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院长面色不善,身为下属的俞蕴也顾不上再思虑其他。
她最后瞥了一眼树梢缓动的方向,似有不甘,但仍将心思收回到俞泊峤面前。
久等在门前阶下的她在对方开门时便迎上前去躬身下拜,不忘垂眸避过院长未来得及收回的懊恼神情。
只说一应事宜皆已准备妥当,卫遣司整装待发只等院长下令。
于她办事周全这方面,俞泊峤向来很是满意。
静听半晌后情绪暂时得到疏解的他捡着薄弱处提点几句,看着眼前一副临战准备的俞蕴,表情也终于和缓下来。
他脚步在前向院外卫乌使聚集之处去,随口问道。
“孟家画坊处还没有动静吗?”
“是,里外包围三日之间皆无人出入,也无异样能量波动,内里如何.....尚且不能判断”
脚步落在他身后,俞蕴对此也很是无奈。
送信之人能费心做出这般精致的纸鸟,那送它们来前定也提前做好了一切安排,如今蹲不到人也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可是人便要有活动,起码在画坊一间十几年废弃旧屋内潜藏,饮食起居皆无可能做到分毫动静不出。
偏偏三日以来卫乌使并大理寺将那处在暗中围的铁桶一般,多少双眼睛盯着,里面的人愣是一声不出一动不动。
旧画坊没有半点生命存活的迹象。
俞蕴本人也曾在某日深夜扮作巡防兵将模样,在最近处一门之隔外探查过画坊内情况,期望从中寻得器灵的踪迹。
可惜围着转过一整圈亦无功而返。
现在的孟家旧画坊宛如京城内最神秘莫测之处,再不到信鸟相约之时,只恐怕其他京中势力也要来分一杯羹。
所以等好不容易熬到约定时间,别说摩拳擦掌的俞蕴,便是老练如俞泊峤也不免有些心中打鼓。
他不住的叮嘱卫遣司要多注意周遭布防,万事以安置普通百姓为先。
俞蕴一路上对他的嘱咐一概应声称好,不时还冒出几句没跟上的话头接在已经过去许久的话末,眼看着心思是不在俞泊峤这边。
院长自觉唠叨,却也不肯放她全然以自身计划行事。
对上她疑惑的询问时俞院长心里清楚,与往常出外务时态度有异常的是自己而非卫遣司司卿。
但心头压着重担让他再难以放平心态,他有些草木皆兵的想着放俞蕴前去画坊与对方见面是否会让她踩入新的圈套。
很罕见的选择性遗忘了亲自培养的卫遣司司卿有一身卓越五二的本事。
甚至摒弃了作为院长的中立,在院门前停下来低声劝俞蕴让他人做前锋。
背后更深的原因像是他已经知道了躲藏在桩桩件件诡谲事态背后潜藏的推手是何方神圣。
并意识到俞蕴的能力绝非能与之匹敌。
“到画坊先让一处卫乌使进去,你便留在后方指挥,待对方现身时再做打算,若不敌立刻回撤,不要再管什么孟逾舟”
他说道,神色晦暗不明。
整夜未眠的院长脸上也染上疲态,过重的忧思为他这一身沉甸甸的官袍更添威严。
令旁人眼中这身独立于六部之外的朱红锦袍显得更深,更暗。
留侍的卓梧捧着已经泛凉的药碗伫立在不远不近的位置,同值守院中的五处卫乌使一同嗅到紧张的气息。
在这样的氛围下,立于其身前正面院长的俞蕴此时说出的话必须斟酌再斟酌。
她不知为何如此,想问,最终还是选择将疑惑咽下,全然乖顺的遵从了俞泊峤的安排。
“是,谨遵院长命令,届时我命三处指挥使柴苻带一处入内盘查隐患,我亲自在外保百姓安危”
这样的回答最快速截断了俞泊峤的踌躇。
已备好说服俞蕴的话术一句都没用上,从来很有主见的她这次什么都没问便对父亲明显不合理的安排全然接纳,如此反常令俞泊峤很是意外。
他没有接上下话,停在原地,头一次觉得眼前的养女有些说不上来的陌生。
幸而时间稍纵即逝,并未给他留下更多细想的空间。
院外柴苻来催,直言从旁协助的大理寺官差已到尚器监典册院外等候卫遣司司卿差遣,不好叫人久等。
一听人从庞朝宏处来,俞泊峤神情一瞬之间显得更加紧绷,想留俞蕴也无法再当着柴苻的面开口。
一门之后等着的卫乌使和大理寺官差把他架成院长,再也无法容下他作为父亲的心思。
便也只能放卫遣司司卿离开。
只是临走十分他遍阅随行名单,没看到禁军营文故知的影子,这让俞泊峤很是不满。
“卫遣司将行,按察特使在何处?”
禁军营择选资质与能力上佳者组成特遣队协助卫遣司办案是圣旨的要求,享双倍俸禄优待便合该时时刻刻等候差遣。
哪有反过来让卫遣司众人等他的道理。
被院长怒火波及的柴苻也不知该作何解释,禁军营确实还未露面,可看着司卿模样也不像是着急。
他摸不透其中弯弯绕绕,觉得今日的院长尤其恐怖,还不太讲理。
俞蕴也终于察觉到今日父亲的异样,可看到卓梧身影时,这份刚升起的疑虑便被轻轻揭过了。
“是俞儿不好,为琐碎事耽误了院长的正事,这便告辞了,请您静候卫遣司佳音”
她不再耐心听取对方重复了许多遍的嘱托,在柴苻的震惊中直接同俞泊峤辞行,话音未落脚步就已经向门边转,未等对方反应过来就影子一样迅速消失在外。
徒留柴苻一人在后与眉头皱成川字的俞泊峤尴尬赔笑,也紧追自家司卿脚步离去。
远远观望的卓梧这才敢近前来。
少年心思纯善,一眨不眨的眼睛盯着俞蕴尽是艳羡。
在俞泊峤身边他高举着托盘,依然尽职尽责的送上已经凉透的药腕。
“司卿比先前有所不同了”,他笑道,原意是宽慰院长的情绪。
却不想这话听到俞泊峤耳边又是另一层意思,端药的手一顿,差点把碗中汤药撒上衣襟。
“连你也看出来了”,他道。
梁延生的汤药一如既往的难入口,化在口腔里咽下去把他所有说话的力气通通卷去,连说两句话都艰难。
俞泊峤只能把碗底浅的汤药分成两口喝,利用间隙顺手去摸卓梧毛茸茸的发顶,恍惚如十几年前抚过另一人。
那时掌下的孩子满脸是冷漠,面无表情如精雕的瓷娃娃般不苟言笑,只问他父亲为何这般。
全然不似现在卓梧扬起天真单纯的笑脸。
“那你说这不同是好是坏?”
实则俞泊峤问完自己就笑了,少年无知,同他说这些太过晦涩,不能指望能得到什么回答。
可卓梧却实实在在的把问题听了进去,歪着脑袋收拾起药腕,按规矩取了果子又匆匆跑回来。
手里为院长剥着桂圆,心里还在泛嘀咕。
“司卿她......”
“司卿请,禁军特遣队恭候多时。”
作巡防官兵打扮的禁军将士小跑上前,在几百米外的空地处迎上俞蕴。
良好的战场观察能力助他于人群中精准找到了领导者的方向,还未到近前就先单膝坠地抱拳下拜,恭谨非凡。
在他身后是一队军容整肃的官兵,肃穆静立在道路正中,警惕着周遭的动向。
大多数面庞很年轻,但性格都相当沉稳可靠,立如松,只偶尔借着改换点位的功夫以好奇的目光偷看几眼卫乌使的方向。
注意力也全都放在了他们手中与之形制相似的武器上。
领头的持禁军营腰牌自称为特遣队队长,奉统领之名在此处等候卫遣司前来,身后队员都是禁军营万里挑一的佼佼者,全部听凭俞司卿调遣。
只是其中仍然没见到文故知的身影,甚至副将刘郴也未按时现身。
俞蕴未说其他,命卫乌使按计划分散四处才回头去寻特遣队长所指的方向。
终于在明处一睹孟家旧画坊真容。
那是栋藏在人声鼎沸处最普通不过的房子。
岁月将筑墙的砖石风化成不可逆的破损,久久无人修缮的院落透露着荒凉和破败,院墙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来便会坍塌。
而院内仅有的一间房子却显示出与外院截然不同的效果。
凡肉眼所见之处皆是上佳材质铸就,有雕花的新窗和打过油蜡的门柱,甚至于檐下还挂着元宵时尚未摘下的龙灯。
院门外颓丧破败,屋舍却如此温馨,里外的强差异造成一种割裂的怪异。
与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正相反,孟家画坊处处透露着令人胆寒的气息,全然不知紧闭的门扉后是何光景。
即便是见惯了器灵之邪异的卫遣司众人都不免有些犹豫,在各自的点位上紧紧攥着傍身的器灵武器不敢有丝毫松懈。
柴苻手下三处在卫遣司内算是情报机构,惯常于百姓打交道,此时脱离队伍四散开探查情况的几人比预想中更快的返回。
周围一个街区前后所有屋舍全部人去楼空,百姓被撤走后若事态生变两方交战动手,周围战区内不会有额外的人员伤亡。
柴苻如实汇报俞蕴后,从卫遣司出来便板着脸不知深思什么的她露出了今早第一个笑容。
对那恭恭敬敬到有些畏惧意味的特遣队队长,她温和夸赞对方办事妥帖。
“如此,文大人定然欣慰”,她笑道,“卫遣司众人不善交际,若有不周到之处尽可来找我,勿生误会嫌隙”
这一笑落到特遣队眼里是额外的惊喜。
谁同他说卫遣司上下连同司卿在内尽是难以相处的冷漠之徒,尤其司卿俞蕴,不通人情万般苛刻。
京城谣言真是越发不可信,他想着,再同俞蕴说话时明显松快了些,有了几分亲近。
但这份夸赞他却不愿意轻易领受。
“司卿有所不知,此处屋舍周围除了几户人家年迈难行,其余都在近几年陆陆续续搬离了,在疏散上并不费多少力气”
值守过宫内安防的禁军习惯了低头说话,特遣队队长也是如此。
只是在低头汇报完后,他怎么也没想到再抬头的功夫,方才温和可靠的司卿会瞬间变了一副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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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章撒花~~~~
埋头苦写,,,数据凉的心碎,但故事线长的惊人,不管了我写写写写,收藏猛涨还是要继续做梦的U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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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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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一睹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