“许少卿此言极是。”
一直待在另一边,却又不曾参与指挥的谢远之罕见的出了声,他一向不对付许京洲,现在竟然会开口支持他。
李却狐疑地看向谢远之,眼神在问怎么了。
谢远之只微微笑着,似乎同许京洲冰释前嫌了。
许京洲也转头看了谢远之一眼,没有停留太久,他又转回头看向佛殿战局,仿佛谢远之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事实的确如此。
谢远之面上的假笑渐渐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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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梓芙百无聊赖地坐在自己的厢房内,手中把玩着金丝翠玉扇,脑中想起上午去找许京洲时的情景。
不觉又有些黯然神伤。
许京洲婉拒了她,李梓芙很是不喜。
她当时便拽住了许京洲的衣袖,责问道:“许哥哥,是不是那个卢枝沅使了什么狐媚手段迷住了你?!”
许京洲微微皱眉,似乎对这话有些抵触,他缓言道:“殿下慎言,我与卢世妹清清白白,绝无半点私情。”
李梓芙柳眉挑起,对许京洲这话十足的不信。
“我不信。”
许京洲只静静看着她,并不回答。她不由得软了态度,哀求道,“许哥哥,你不要再同那个卢枝沅有什么牵扯了好不好?”
“鄙薄之人,何以值得殿下如此。”许京洲淡淡说话,不怒不喜,有几丝微微的冷意。
李梓芙抿了抿唇,她知道许京洲又是在向她推托。
许京洲抽回被李梓芙抓着的衣袖,转身要往另一个方向离开。
“……许京洲!”她忽然直呼了他的名讳,像是气急。
许京洲停步,转身回望李梓芙。
李梓芙好像是压抑了许多时候,到现在她才一气发泄出来,将胸口积郁多年的,由璨璨爱意变为的切切哀怨全部道出。
她胸口微微起伏,新绿宫装着于她身,领口处是上好的蝉纱,裹着她的锁骨,伴随着呼吸,若隐若现。
仿佛那一声喊叫用了很大的决心。“我是公主。
”她强调道,“我也是有尊严的。”
许京洲回她,“臣万死,惹怒殿下,然犹不敢从。”
他转回头,背对着李梓芙,提步离开。
“停下!”李梓芙喊了一句,然而许京洲并无停下的迹象,他依然阔步往前走。
“我让你停下!许京洲!”李梓芙大喊,“许京洲!纵然你千般不愿,那又如何?我是天子之女,万般娇贵,我喜欢你,你就得受着!”
“待明日下山回宫,我便向父皇请旨赐婚!”许京洲的身影离李梓芙愈来愈远,最后消失在一片转廊之中。
李梓芙不甘地望着许京洲离去的方向,眼尾渐渐泛红。
李梓芙失魂落魄的回到自己的厢房,荷明翘首以盼许久,见到李梓芙回来了,连忙过去扶住她,看她这般伤神的模样,软声叫了一句:“殿下……”李梓芙枯坐在厢房中直到如今,荷明端来的饭食她也没有吃上一口。
“殿下,夜里风凉,您还是披上件披风吧。”荷明劝道。
李梓芙神色怏怏,荷明顺势把披风披在了她肩上。
李梓芙看向窗外那一丛草木,忽然发声:“草木无情,人也会无情吗?”
荷明端来一碗羹汤,婉言劝解道:“殿下情深至此,上天必感殿下诚心,许少卿终有一日会明殿下情思,不必过于忧心,殿下自归时便未进汤食,还是进些吧。”
李梓芙收回眼,看一眼荷明端着的那碗羹汤,皱了皱眉,“没有别的吃食了?这羹汤看着也太难入口了。”
荷明道:“奴婢这便去厨房找找别的吃食。”
为迎公主大驾,上善寺专设厨房另做膳食。
小厨房内,各色小锅汤罐在灶火上煨着,冒出乳白水汽。
荷明走进小厨房,自一个灶上取出一个小盅,放入食盘,端着又送去李梓芙那里。这一回李梓芙总算是愿意喝了,但只稍微喝了一两口,又放下了汤匙。
转眼就到了深夜,荷明侍候李梓芙解衣就寝,在寝房内点了熏香,笼了帐子,闭了门,在外头吩咐好守夜的侍女用心守夜,离开了。
夜深时,一个黑影掠过,守门的侍女一个接着一个倒下,黑影袭去了那个熏香暖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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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普陀山并不太平。
短兵相接,腥风血雨,杀伐之声此起彼伏,凌乱的脚步声踢踢踏踏,撕破夜空的寂静,纵使禅房花木深幽,也因这刀光剑影染上了骇俗之色。
剑影迷乱,宋祈寒拉着卢枝沅飞梭于一排排兵阵里。
佛殿里的追兵解决完后,许京洲望着这一地残兵,淡声吩咐:“普陀西北角的羽林卫调遣过来,辑捕刺客。”
沈然处在那片香客堆里,显然也注意到了这阵势不小的动静。
她耳力一向不错,刚开始时四周也有羽林卫搜捕,但脚步声绝无这般凌乱,兵刃碰撞声也无。好像这般,是在追杀。
她眼睫蓦然一震,原来这就是许京洲给她造的离山之计。
陈良陈景二人此时皆已探查完毕,回来同沈然禀报:“禀女公子,西北角处的兵力布防最为薄弱,眼下正是好时机。”
沈然明丽的眸子沾染上几分少见的凌厉冷然之色,“即刻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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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枝沅长在深闺十八年,从来没有像今夜这般,见识到这般残酷的杀戮。
宋祈寒一直死死抓着她的手,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开,她不慎跌倒在地,两膝磕在地上,有如挫骨之痛,卢枝沅便将要留出眼泪来了。
泪水到底没有流,宋祈寒欲拉她起身,卢枝沅伸出另一只手要挣开,她在做着最后的请求,“我求你,我真的求你了,你放过我好不好,你再这般带着我满山地跑,是真的徒然。”
“我看不见路,你既中毒,那我只会是个托累,你武功这般高强,若没有我,你定能安然脱身。”
卢枝沅边说边要去抠开宋祈寒握在她手腕处的手,却如何也抠不开。
如今卢枝沅跪坐于地,右手被宋祈寒攥着,他站在她面前,她苦苦乞求他放她一条生路,就是一幅低位者与高位者的画面。
但不知为何,宋祈寒心中有些不知所云的苦郁,这般苦郁随着卢枝沅的抗拒变成了一种怒意。
这种怒意外化为他一下用力拽起卢枝沅的手,将她整个人都拽到自己跟前,紧接着又是一番狠毒的话语。
“我早就说过,我不会放了你,下次再让我听到你说这样的话,我定会杀了你。”
卢枝沅面色攸地一白,她张了张唇,却又不敢说。
她太懦弱了,她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去说这样一番赌博的话。
她抿了抿唇,不再说话。追兵还在后头,宋祈寒继续拉着卢枝沅往下山的方向奔走而去。
黑夜中无数箭矢破空而来,宋祈寒右手挥剑,一下打落无数箭矢。
一处黑暗角落,朝霜暮雪二人正在暗中窥伺战局。
“中了织梦竟然还能调动内力,走了这么远。”暮雪不禁有些佩服于宋祈寒这般高的武学天赋。
“暮雪,难道你不应该惊奇于宋祈寒还不杀了那个盲女吗?”朝霜在旁边提醒。
暮雪转眼望向卢枝沅,道了声稀奇。“莫非这宋祈寒是喜欢上任务了?”
朝霜冷笑一声,“一试便知。”
他自指尖飞出一根锋利的银针,嗖地刺向卢枝沅的面门。
叮……宋祈寒一下发觉异样,反手将银针打飞。
卢枝沅只听得耳边一声叮响,自知是有人向她扔了暗器。
朝霜不禁笑了起来,“这可真真是大好的机会,不日鼎剑阁首席,便是你我二人了。”
又是两根锐利的银针飞射而出,一根指向宋祈寒,一根指向卢枝沅。
叮一声,似乎留下悠长回音,响彻暗夜寂寥。
宋祈寒应声倒地,卢枝沅本好好的站着,右手被他牵动,也不得不蹲下身。她没有说话,一张素净的脸只是摸不透的冷清淡然。
刺客已然伏诛,许京洲在不远处望着卢枝沅蹲在宋祈寒身旁,她的手还被他攥着。许京洲不怒亦不喜,他挥起左手,示意停下进攻。
卢枝沅感受到攥着自己的那只手渐渐失了力气,最后松开,落在了她的裙角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