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铺前的台阶上，乞儿大口大口吃着热乎乎的肉包子，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回答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问题。
“里面主事的有多少人？”
“好像有十多个吧，有个老乞丐，年纪大，大家都听他的。”
他还专门到各个地方去抓小孩，抓到小孩以后让小孩练习偷窃之术，若是练不会，便会遭受非人的折磨。
这么些年来，能抗下来的小乞儿其实并不多，他算其中一个。
“除了那十人，可还有完全信重他们的乞丐？”
“有的，粗粗估计，得有几十个人。”
出于这一套老乞丐强行灌输在乞丐堆里的生存法则，不少乞丐都将他奉为帮主，成人乞丐的偷窃成功率不如乞儿高，他们不免对此感到嫉恨，平日里总仗着力气欺负乞儿们。
乞儿群体，几乎自成一派，却是饱受欺凌的一派。
他，也是其中一个。
乞儿咽下口中的包子，忽觉往日勾得他魂不守舍的肉包子没了味道。
难道，他的出路便是成为大乞丐，然后同原来的大乞丐一样靠欺凌小乞丐过活吗？
“里面的吃食从哪里来？可有井？”
乞儿终于有了疑心，脱离被饥饿支配的无力后，他立马对现状做出了分析。
虽然很是不可置信，但现实就是，眼前这小童好像是在谋划一件大得不得了、足以颠覆他人生的大事。
乞儿吃下最后一口浸了油润汁水的包子皮，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老乞丐不怎么出门，吃食都是他的心腹做了给他送去，其他乞丐倒是有什么吃什么，荤素不忌来者不拒。”
“控制了乞丐窝的几个乞丐会武功，我不清楚有多厉害，但有他们在，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动摇老乞丐的位置，他们也是老乞丐的心腹，平时跟老乞丐吃差不多的东西，唯有一点是，绝对不吃外面来的吃食。”
“老乞丐似乎懂医术，日常生活很是小心谨慎，有次我看见他只是闻了闻手里的馒头就丢到了地上，有饿得受不了的乞丐去捡来吃，吃完以后就抱着肚子说肚子痛，没人管他，他硬抗着活了下来，只是身体变得很不好，没多久就饿死了。”
“……所有乞儿，”少年咬着牙，“所有乞儿白日出门，夜间回去都要把自己窃、窃到的财物交给老乞丐手下的人，若交不上，当天便没有饭吃，还会受到一顿毒打。”
“里面所有人都可以随意欺凌小乞丐，没有人不为此感到愤怒。”
最后一句，少年原本应该充满朝气的嗓音中充满了死气沉沉的绝望。
“里面有井吗？”
干脆利落的一句话，拉回了少年的理智。
他深呼吸一下，点点头：“有口老井，但有人把守，寻常人无法靠近。”
“行，我知道了。”
岳潆掀开眼皮，语气冷淡：“为防你坏事，我会把你捆在一个地方，待我成事，你便自由了。”
“不行！”
少年声音忽的大了些，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他察觉到后，瞬间收回了身上的刺，硬邦邦道：“我要亲自报仇，你一定用得到我。”
“你、我知道一个乞儿，与你颇为相似，你们或许有什么血缘关系，你是不是因她而来？”
岳潆不置可否：“如何？”
少年报仇的念头很是强烈，他挣扎片刻，还是说出了实话：“九丫她不见了，一个晚上都没有回来，我们觉得她可能凶多吉少，你就算把乞丐窝都给烧了，或许也找不到她。”
“找人和报仇，是两件事。”
岳潆补充：“是两件都要做的事。”
“你想报仇，我不阻碍你，但也得是我办完事以后，在这期间，你只能安生待着。”
少年知道无法再争取，只能目露希冀道：“可以留老乞丐的最后一口气给我吗？”
岳潆一脸“你想屁吃”的冷漠：“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我留一口气给你，让他能卷土重来找我报仇？”
“我不会的！我一定能做到！”
少年明显不服气，但在岳潆眼里没有半分可信度。
她把所有药灌给黑衣人，确定他死得不能再死了都要补完刀才走，怎么可能会留这么大一个漏洞下来。
“我可以多抓几个小乞丐来陪你。”
少年闭嘴了。
他闷闷道：“不用了，不要伤害他们。”
“你叫什么？”
“阿明。”
噢，阿明。
岳潆其实已经知道，他就是昨天巷子里的那个“明哥”，作为小乞丐之一，他似乎在小乞丐堆里还有些威望。
“若是把乞儿交于你，你会如何做？”
阿明闻言皱眉，深思过后，他试探道：“您是说，今后让我当帮主？”
岳潆：“……”
就只会行乞是吧。
“我瞧着这城里许多人都有跑腿的需求，今后你若占了这块地，便先以此谋生吧。”
“当了老大，便要肩负起照顾所有人的职责，你可能做到？”
岳潆也就那么顺嘴一问，至于能不能做到，她其实也不是很在乎，这跟原身关系也不大。
“我可以！”
少年自觉肩负了一个了不得任务，面上再无之前的沉重与颓丧之色，他还主动地送上手腕，豪气道：“你捆了我吧，我绝对不坏事。”
“但是你一定要把他们都搞定哦，我们小乞丐很弱的。”
岳潆无语，拍了一下他杂乱的头发后领着他离开。
她没有因为这半大少年的配合有丝毫的恻隐之心，还是十分尽职尽责地将他捆了个严实，为免回来得不及时将他饿死，她还在桌上放了一盘子饼并一壶水。
绳子捆得结实，也将他牢牢束缚在了方寸之间，即便他有不一样的心思，也无法逃离，亦或是发出点什么动静引起旁人的注意。
一切准备就绪后，岳潆于夜间出门。
她又裹上了黑袍，在寂静无声的黑夜之中，黑袍让她消失于天地之间，无人可察。
一路疾驰，她很快到了白天曾经到访过的乞丐窝。
不复白天的荒凉，夜里的乞丐窝似乎还有几分热闹。
岳潆潜伏在暗处耐心等待，直到灯火熄灭，看守老井的乞丐也时不时打起瞌睡来，她才轻手轻脚靠近。
一颗石子从暗处飞出，精准无误地敲中乞丐的某个穴位，石子反弹后被接住，乞丐落地前也被提前拉起。
一切皆在无声中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