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叙安到公司的时候，刚过九点。
昨晚睡得太晚，早上差点没起来。他一边打哈欠一边往电梯走，脑子里还转着昨晚和沈清和吃饭的画面。
电梯门打开，周言站在里面，手里拿着个平板，表情不太对。
“老板，出事了。”
顾叙安一愣：“什么事？”
周言把平板递过来：“华远那边昨晚又动了。咱们的供应商，有两家连夜发了终止合作函。”
顾叙安接过平板，扫了一眼屏幕。
两家供应商的名字很眼熟，都是核心环节的合作方，跟顾氏合作了三年以上。
“理由呢？”他问。
周言苦笑：“违约金他们付了，理由写的是‘战略调整’。但昨晚华远的人就蹲在他们公司楼下，签完字直接把人接走了。”
顾叙安眉头皱起来。
电梯到了顶层，门打开。他走出去，周言跟在后面。
“沈氏那边呢？”
“也有一家。”周言说，“我刚跟沈少的助理通了电话，他们那边损失比咱们小一点，但也是核心环节的。”
顾叙安没说话，推门进了办公室。
他把平板往桌上一放，掏出手机给沈清和发消息：
【供应商的事，你知道了吧？】
发送。
等了几秒，没有回复。
他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
周言在旁边站着，欲言又止。
顾叙安抬头：“还有事？”
周言犹豫了一下：“老板，还有一件事。华远那边不仅在挖供应商，还在接触咱们的客户。昨天晚上，有两家老客户收到他们的邀约，开出的条件比咱们低两成。”
顾叙安动作顿住。
“哪两家？”
周言报了名字，都是跟顾氏合作五年以上的老客户。
顾叙安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气极反笑的笑。
“行。”他说，“真行。”
手机震了。
他低头看，是沈清和的消息：
【刚知道。你们那边损失几家？】
顾叙安：
【两家供应商，两家客户。】
沈清和：
【我们三家供应商，一家客户。】
顾叙安盯着这个数字，眉心拧起来。
华远这是全面开火。
他打字：
【评审组那边呢？有消息吗？】
沈清和：
【有。李主任被调离了。】
顾叙安愣住。
李主任。
就是上次说明会中场休息时，他打过招呼的那个李主任。
评审组的核心成员，被调离了。
他打：
【什么时候的事？】
沈清和：
【昨晚。说是正常轮岗，但时间点太巧。】
顾叙安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周言看着他，小声问：“老板，怎么办？”
顾叙安没说话。
他在想。
华远这一套组合拳打得又快又狠——挖供应商、撬客户、动评审组。不是冲着赢项目来的，是冲着让两家都赢不了来的。
手机又震了。
沈清和：
【下午有空吗？见一面。】
顾叙安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有点讽刺。
昨晚他们还在吃饭，还在发“下次还请”，还在截图留念。
今天就变成“见一面”，语气都变了。
他打字：
【有。几点？在哪？】
沈清和：
【三点。你们公司楼下咖啡馆。】
顾叙安：
【好。】
发送。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但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周言在旁边站着，没敢说话。
过了很久，顾叙安开口：“周言。”
“在。”
“你说，华远这一套，是冲着谁来的？”
周言想了想：“应该是冲着项目来的。把咱们和沈氏的供应商、客户都挖走，评审组也动了，项目自然就是他们的了。”
顾叙安点点头，没说话。
但他心里清楚，事情没这么简单。
华远挖供应商，挖客户，动评审组，这些都需要钱，需要关系，需要时间。他们敢这么干，说明背后有人撑腰。
问题是，谁？
下午两点五十，顾叙安提前到了咖啡馆。
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他点了杯美式，等着。
三点整，咖啡馆的门被推开。
沈清和走进来。
他穿着深灰色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和昨天一模一样的打扮。但脸色不太好，眼底有一层很淡的青。
顾叙安看到了。
沈清和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早到了？”沈清和问。
顾叙安：“刚到。”
服务员走过来，沈清和点了杯同样的美式。
等服务员走了，两人沉默了几秒。
顾叙安先开口：“你那边具体什么情况？”
沈清和靠在椅背上：“三家供应商，两家已经签了华远的合同，还有一家在犹豫。客户那边损失了一家，另外两家在观望。”
顾叙安点点头：“我们这边两家供应商都走了，客户也走了两家。”
沈清和看着他：“评审组的事，你怎么看？”
顾叙安沉默了一下：“李主任被调离，太巧了。”
沈清和没说话。
咖啡端上来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顾叙安看着他喝咖啡的样子，忽然问：“你昨晚没睡好？”
沈清和动作顿了顿。
“还行。”他说。
顾叙安盯着他：“你每次说‘还行’的时候，其实都不太好。”
沈清和抬眼看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沈清和先移开目光：“你也是。”
顾叙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苦笑。
“是，”他说，“我也没睡好。”
两人又沉默了。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咖啡机运作的嗡嗡声。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上，落在两个人身上，但气氛一点都不暖。
过了很久，沈清和开口：“接下来怎么办？”
顾叙安靠在椅背上：“供应商那边，能谈的继续谈，谈不拢的找备选。客户那边，我去跑。评审组那边……”
他顿了顿。
沈清和看着他。
顾叙安说：“评审组那边，咱们得一起。李主任走了，新来的人什么态度还不知道。得去探探口风。”
沈清和点点头。
顾叙安看着他，忽然问：“沈清和，你说实话，这次的事，你怕不怕？”
沈清和沉默了几秒。
“怕。”他说。
顾叙安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沈清和会承认。
沈清和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不是怕输。是怕输了之后，我爸会怎么想。”
顾叙安没说话。
他懂。
沈清和从小就这样，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不说。但他知道他爸对他有多严，知道“沈氏后继有人”这句话有多重。
顾叙安想了想，开口：“那我呢？”
沈清和抬眼看他。
顾叙安说：“你怕不怕我？”
沈清和看着他，没说话。
顾叙安被他看得不自在，移开目光：“我就是随便问问。”
又是“随便问问”。
沈清和嘴角动了动，弧度很淡。
“不怕。”他说。
顾叙安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
沈清和看着他：“你比华远好对付。”
顾叙安：“……”
他噎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苦笑。
“行，”他说，“那就当我是垫底的。”
沈清和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两人之间的气氛终于松了一点。
但顾叙安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华远那边不会停手。接下来只会更狠。
他放下咖啡杯，看着沈清和：“这次的事，咱们一起扛。”
沈清和看着他。
“好。”他说。
就一个字。
但顾叙安觉得，这一个字比什么都管用。
他笑了：“那说定了。”
沈清和点点头。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把接下来的分工聊了聊。供应商谁去谈，客户谁去跑，评审组什么时候去探口风。
聊完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
顾叙安结账，两人一起走出咖啡馆。
外面阳光很好，但风有点凉。
沈清和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走了。”
顾叙安点点头：“路上慢点。”
沈清和转身往停车场走。
走出几步，顾叙安忽然叫住他：
“沈清和！”
沈清和回头。
顾叙安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
“今天这顿，”他说，“不算下次。”
沈清和愣了一下。
顾叙安说：“下次我还请。等这事完了。”
沈清和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转身走了。
顾叙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周言发消息：
【把华远那边的资料再整理一遍，越详细越好。】
周言秒回：【收到。】
顾叙安把手机收起来，往公司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想起沈清和刚才说的那句话。
“你比华远好对付。”
他笑了。
这人，嘴是真毒。
但也是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