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陆小凤觉得花满楼肯定是有什么瞒着他的,他们是好朋友好兄弟,他们一起行侠仗义出生入死,但是他莫名就是觉得花满楼像是有什么瞒着他一样,他也说不出来花满楼瞒着他什么,但是莫名其妙的就是有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很难受,就像是花满楼左手攥了两颗糖,右手攥了一颗糖,但是他只告诉陆小凤说今天咱们来猜谜吧,猜中了我就把右手这颗糖给你,然后陆小凤把花满楼右手扒拉开,翻出来那颗糖放进嘴里后,结果花满楼又伸出来左手,他左手里放着两颗糖。
司空摘星听了陆小凤这种奇怪的描述,只送给陆小凤一句话,你简直是脑子进水了。
陆小凤也觉得可能是自己脑子进水了,其实他怀疑花满楼有什么瞒着他的时候,是因为花满楼曾经给过他一掌,差点把他打出来内伤,那是之前花满楼生辰,他来给花满楼过生辰,花满楼心事重重的然后就多喝了几杯酒,花满楼酒量不行,从来不会多喝酒,而且也不像陆小凤一样喜欢跟别人厮混在一起,花满楼是个特别洁身自好的人,甚至是有些太过好干净了些。
陆小凤把花满楼弄回他自己的房间,一直伺候花满楼的小丫鬟去给他端醒酒汤了,所以陆小凤只能把花满楼扶到床上,然后陆小凤把花满楼的外衣脱了准备给他换一套里衣的时候,花满楼不知道是怎么了,竟然是抬手一掌劈向陆小凤,陆小凤猝不及防下挨了花满楼一掌,花满楼这一下子竟是用了有十成内力,陆小凤登时就一口血吐了出来。
“花满楼,”
陆小凤有些傻眼地看着花满楼,花满楼扯了外衣披上,似乎是有些神志不清,像是要再补上一掌,他身上带了杀意,仿佛是他面对的不是陆小凤,而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恶人。
小箐端着醒酒汤回来,看到两人对峙,赶紧放下醒酒汤,一把扯起被子裹住花满楼,
“公子,那是陆小凤,陆小凤,”
“不是外人,不是外人。”
小箐把花满楼扶回床上,又七手八脚的扯过幔帐挡住床。
“他喝醉了就会发神经乱打人吗?”
陆小凤揉着胸口,花满楼下手太狠了,要不是他内力深厚,花满楼那一掌,他必定得受很重的内伤。
“是啊,是啊,所以我们从来不让七公子喝酒的,”
小箐一边解释一边又赶紧着把陆小凤扶出门,去找大夫给他医治,第二天花满楼醒来后,自责不已,跟陆小凤又赔礼又道歉的。
陆小凤本来没有多想的,但是某天他在欧阳情那里喝酒,有人闹事,陆小凤本着欧阳情的事就是他的事,出面解决后,他莫名其妙的觉得坐在角落里抹眼泪的女孩,那神情那动作怎么就那么像那天的花满楼,都是紧张地扯着自己的衣服,脸上满是惊惶无措,陆小凤觉得自己一定是昏头了,他是怎么把这两者联系到一起的,若是叫花满楼知道,他把花满楼当作是差点被“欺负”了的女孩子,花满楼一定会杀了他的。
从那以后,陆小凤就觉得花满楼哪哪都不对劲,陆小凤也说不出来到底是他不对劲,还是花满楼不对劲,反正就是他们两个其中有一个人是不正常的,陆小凤觉得自己是正常的。
“花满楼,”
陆小凤喜欢来毓秀山庄来找花满楼,毓秀山庄的花开的很漂亮,花满楼也很漂亮,陆小凤觉得花满楼待自己总是与其他人不一样,他待花满楼也跟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花满楼本来在打瞌睡,听到陆小凤喊他,差点吓一跳,
“陆兄。”
花满楼神色有些恹恹,似乎是有些生病了。
陆小凤凑过去伸手探探花满楼的额头,
“花满楼,你生病了吗?”
花满楼这下子是真的被吓了一跳,差点从藤椅上摔下去,
“我没事啊!”
“你真的没有生病吗,”
陆小凤继续看着花满楼,他现在发觉花满楼似乎是很不喜欢别人靠近他,别人一靠近他,他整个人就跟炸毛的猫一样防备起来,陆小凤记得花满楼之前好像没有这样过,起码他们两个站在一块的时候从来没有这样过。
陆小凤后退两步,上下打量着花满楼,他现在越发肯定花满楼肯定是有什么瞒着他了,到底会是什么啊。
陆小凤伸手一把抓住了花满楼的袖子,
“花满楼,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没有啊,”
花满楼冷静下,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袖子,
“你又胡说乱想什么?”
“真的没有?”
陆小凤又伸手拽住花满楼一缕头发,花满楼的头发很软,也不知道花满楼用的是什么皂角洗头发,带着很特别的味道。
花满楼又把自己的头发拽回来,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你呢?”
“我的直觉告诉我的,你一定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陆小凤抬眼看着花满楼的眼睛,花满楼自幼双目失明,陆小凤无法从花满楼的眼睛里看出来花满楼的情绪,也无法猜测出来花满楼在想什么。
“难道不是你想多了吗,”
花满楼觉得陆小凤有些难以理喻了,这人每天都在瞎想什么。
陆小凤揣起手,上下左右仔细打量着花满楼,大家族里金尊玉贵养出来的小公子,很符合说书人话本子里那种传奇人物,人如其名,就像春日里的花一样,别人一看到他就几乎移不开眼睛了。
花满楼被陆小凤看的心里都发毛了,陆小凤可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样粗心大意,其实心细如发,他只怕陆小凤会发觉他的病情,所以已经尽量要避开陆小凤了。
陆小凤看了花满楼好一会儿才慢慢移开自己的目光,他其实很少这样直视盯着花满楼,因为他心虚,他知道花满楼看不到,所以只是故作漫不经心地看两眼花满楼,在花满楼跟他说话的时候,赶紧错开自己的眼神。
“你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花满楼觉得现在气氛有点尴尬,但是他又没办法说让陆小凤不再来毓秀山庄,他爹很喜欢陆小凤,上次他还跟他爹因为陆小凤起了争执,他想让陆小凤赶紧走,随便去哪儿都行,只要别来找他就行,但是他爹想让陆小凤做他女婿,都准备跟陆小凤提这件事了,现在花满楼一见到陆小凤就觉得尴尬。
“没有事啊,只是来看看你在干嘛?”
陆小凤摩挲着握在手里的茶杯,他现在有种花满楼可能是生病了的感觉,虽然花满楼看起来是没有任何病色,但他就是觉得花满楼可能生病了,而且还瞒着他。
花满楼听了只觉得更加无语了,
“陆小凤,你不觉得你太闲了吗,”
“你昨天上午才见过我的,前天是一大早还在膳厅把我的早饭都抢走了,”
“你差不多是每天都来一趟毓秀山庄啊,”
“你不觉得你这样来回折腾很累吗?”
“有吗,”
陆小凤摇摇头说道,
“我不觉得啊,我觉得这样很有意思。”
花满楼听了陆小凤的话,登时无话可说,这人真是够了,闲的没事找事了。
晚膳过后,陆小凤跟花满楼告辞,花满楼总算是松了口气,他准备明天一大早就离开毓秀山庄,四处逛逛,免得陆小凤一天天的死死盯着他。
入夜,花满楼睡的迷迷糊糊地,习武之人就算是睡觉也是很警觉的,花满楼只觉得有人盯着自己,他一瞬间就惊醒了。
“陆兄?”
花满楼只觉得陆小凤是不是疯了,又发什么神经,大半夜的扰人清梦。
“花满楼,”
陆小凤站在花满楼床边,盯着花满楼,他出现的时候,花满楼就察觉到了,花满楼的内力毫不逊于他,所以那一瞬间的杀意,陆小凤是真心觉得花满楼是想杀了他的,只不过他不知道若是此刻的是其他人,花满楼依旧会有杀意还是没有,花满楼是针对所有人,还是只针对他。
花满楼坐起身,实在是有些忍不住抚额,
“你不是走了吗?”
“我本来是要走的,你爹说你最近心情不好,让我留下来照顾你,”
陆小凤实话实话,他本来都要走出毓秀山庄大门了,然后就被花老爷子的小厮拦住了,花老爷子说了一堆有的没的,主要意思就是想他多陪陪花满楼,毕竟两个人更亲近一些。
花满楼听了登时无语到了极点,上次他爹的提议,让他直接怼回去了,他本来以为他爹能放弃那想法呢,结果他爹更上头了。
“我没事,你早些去休息吧,”
花满楼简直是无奈又无语。
“你家客房床板太硬了,我睡不习惯,”
陆小凤摇摇头,他说的这句话当然是假的,花家的客房那自然是一等一的好,但是他就是睡的非常不舒服。
“什么人,”
小箐套着外衣散着头发就冲进来了,
“哪个登徒子敢造次?”
陆小凤抬头看着小箐,小箐也看清是陆小凤后,顿时一脸的震惊无语加难以形容,
“陆大侠,您这是?”
小箐的内力是低于陆小凤的,所以陆小凤若是隐藏他的气息,小箐根本察觉不到,这也是陆小凤跟花满楼说起话来了,她才察觉到自家公子房间里有人。
花满楼摆摆手,
“你去睡吧,没事。”
小箐看看陆小凤,有些不放心,
“陆大侠,您这么晚是有什么急事,还是什么事,”
“不急的话,您早点去休息,明天再说?”
“我睡觉认床,所以来找你家公子聊一下,”
“问问能不能睡他的床?”
陆小凤看着小箐,心里有一个疑问,小箐是自幼服侍花满楼的,以他对这种情况的了解,小箐**不离十,很有可能会成为花满楼的妾室,但是花家从来不看门第高低,所以小箐就算是花满楼八抬大轿迎娶过门也是可以的,但是小箐的未婚夫似乎是花满楼那个叫做“青霜”的暗卫,好像有点子乱。
“什么,”
小箐一下子就叫了起来,
“陆大侠,您简直是简直是,”
小箐指着陆小凤,那感觉就是下一秒就要骂街了。
“小箐,”
“你去睡吧,没事,”
花满楼生怕小箐说出来什么难听的话。赶紧阻止了她,
“那边柜子里有新的被子枕头,”
“你自己拿吧。”
“公子!”
小箐一下子就叫了起来,似乎是也有点没法理解花满楼怎么会同意。
陆小凤从柜子里抱出来被子跟枕头,然后站在床前挡住花满楼,微低头看着小箐,小箐被陆小凤眼里莫名的情绪吓了一跳,她突然就有种感觉陆小凤似乎是觉得她很碍眼,这是什么鬼意思。
小箐见自家公子发话了,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乖乖去睡了,但是她这还怎么睡啊,要是让五小姐六小姐知道陆小凤睡她家公子房间了,这等着吵起来吧。
陆小凤躺在花满楼外面,只觉得房间里的熏香很好闻,
“你房间里用的什么熏香,很好闻。”
陆小凤说着又扯住花满楼的里衣袖子闻了闻,花满楼拽回来自己的袖子,
“你闭嘴吧。”
陆小凤觉得花满楼可能要生气了,于是闭上嘴乖乖躺了一会儿,
“花满楼,你为什么没娶那个疯丫头,她毕竟自幼服侍你的,”
“小箐不喜欢你,还是你不喜欢她?”
“小箐跟青霜的婚事都已经定下来了,”
花满楼觉得自己还是想办法把陆小凤弄走吧,不然不管他去哪儿,陆小凤都会跟着他去哪儿的。
“那你为什么还没有娶妻生子,”
陆小凤觉得自己当务之急就是问清楚这些问题,免得花满楼真的被谁给拐走了。
“没有喜欢的,”
花满楼闭着眼很乖顺地躺着,陆小凤微侧脸看他两眼,这个人跟天上的皎月一样,他只能仰望着。
“那我过几天给你介绍几个漂亮姑娘,你喜欢活泼的,还是文静内敛的,”
陆小凤又继续问花满楼,花满楼实在是忍不住想翻白眼了,他翻身捂住陆小凤的嘴,
“你闭嘴吧。”
“花满楼,我说,真的,”
陆小凤又吱唔着说起来,
“我没,开玩笑...”
“你要再不睡就滚出去,”
花满楼一把扯过被子蒙住陆小凤的头,陆小凤闭上了嘴,再惹花满楼,估计他得真生气了。
陆小凤躺了一会儿也觉得困了,只是他觉得花满楼身上的花香味有点重,所以花满楼洗澡的时候,也会跟那些女孩子一样撒花瓣吗,不过照小箐那鬼灵精的样子,花满楼沐浴的时候,小箐给浴桶里倒许多花瓣也是有可能的。
次日一早,陆小凤睡醒的时候,整个脑子都有点懵,他晚上做了个噩梦,梦到铺天盖地地花海给他淹没了,果然是花满楼用的熏香味道太重了点。
“花满楼,你房间的熏香换一个吧,有点太重了,”
“特别是你熏衣服的,”
“我有个问题,你是不是沐浴的时候,小箐会给你倒一堆一堆的花瓣洗澡啊,”
陆小凤边打哈欠边从柜子里找衣服穿,之前他也留宿过,花老爷子为了让他方便,让花家成衣铺量过他的尺寸,做好的新衣服都跟花满楼的衣服放在一起。
花满楼听了陆小凤的话,心里沉了沉,他五姐之前说过,两情相悦的人总是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的,那种味道是跟别人不一样的,就像她跟白玉京一样,白玉京就总是说她身上的味道甜甜的,虽然花洛晴脾气并不好,甚至还有点暴躁。
花满楼总觉得事情怎么都有点不妙,他房间里是有熏香,但是衣服没用过熏香,而且味道也不重,重了的话,他也会受不了的。
“花满楼,你要哪件衣服,”
陆小凤套好衣服,又去翻花满楼的衣服,
“那件月白的,碧青的还是哪件?”
花满楼还没有回话,小箐就来敲门了,
“少爷,我端了洗脸水,”
“我进来了。”
小箐进门就看到陆小凤在给花满楼穿衣服,瞬间就有点着急了,但是她又不好表现出来。
“陆大侠,我来就可以了,”
小箐放下水,赶紧走过去,她伸手就要拿陆小凤手里的衣服,
“这种事,我们当下人的来就可以了,”
“怎么敢劳烦你。”
陆小凤没松手,反而是一脸无辜地看着小箐,
“你家老爷子吩咐的,要我照顾好你家七公子。”
“啊,”
小箐一下子眼睛都瞪圆了,这怎么,怎么可能呢,她家老爷子天天严防死守的,除了家里的小厮跟大爷他们几个兄弟,其他外男敢靠近她家七公子的,她家老爷子都恨不得能劈死人家,怎么可能会对陆小凤另眼相看的,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两人洗完脸后,陆小凤随意地绑了个发髻,花满楼梳了两下头发,觉得没劲把梳子递给陆小凤,示意陆小凤给他梳头发,陆小凤很高兴地给他梳了个高发髻,还插了个白玉簪子。
小箐看着两人,只觉得太阳真从西边出来了,然后她就一脸天塌了一样去找花五姑娘了,这种大事她必须得告诉花五姑娘啊,不然哪天再出了什么事,她肯定得被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