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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失眠的夜

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床上的棠珞妥协睁开眼,半眨着缓解酸涩。

她光脚放到卧室的木地板上找鞋穿,耳朵听见外边已经转小雨,是很合适入睡的白噪音。

但她真的无法入睡,夜半情绪再度濒临崩溃,焦虑呼吸的频率也急促得异常。

客厅还有加湿器运转的声音,不知道是第几个无人的夜晚在陪她失眠。

棠珞就着室外月光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倒出满杯牛奶。

有人对她说牛奶可以帮助睡眠,但她已经半年没有主动去喝,手里的牛奶还是张末前几天补库存时给她买来放好的。

仰头喝下去的第一口,棠珞被冰得捂住了嘴巴,整个下颚都麻了一阵,牙根跟着传来不适。

“好冰...”说完这句话,棠珞才想起以前喝下去的牛奶都是温热的。

可总被温好的牛奶是从哪里来的,她努力回想。

棠珞想起来了,生涩地将头转向右边,场景在眼前陡然划转。

关了灯的客厅重新亮起,满屋暖色温馨,多了很多两人份的生活痕迹。

男人在关上的冰箱前随手贴上张便签,文字简短,温馨提醒工作有时比他还繁忙的人有什么食物要尽快吃掉。

磁吸贴在上边的三寸相纸歪歪斜斜的,五彩缤纷的相纸框有两个人的瞬时照片,场景各异,角度不一,亲密接触下,始终是一人侧目看去,一人正脸绽笑。

男人着一贯的西服衬衣,他刚结束工作。

江京槐手上握着热牛奶,走向客厅的步伐轻快。

杯口的余温蒸出水珠,是棠珞最喜欢用的斑点狗图案杯子,情侣款,那时还在。

去年6月,她跟江京槐说分开那天。

因为棠珞怕热,所以屋内的空调永远开17度,然后她喜欢再扯个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像蚕蛹。

从江京槐进门到现在已经快一个小时,棠珞没有任何表示,一句话不说,带着脾气沉下脸。

他知道这个时候的棠珞不喜欢别人追着问心情,所以他去厨房整理收拾,最后热出一杯牛奶来找她。

温热的牛奶是这么来的,日复一日,重复多次。

瞟到桌子上的那杯热牛奶,棠珞眼眶跟着烫起来,心中的燥意更盛。

“还不打算理理我?”江京槐坐近了一些,伸手把那条滑溜溜的毯子拉上棠珞肩头,语气纵容着捏起她下巴靠近。

最近她很忙,江京槐也是,两个人一周没能见面。

他也没能在昨天去参加棠珞的毕业典礼,自认亏欠,所以今晚刚结束短期工作就过来找她。

想再攒劲的手被她扯开,江京槐顿了顿身子,面对她明显的赌气反应,他好心情地笑出了声音。

坐起来时,棠珞往沙发边边角角靠去,整个人离江京槐远了许多距离。

“我们分开吧。”

开口第一句话没有原因只有结果,棠珞低着眼帘,困在她那个角落里不作解释。

“那明天再...”

“我意思是,不要再联系,断了。”话语间的陌生突显。

他原本想说明天再见的,被棠珞的后话匆匆打断。

冷气呼呼的对着客厅方向吹,那时同样是雨夜,只不过是夏季的雨,暴力冲刷掉一切。

他蹙起眉想再去抚棠珞侧脸,却再次被她躲开,这一次,他无法提起笑意。

江京槐的视线下移,注意到她膝盖上的兔绒毯,手感很软滑。

跟他家里卧室的被褥是差不多手感,也是她选的,说冷的时候盖着舒服。

江京槐不太明白“小珞在说什么。”

收回的手轻攥成拳头,他正身坐回去,觉得呼吸不畅去松领带。

偏执侧脸铁了心地摆在那里,下颚线紧绷。

江京槐盯回她的脸庞,看不到一点开玩笑的影子,只有隔阂感,她甚至不愿意为这段关系流出一滴专业演员能流的眼泪。

“行。”他迅速收回目光,忍耐着站起身。

本就忙碌的两个人,没时间细聊三年感情必须分开的原因。

门口传来利落的锁声,棠珞背靠沙发滑下去,蜷在沙发上睁眼过了一夜。

和江京槐的分开比预想的要平和,他一向脾气难测,竟然没有怒不可遏地质问要个原因。

更符合棠珞对江京槐的判断:他没有真正的感情,只是一种习惯。

原本多少存在交叉的人际圈,突然抹去了对方的存在。

直到今天,杜腾无意脱口而出,她才知道,大家不是忘了,是她自己如临大敌的刻意回避着。

俩个人一分开就过去了半年,棠珞也快忘了那天晚上的心情。

她埋怨过,江京槐为什么不问,真的就这样答应分开。

但也还好江京槐没问,棠珞说不出口,那个因为爱,略显幼稚的理由。

-

手中牛奶冰凉,杯壁上的水珠下滑,叫醒了棠珞的晃神。

剩了一大半的牛奶,被她分几口如数灌进胃里。

冲洗过杯子,棠珞重新去刷了牙准备上床睡觉。

她搀扶站在台盆前,肚子咕噜噜地叫着。

腰腹很酸,下坠的痛意抽动着袭来,大有撕裂疼的趋势。

她这几天饮食并不规律,加上情绪不高,一杯冰牛奶彻底让她肠胃响了铃。

可她偏偏要忍着疼,也不知道在对抗什么。

阵阵冷汗爬满全身,棠珞的意识在逐渐消散。

疼到极点后,眼泪止不住地冒,身体和心理的眼泪交织,半年内的情绪借此宣泄。

在痛的交锋下,棠珞辗转床榻,咬着牙挺到天明,直至有朝阳从天边探出头来,房间逐渐投入明亮。

她艰难滑开手机,拨通张末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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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奔进地铁站的张末看到排长队等着上车的人墙时,没再犹豫,重新出站拦了出租车让师傅往棠珞小区开。

什么要死了,肚子要穿孔了,电话里听得她发毛,张末吞了吞口水“师傅开快点,有人要死家里了!”

出租车在清晨的浦都市城际道中飙速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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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浴室里处理着流血下身的棠珞,唇色淡到快跟脸色融成张湿漉漉的纸浆。

怪不得,生理期跟着来了。

张末输了密码,进来后直接跑去卧室,就看到一床发皱的被单和翻开的被褥,衣柜也被扒得乱七八糟,应季衣物掉出地面。

“棠珞!棠珞!”

刚走出来倚在门边的棠珞,听到张末在卧室里头崩溃大喊,她不会以为自己疼死过去被拉去殡仪馆了吧。

“我在这。”强撑着的身体让她一口气都上不满,虚虚地回应着。

“卧槽!”张末蹬蹬地跑出来,看到棠珞已经坐到地上,捂着肚子不放。

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和紧闭的眼睛让她吓到口无遮拦,抱着她哀嚎“你不要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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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医院时,棠珞已经彻底晕睡过去。张末叫了救护车,又替她戴好口罩帽子,在衣帽间随便扯了件宽大的长款外套,把人裹得密不透风。

可小道消息跑得很快,夹在那些黑料里的是棠珞被传入院的消息。

具体原因没说,只有路人镜头下棠珞躺在担架上的模糊轮廓图,广场讨论帖随即满天飞。

有说棠珞为了洗白自己,装生病想引同情的;有说她活该生病,这么脆弱建议退圈的;更有造谣说她进去堕金主的胎。

爆得突然,降得更突然。

还没等杜腾拿出公关文案,就已经被踢出热搜榜。

因为当天还有一场年初盛典活动,各家娱乐公司都忙着买热搜。

落魄女明星的身体状况,网友并不是真的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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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的盛典现场,外边是顶着雨夜低温在等待的粉丝,内场是来者都能分个奖项的流量颁奖礼。

一身水墨绿裙的江蓓宁刚从台上颁完奖,压轴的颁奖人待遇正好呼应前段时间她刚获得的头衔成绩。

出道十年,好评如潮的影视作品给她积累了不少口碑,慢慢摆脱了刚出道时大家对她的片面评价。

除去江家千金的身份,她现在还是很多新生代演员的表演老师,头上更多一层教书育人的光环。

这最后一个奖结束已经接近22点,后边还有一两个表演节目,但江蓓宁无心观看。

下了台的她跟几位同行简单道别,也没管还在楼上应酬的江京槐,她决定先走。

“诶!蓓宁!”提着裙摆跑过来的人是翁喜,江蓓宁早期的好友。

江蓓宁有些刻薄地打量着她,一头棕色利落短发搭配过于紧身的连体黑色皮裙,脸上的丰厚红唇浓眼妆搭配得十分累赘。

“这就要走了?”翁喜谄媚发问,还挽住了江蓓宁的手臂,显然有事要留她。

“你还没吃饭呢吧,上楼一块吃呗。”

“不去了。”

看着被江蓓宁甩开的手,翁喜也拉了拉脸色,江大小姐是不好伺候。

“蓓宁,咱们也好久没坐一块吃饭了,你哥哥也在上边,走吧走吧。”

不懂她要干什么,江蓓宁耐着性子没有发脾气。

等了一晚上的颁奖,她肚子的确饿了,最终还是被拉了上去。

进了明黄色调的用餐包厢后,里边吃饭的人不多,沿墙倒站了不少江家的保镖。

加上坐中间的江京槐就五个,个个都是能掐拿娱乐圈的资方,桌面空了不少红酒瓶。

“哟这蓓宁也上来了!”,其中一个看着有五十来岁的老总先打了招呼。

江蓓宁提起礼貌的笑容,带姓氏叫起这些叔伯。

还没等江蓓宁打完招呼,翁喜就朝江京槐那边跑了过去,妥妥拿江蓓宁当进包厢的刷脸工具。

门口那几个保镖,其中有江京槐带来的,看到江蓓宁在,才把旁边的翁喜也放进来。

“嗨,京槐哥~”翁喜拉来椅子坐到男人旁边,夹着嗓音打招呼。

同样坐到江京槐旁边的江蓓宁有人安排入座,她斜了一眼翁喜那故意低下的胸脯,等着看戏。

翁喜也看到了江蓓宁投过来的眼神,但她不在意,上来的目的就是搞定江京槐。

“她都进医院了,你不去看看?”江蓓宁操作着刀叉切肉,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嘴。

旁边的男人掀起眼皮,喝过酒的瞳孔慢慢聚焦后,便明白了江蓓宁说的是谁,即便江蓓宁没提及名字。

“谁啊?”翁喜手上给江京槐倒着酒,她闻见身旁男人的酒气,体贴地倒上了新一杯。

见江蓓宁不回答她,翁喜装傻“噢,她啊。”

“京槐哥干嘛要去看她,俩人都分开这么久了。”翁喜嘟起嘴,身体一软想扶上江京槐的手臂。

还没摸到,便被江京槐身后的保镖用不小的力道打开。

桌上不懂是谁嗤笑了一声,翁喜脸上跟着青一阵红一阵的,手背也很辣。

“我当时说的也没错,咱们京槐哥这么好的人早就该跟她分开了,现在棠珞闹得这么难看,她哪里配得上。”

翁喜心疼地揉手,埋怨的态度都用在了吐槽棠珞上。

江京槐朝她看去时笑了一瞬,意味不明的笑容看得翁喜心神错乱。

江蓓宁眉头扬起,放下手中的冷银刀叉适时发问“你说什么了?”

她想到棠珞这次的黑料里,翁喜也是个主角,棠珞在录音里骂她是神经病来着。

“我只不过实话实说,棠珞不就是幸运一点,被京槐哥帮了两年真以为自己一只脚进江家了,小小年纪真把自己当回事。”

翁喜仗着入行时间更长,趾高气昂地扬起脸。

没注意到在场的人个个低下头,自觉回避饭桌上的话题。

她以为棠珞真就是被江京槐甩了,落魄无比,谁都能踩一脚。

“你当面跟她说的?”

“是啊。”翁喜的语调得意洋洋。

她这才看到江蓓宁板起脸,周围的人也低着头不说话。

翁喜慢慢反应过来,背后打战。

“不是...我”她想去抓江京槐的衣服,落空了。

已经站起来的江京槐俯视着她,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冷冽扫过她脸上每一处,不带欣赏,只有活剖的狠毒。

翁喜调整呼吸,使劲浑身解数抬起那双讨好的眼睛,却仍然控制不住肩头发抖。

以至于对上江京槐的眼睛时,她眼尾瞬间流出了恐惧的泪,摇着头否认刚才的话。

但她今天算幸运,江京槐没时间跟她清算。他要去看生病的人,一并弄清楚分开的真正原因。

“你叫什么?”江京槐吐着轻飘飘的问句。

“翁、翁喜…”她抽噎着,名字都说不利索。

普通人问名字可能是要加深印象,江京槐问名字是在列进他的报复名单。

翁喜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随身的保镖在包厢里站了四五个,全都是练过的壮汉,在用下三白的眼盯着她,其中一个似乎还在用耳麦交流些什么,口型里念着她的名字,越看越叫人害怕。

江京槐的离场骤然带走了那份威严,一个圈子里的人玩味地看着翁喜这个外来者,懒懒散散推杯换盏并不打算出手相助。

“哈哈哈哈哈!”

“你真的、真的是个神经病。”

江蓓宁捂着肚子在嘲笑翁喜的愚蠢自大,这种人还想着上位,讲话没脑就算了,脸还不如棠珞的十分之一。

刚才她只是想套翁喜的话,看个热闹。

没想到这人真对棠珞说了些什么,还骄傲地承认了。

就算是她江蓓宁都能猜到棠珞甩江京槐有一半原因,是在翁喜这里听到了不配得的言论。

怪不得新闻里有棠珞对翁喜拉脸拒绝接触的视频,原来是翁喜先惹了人家。

加上那天江京槐跟自己出席同一场活动,翁喜也黏在旁边,估计被棠珞看到,更加误会。

“蓓宁,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你现在滚出圈子还来得及,江京槐报复心很强的,保重。”

江蓓宁笑够了,扔开腿上的餐布起身也往外走,无视翁喜扶上来的手。

早期她跟翁喜算得上朋友,但翁喜总不分场合的说些没脑子的话,三番五次利用她江家的身份给自己镀金,功利得太急躁迟早有一天会自食恶果。

慢慢的,这个朋友也就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