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
不记得旁边这个男人是谁。
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辆车里。
但她记得一件事——她不应该在这儿。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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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雷雨不期而至。
从第一道闪电到第一声闷雷,前后不过两分钟。城市上空仿佛盘踞了一条苍龙,乌云如同它腹部的黑鳞缓缓游蠕。
这雨来势汹汹。
“小雪。”
男人叫她。
映雪麻木地转头,对上一双晦暗幽深的眼睛。
身体比记忆更先有反应。羊毛毯覆盖之下的肌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点害怕,只是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往车门的方向挪了挪。
男人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抗拒。
他支着头,懒懒地看着她,目光黏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映雪被他看得发毛,把头埋进毯子里。
窗外望去,万物崩塌,生灵涂炭,像世界末日。车里却温暖安全,弦乐声缓缓流淌。
映雪裹着毯子,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
她不记得这个男人是谁。但她的身体记得。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那种皮肤碰到他目光时自动起反应的战栗——身体比大脑诚实得多。
车驶出市区,雨声渐渐小了。
一条幽暗的隧道吞没了他们。
映雪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只有一秒,像遥远的、被压在很深很深地方的东西浮上来透了口气。
“很熟悉是不是?”男人问。
映雪没有作声。
“我们去梁家老宅。”他说,“接下来几天,我们都会在这里待着。等你适应了,我再带你出去。”
隧道尽头,一座灰白色的庄园静穆地等待着。半人工的山水田园将它遮掩,像一头蛰伏的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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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进车库。
男人下车,打开后车门,映雪和他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有些失焦。不再有星辰大海,不再有闪烁的泪光,荒芜的瞳孔里,只剩他的影子。
“我们到家了。”
他弯腰把她抱起来,用毯子裹紧,一路走进卧室。佣人都不在——他提前安排好了。
卧室里有股松油和柑橘混合的气味。
很淡,但很熟悉。
映雪攥住毯子,声音很轻:“是哥哥的味道。”
梁玉把她放在床上,动作很温柔,像是在放一件易碎品。他皱了一下眉,纠正道:“是老公。我们已经结婚了。”
“可我不记得我结婚了。”
“没关系。”他笑了,笑得很温柔,“我记得就够了。两个人里有一个记得,就够了。”
映雪一脸迷茫地看着他。
他也入迷地看着她。
他喜欢她的眼睛——窄,但恰到好处的双眼皮,眼睑微微下至,像某种小动物。睫毛黑细分明,看人的时候,像森林里迷路的草食动物,无知到觉察不出身边危机四伏。
真好。他想她永远这样。
“我会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他用带茧的掌心摩挲着她的面颊,“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映雪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甚至不知道“爱”是什么意思了。
“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问。
“因为你是我妻子。”
映雪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她问:“那我想出国读书,是你拦的吗?”
梁玉的手顿住了。
只是一秒,他笑了:“谁跟你说的?是你自己不想去了。”
映雪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他揭开毯子。
毯子下的她□□。她不自然地缩了缩——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被脱光的。
梁玉把从她耳后滑出来的头发别回去,动作轻柔得像在打理一件收藏品。
“我们洗澡睡觉吧。折腾了一天,累不累?”
映雪迟疑着点头:“临走前洗过了……杨姐姐给我洗的。”
“杨姐姐?”
“就是一直照顾我的那个姐姐。她对我很好。”
“是吗。”梁玉把她打横抱起,大步往浴室走,“那要好好谢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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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缸的水温刚好。
映雪用手划拉着水面,看着阵阵涟漪有些出神。
梁玉把沐浴露揉出泡沫,拉过她的身子仔细涂抹起来。男人的手游移在她身上——手法不算粗暴,但也谈不上温柔,像在擦拭一件物品。
可能是手劲大了,映雪不满地挣了一下。
他笑了笑:“回家高兴吗?我知道你不习惯,但你会习惯的。”
映雪没有回答。
他自顾自说下去:“我买了很多你以前爱吃的东西。开心果冰淇淋,你不是说吃甜的就会开心吗——”
映雪抬起头,看着浴室那面巨大的镜子。
水汽氤氲。高大的男人和娇小的女人,麦色和苍白,强劲和细弱,像一幅香艳的海报。
但她觉得自己像被钉在画框里的标本。
她咬着自己的手指,泡沫沾在嘴唇上,像一缕白胡子。
梁玉温柔地拭去那点泡沫,拿过一支脱毛膏,动作自然地涂抹在她下半身。
她没有反抗。
不是接受,是不敢。
也许是不敢抬头。他想到这种可能,就顺着她半湿的头发,安抚怕人的小猫一样:“你不用害怕。这里是你的家,没有人会伤害你。”
映雪抬起头,茫然看了看四周,又缓缓低下了头。
声音很低,很细。但他离得那么近,怎么会听不见。
“这不是。”
他微微一笑,眼神很柔和,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要听医生的话,每天按时吃药。”
映雪听到“吃药”两个字,怕冷似的哆嗦了一下,抓住了浴缸边缘。她的声音变得急促,像做错了事急着弥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
梁玉眸光一黯,没有接话。
映雪小心翼翼地看他——他好像不高兴了。
“你什么都不用记得。”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就记得我是你丈夫就够了。知道吗?”
“嗯。”
她很乖。
太乖了。
乖到像一具被抽空了的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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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映雪蜷在蚕丝被里,微微发抖。
这料子凉凉滑滑的,她刚洗完澡,实在享受不来。但梁玉不管这些。
他揭开被子躺在她旁边,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温度从身后漫过来,像一个火炉。
映雪不由自主往后贴了贴,又贴了贴,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蜷着。
然后她僵住了。
什么东西抵住她,即使隔着被子也能感觉到。
梁玉的手顺着她的腰向下游走。
“我好想你。”他的声音从耳后传来,低哑,潮湿。
她控制不住发抖,试图用双手环抱住自己,却被梁玉掰过身体,逼她面对自己。
他翻身压上来,含住她的嘴唇:“把舌头伸出来。”
她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认命。
舌尖怯生生地递出去,像奉上一道祭品。
她闭上眼睛。
他的气息扑在她脸上。她能闻到他身上松油和柑橘的味道——这味道很熟悉,但怎么也想不起来更深的事。
房间没有开灯。
只有月光透过薄纱,浅浅铺在地板上,像一层霜。
他纠缠着她,像某种藤蔓植物,一寸一寸地收紧,绞杀。
忽然,他咬住了她的脖子,力道很大,像是要把她吃进肚子里。
映雪吃痛地皱眉,别过脸想躲。
他自然地捉住她两只手腕,贴着床毫不费力地按住。她的挣扎在他看来,大概连挣扎都算不上。
她像一条搁浅的鱼,只能张着嘴喘气。
他抬起头,在月光里看着她的脸。白玉般的人,睫毛上挂着莹莹的水汽。
她如今终于不哭了。
半年前,每次这种时候她都会流泪。
他讨厌她哭。
现在她只是咬着嘴唇忍耐,偶尔皱一下眉,偶尔会有一些细碎的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他不知道那是痛苦还是别的什么,也不在乎。
虽然说起来有些残忍,但他对疗养院这半年的“治疗”,真的,非常满意。
等一切平息。
他低头吻她的眼睛。
睫毛。鼻梁。嘴唇。下巴……
他的,都是他的。
不自觉就收紧了手臂。
映雪被箍得有些喘不过气,细声细语地说:“老公……你轻点行吗,疼。”
他没说话。
映雪以为又惹他生气了。
在疗养院,沉默之后总是惩罚。她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其实也没那么疼……就一点点……”
她在替他找借口。
她已经学会替他找借口了。
梁玉低头含住了她的嘴唇,不让她再说下去。
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他的气息撩过她耳际,湿润而温暖。
“知道了。”
-
窗外,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月光铺了一地,像薄薄的霜。
映雪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只记得他叫自己小雪,映雪。
不记得这个男人是谁。只知道疗养院的人叫他梁先生。
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但她的身体记得。
每一寸皮肤都记得。
她想不起来了。
可她的身体,替她记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