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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春灯

沈正春被罢离中枢的消息惊炸朝野。因为当晚犒军宴上沈知笠酒后放浪淫,秽之举,京都各方是鄙夷万分,碍着影响,朝中仕流之派却连公然上折说情做保都不得。

岑乾一早就候在沈府院外,委任监刑还有卫珂,以及刑部都官司员外郎柳徐行,此时天没亮,檐下明灯打着阴风,四处乱晃。

沈知笠溺于风月,前儿个还在红馆阁兴致勃勃的与柳徐行畅谈风雅,怎料今日却沦为阶下囚。

柳徐行自是与沈知笠不同,他是风月客,醉生梦死里素来只论风雅不落风尘,纵然讨厌沈知笠此等下流之辈,面上却也能做出假样来,扯不清,道不明,同入污流,也只为自保,可他能怎么办?他可没家室做倚仗!

岑乾勾着马踏,握着缰绳的手勒出些许红,兵甲上门通传已有半刻,大门却迟迟未有动静,毕竟是中枢大臣府邸,犯得也不是什么人命大案,纵使缉押人犯,也不好带兵强闯。

柳徐行背着他,对着卫珂悄声附耳“卫都统,同朝为官,还望多多照应!”

卫珂呵了口气,对他那点殷勤视而不见,只笑“徐大人那的话,好说,好说。”

“在下是曾是崔大人的门生,此前述职于礼部清吏司,是今年春初才升任的员外郎,早前不知,可徐行却多次听闻崔大人多次提到过卫都统。”

“崔季舒?”

“正是。”柳徐行说“此事还请都统放心,徐行定能还大人公道!”

卫珂笑看柳徐行,抬眼见前方跨马之人眉头深锁,眼里透出股深意刺的柳徐行一阵心虚,进了刑狱,死人也得扒出点东西,就沈知笠那软得没边的骨头,落到这滑头手里,不脱皮,也得刮层油下来,倒是不知他是否是故意透在岑乾面上。

卫珂嗅得出来这里头的不干净,这柳徐行怕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只怕是早早就候在此处等着沈府门第落套呢?

“这里头听着怎没动静”柳徐行疑惑“要说这避着也逃不了,何故呢?”

“高其,你去!”岑乾抬手叫了一旁候着的人。

他心里急,倒也不曾失了礼数!

卫珂瞧着,觉得有趣,皇上派他羁押沈知笠,想也是在试探他的态度,倘若这事他稍有偏驳,与仕流分割不断,那么远赴邑南,驻守在滨海之外的岑硕亭怕是就有苦头吃了。

他夹在这场权利跌送的中间,终究是逃脱不了与仕族的嫌隙。

高其上了台阶,两眼迷糊打着呵欠,倾身摸到铜环,扶手正要扣门,只见漆门露出点缝朝内而开,一个不急,踉跄着朝前扑去。

卫珂翻身下了马。

岑乾回身,对后边的兵甲点了头,只听锁链声“哗啦”声响,不多时,沈知笠便手铐枷锁拖了出来。

柳徐行看不清面色,当真是旧事情谊做不得数,卫珂觉得,纵然逢场作戏,这沈知笠却也待柳徐行不薄,虽说是个无耻之徒,总归有点私交,想是被哄骗着玩,柳徐行眼里除了置若罔闻,还带着些许冷意。

岑乾拿出诏书,双手托举立于沈府门第大门前,沈正春一行人等迎头跪接,他倒是异常配合,俯身恭敬叩头,对裁决没有半点异议。

沈老夫人由沈大小姐搀扶着,脸色白得骇人,后面跟着一群老弱妇孺,都是上了年纪的,没经过此等阵仗,各各都是发了颤的惶恐,只到是沈知笠精神异常,不知是着了什么魔,惊惧的躲着人群,拽着沈大小姐的衣袍,呢喃着什么。

明旨宣读

“上谕,沈知笠体德有失,宴会席上举止放浪,辱没英灵,着其令刑部羁押待审,沈正春教子无方,直降三级,自即日起,退离中枢,于兵部就任述职。”

沈正春俯身佝偻的背战栗万分,手指嵌入地砖,抠着血“老臣领旨!”

卫珂没回燕京之前,帝都沈府原是一门辉煌,虽是比不上仕族家底蕴绵长,好歹也出了个能参与内阁决策的中枢大臣,这一纸诏书不仅昭示着卫珂与沈府的彻底决裂,更多的却是仕门的威慑,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一举动直捅沈正春要害,倘若真是坏事做尽也罢,可这沈正春却是个能贤守礼仕儒大学。

柳徐行还在与岑乾寒暄,卫珂立在檐下,面色晦暗。

毕竟捅的是内阁的窟窿,此事内阁不仅未曾出面,反而到是将沈正春当作了弃子,说不通,要说沈正春平日里决策的大多都是国策,于琐碎政务是一概不沾,不兼部务,推得甚是干净,六部呈递的各项事务大多都归了首辅萧维嵩与次辅大学士陈铎。

沈知笠这失心疯来得也是奇怪,斜眼瞧着这中间的端倪,怕是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柳徐行回了典狱司。

他忆及了文渊阁的那场雨夜,满目堆积的文献砸在地上,他躺在上面,血染了半室典籍,慌张地抱头躲闪,他钻进了床底,双目死死的盯着沈知笠。

院外的春灯晃着光影,蜷着血腥透过纸窗,他瞧见了,是死人。

那是五年前的春灯会,千里间关,应邀而会,方恪守述职丰泉郡由直隶藩司升任莱阳巡抚,各地郡府登门恭贺,抚署门庭上题“春灯清上恪廉家,民潮称仙始秉节。”

柳徐行是在灯宴上遇见的沈知笠,彼时一见如故,应邀试会,在文渊阁上大放异彩,丰泉郡上春灯夜景,煮酒畅谈人生际遇,不想被一场屠杀掀了风雨。

那些应式参会的才子,无一例外全部就死,沈知笠不知是提早有知,竟将柳徐行私藏于暗阁门下,躲过了一劫。

之后沈知笠便不见踪迹,柳徐行于次年新科提榜,任与礼部清吏司佐部侍郎崔季舒旗下,做了崔府门生,再后来,与沈知笠相遇便是在红倌阁。

即便是柳徐行,在那一刻也觉得喘息无比。旧事知音竟堪比浪荡之徒,与当年春灯宴会之上,文采斐然的玉面公子截然不同,比起腥风血雨,这样突如其来的变化更是难以置信,可若没有当年相逢的际遇,此刻便早已是命丧黄泉,生死也不过一顷刻之间。

刑部受理沈知笠,典狱司管得严,半夜,柳徐行递消息给卫珂,邀她夜探牢狱,同理案件。

卫珂夜雨急行,踹开了刑狱的牢门,便见着柳徐行斜靠在里间墙面上等着。

狱内没架火把,晦暗不明。

“沈知笠呢?”卫珂免了含蓄

柳徐行摸了摸鼻子“往里走,直行右手第二间。”

卫珂斜眼睨着他,见他环抱双臂,一派洒脱一意,便知他早已审过一遍“徐大人可审出点名堂来?”

柳徐行立在原地不动,嘴角含笑“他疯了,有人快你一步。”

卫珂挑眉,抬眼打量着这公子哥,甚是嚣张,铁血沙场儿郎,气势太足,瞧得柳徐行心里直发毛

“徐大人这话有歧义,我卫珂与沈府无甚干系,大人怎知我对这沈知笠感兴趣?”

柳徐行含笑“卫都统不是在查古崤关淄重军粮之事吗?”

卫珂眉头一皱“此事皇上早已下旨结案定夺,徐大人还是不要妄议为好。”

“哦!”柳徐行眉目一跳“那卫都统令韩副帅前往清郡押送此次北上淄重,想来只是巧合了?”

牢狱肃穆,落针可闻。

卫珂的眼眸渐眯,顿时杀机四起。

她昨日才遣韩呈北上调查此事,本想借着押送淄重的借口避人耳目,不曾想此事竟被洞察的如此之快,柳徐行是如何知道韩呈要去清郡的。

柳徐行说“此事还请卫都统不必介怀,事关古崤关三万英灵,孰轻孰重徐行还是分得清的,到是卫都统此次令韩副帅前往清郡调查这事,怕是要徒劳一场了。”

卫珂疑惑“为何?”

柳徐行说“前线押送淄重一事,原本由户部尚书纪世光一手指办,自渔阳过丰泉郡直到进清郡之前都未见异动,可自入清郡门户,这军粮便转送自河道按察使张志辛的手里,要说这延误原是情有可原,河水骤涨,航运受阻,可卫都统有没有想过,河水为何会突然骤涨,且先不论其中因果,水运不济,还有马道,怎的就能逼到无路可走呢?”

卫珂心下一晃“此事我心知肚明,徐大人还请有话直说,若不是知晓其中污糟,卫珂也不会直言上谏,得罪皇上了。”

“前几日犒军宴席之上,卫都统不肯就范,不是在与皇上堵气吗?”

卫珂抚了鬓发,笑说“徐大人还真是洞若观火啊?”

柳徐行也笑“杀了陆衔青,与漠北戚家决裂,是你向皇上投诚的最好机会,可卫都统却并没有这么做,反而是一搅宴会,踢了沈知笠上来,若是没有卫都统那出英雄救美,这沈知笠何故要吃这口牢饭呢?”

“此话怎讲?”卫珂眼里混杂着轻佻与凌厉“素来听闻徐大人与沈公子乃多年知音好友,这么看,徐大人还当真是心狠,半点旧事情谊都不顾呢?”

“卫都统说笑了”柳徐行没有半点被刺激的淡然“徐行比不得都统,宴会席上斩浪子,一怒冲冠为红颜,饶是知音好友比不得风月情爱更要命,只怕皇上该恨死你了?”

卫珂回首看着他

“风月情爱!”他捻着字音,眉目如情“徐大人说的是,我这人一向是吃软不吃硬,刀枪剑戟入骨不动,最是受不住这美人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