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也下去。”解下马球帽的人将其递给候在一旁的工人，冷冰冰的语气是肉眼可见的心情不佳。
而为什么不佳，人精一样的工作人员们敏锐察觉和这突然到访的李六小姐有关。
六小姐身体不好，对于骑马这类的运动几乎不参与。早年客居的周家表小姐和还在府内住的三小姐来马房训练时，也只是偶尔来给她们加油。
自从她们离开了李家老宅，六小姐自然也来得少了。
都是老宅里的旧人，不免心生怜悯想着到底要不要出去。可二少爷的要求不能不遵循，六小姐柔弱却也没说什么。
几人心思百转千回，面上一点不显。她们想到底是兄妹，又是一个身体不好的妹妹。少爷生气，也不会真做出什么伤害对方，况且今天百日她刚出了车祸。随即有人点头称：“是。”便都陆陆续续退出马场这边。
大门关上，只剩她们两人。
刚好嘈杂热闹的马场瞬间陷入死一样的寂静，唯一的声音是窗外大雨拍打头顶玻璃天窗发出的啪啪声。
急躁的，却也是让人宁静的。
让人出去后，他并没有再开口。打马球是一项麻烦的运动，不仅仅需要一匹优秀、乖顺又有爆发力强健的马。还需要大量的专业设备，从手上握的杆，到身上穿的全部都是一套专业设备。
这是繁复的，烦琐的，但并不是可以将人晾在一边的理由。
贝嘉感受到了，感受到李悯昂就是故意不理她，故意刁难她，也似乎是...想要她先开口，要她主动。
为什么...为什么...就好像她做错了什么，让他生气了，要她哄他，要她道歉。女孩的脸色有那么一瞬白下，但没有，李贝嘉想了很多，她确定自己没有做对不起李悯昂的事情。
自己似乎是在经历一场无妄之灾，贝嘉不是没有脾气的，只是更多时候她都不表现。但今天，此时此刻，她却有些恼。
明明...明明自己白天还出了车祸。
明明大家都在关心她，明明一开始他也是担心她的。但只是过去了一会儿，他就变了...他好像，又不关心他了。
而李悯昂似乎也有更充足的时间和她耗，最终贝嘉败下阵来。
贝嘉：“二哥。”
贝嘉：“你在生我的气吗？为什么，是我做错了什么。”李贝嘉将一直积压在心底的疑问，问了出来。
她想要一个答案，一个合理的，一个不让她生气，郁闷难过的答案。甚至因为情绪起伏过大，导致她上前主动握住了少年解护腕的手。
潮湿雨气下，一切焦躁不安仿佛都随着两只触碰在一起的手平息。女孩的手是温热的，是软的，李悯昂看着搭在他手腕上细弱盈白的手，一双没怎么用力却能让他停止所有动作，呼吸一滞的手。
那只手修长白皙，漂亮得像是艺术品。他停止了所有暴虐情绪，停下了那些恶心又丑陋的想法，他像一只得到安抚后的小狗停止了无休止的犬吠。
只余还红着的眼。
李悯昂无疑是长得非常好的。
作为长房太太的小儿子，李悯昂受到的偏爱是比梁玉山有过之无不及，长子被剥离她身边，唯独留下这么一个幼子。
长房太太自然是珍之又珍，重之又重。这也养成他乖张自我，偏执极端的性子。这样的人，就算红了眼眶也更像是激烈运动过后，自然引起的生理性亢奋充血状态。
不会有人觉得他是难过，也不会有人觉得他会难过。那可是李悯昂，没人可以给李悯昂罪受的，就算是他的兄长李悯峸也不能。
骄纵着长大的金尊玉贵的少爷，天生拥有一切，支配一切。说一绝对不会有人提二，他抬起的眸子冷艳艳的，又红又冷让人捉摸不透。
贝嘉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好消息是李悯昂终于理她了，她想只要理了就好，就可以解释，就可以交流，就可以解决问题。
两人的目光就这么对上，在只有他们兄妹二人的封闭式马场。那只搭在他手臂上的手，连接两颗跳动的心脏。
可能是生气，也可能是难过，女孩脸上湿热着急。她是在乎他的，她的焦急她的在意不作假。
走了那么多路过来，她身上早就沾染上点点雨水，那些过量运动后的热气蒸腾将她的脸染得红红的，是罕见的热气上涌后带来的桃子粉红。
湿热、黏腻、像是东南亚雨林里的闷热潮湿，衣服被雨水打湿后紧贴在她身上，发丝黏腻地贴在她脸侧。
那双黑色眸子却水光潋滟。
每说一句话，吐出来的热气都带着湿热的香气。细声软语，小心翼翼。
但她喜欢梁家人也是真。
李悯昂心堵得慌，他知道不该这样，他不该去计较，没有道理，也不正常。李悯昂心跳得很快，快得快要撕裂胸膛。大雨还在下，下得没完没了，仿佛天要塌下，世界沉沦，他想拉着对方一起沉沦。
可理智也几乎是在一瞬回笼。
显然现在在计较这些也没有意义，他收回与女孩对视的眸子，转向远处刚刚经历一场比赛的马场。
李悯昂：“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这句话...宣告着两人的冷战结束，他没有告诉她理由，也没有提出问题关键让她以后不要再犯，而是略过它，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又回到原点。
但怎么会呢，问题依旧存在。
只是两个人都装傻当它不存在了，不...应该说只有一个人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贝嘉想知道的，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再次开口。李悯昂的态度已经表明不会多谈，如果她再问只会让两人更不愉快。
所以她只能压下了那瞬的难过，她摇了摇头，打算收回手。
贝嘉：“没有，我很好。”
贝嘉：“不用担心。”
但就在她的手即将脱离时，李悯昂却反过来握住了她的手，以及淡声道：“想要上马吗？”
李悯昂：“你刚刚一直在看着莱恩。”
李悯昂有很多马，而莱恩是李悯昂最喜欢的一匹小马，它强大，矫健，动作灵敏，也是那头永远在赛场上出尽风头的棕色半纯血马。
显然李贝嘉有些意外，她没想到李悯昂会注意这些小事，更没想到他会与她分享莱恩那匹小马。
李悯昂是孤僻的，是冷漠的，也是占有欲极强的。他的东西很少回去和人分享，就连小时候...他与他们其他兄妹的玩具都是分开的，只因为他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碰。
而现在他在邀请自己去抚摸他的小马，是在给她一些甜头道歉吗？本来还有些郁闷的人这会儿又弯了嘴角：“可以吗？”
贝嘉：“我可以碰莱恩吗？”
李悯昂：“你还可以上马。”
大概是一开始就做了吩咐，广阔巨大的赛场圈内只有一匹马没有被负责养马的工作人员牵走，它留在了那就像是在印证李悯昂的邀请不是作假。
贝嘉笑了，那笑里带着跃跃欲试。阴郁病弱的女孩脸上也露出一丝阳光的气息，那笑晃了李悯昂的眼，漂亮的他不愿移开视线。
但也因为停留太久，久到被他盯着的李贝嘉感到不适，因为那个眼神让她觉得陌生，不像是在看妹妹。
但同样要说恶意，李贝嘉也可以确定没有。只是很奇怪，奇怪到让她理不清探不明。像是蒙了层雾，隔了什么。
好在那目光并没有持续太久，像是想起什么后他便移开，与此同时更加用力握紧了她的手，就像是害怕会分离一样大的力道。
李悯昂：“跟我过来。”
他牵着她的手，没有解释只是带着她往一个和赛场内小马完全相反的一个地方走，直到在一扇门前停下，他推开了那扇门将她带进去，一路上不明所以在这一刻清晰明了。
换装备，换专业的骑马装备。
这里是李悯昂的私人换衣间，里面不仅摆放了大量顶级定制的职业装备，还有换洗衣服。
进入之后门被对方自然带上，李悯昂在堆放整齐的服装类区里拿了一套她那个身量能穿的衣服：“换上吧。”
递过来的是一套干净雪白柔软的面料，还散发着淡淡肥皂香味。
贝嘉有些意外李悯昂会让她换他的衣服，那样贴身又个人的物品......但她确实需要换，现在让工作人员去取一套女式骑马装也不适合。
贝嘉没再犹豫，她接了过来。
自然而然李悯昂也松了那只与她紧紧握在一起的手，贝嘉双手托着衣服，但并没有第一时间动作。
因为这里是李悯昂的私人换衣间，自然不会再有什么隔断之类的设备，贝嘉在等等李悯昂出去，或者转过头。
但没有，什么都没有。
身形高大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他，只是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甚至松开手后就没有后退一步。
他在看她，但又好像不在看她。她从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异样，男女该有的芥蒂，只是淡淡的，平静地，就好像在注视一棵简单的橡树。
贝嘉在这样平静坦然的目光下，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她们太熟悉了，他们是最亲密的家人。
她脱下了睡裙...在他面前，模糊了人与人之间该有的界限。
写的比较急，错别字明天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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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chapter 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