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家客厅的落地窗映着一抹橘红色，小碗坐在沙发上，听父亲说话。
“过几天香港那边有个招标，举办方还有个宴会。因为咱们是老供应商了，那边发了邀请函。小碗，你替我去吧。”
小碗正在剥一颗橘子，头也没抬：“不就是走个过场吗？最后还不是我们拿到。随便派个项目经理过去不就行了，怎么还亲自过去？”
“香港那边之前换了总经理，人家上任以来，我一次也没去过，不太好。”父亲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生意场上的分寸感。
“又不是大老板的女儿，就是个分公司的总经理，也不用那么上心的。”小碗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父亲看了她一眼：“确实不是她们老板女儿。不过听说，也算她们家半个养女吧。之前听说是被收养的，但一直没有对外公布过，只有少部分人知道。现在人家当了香港公司那边的总经理，面上我们还是要过得去的。”
他把茶杯放下，又补了一句：“刚好那一块的业务你还没接触过，这次不正好了解一下自动化设备那一块。我让项目段经理陪你去，他本来负责那一块业务，路上也好和你讲讲具体情况。”
小碗又剥了一瓣橘子：“什么时候过去？”
“下下周一。你们周六日提前过去，有必要的话可以提前去她家里送点礼物什么的。”
小碗想了想，点了点头：“知道了。回头我让秘书安排香港的行程。”
这时候，妈妈从厨房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正好听到最后半句。她把果盘放在茶几上，擦了擦手，随口问道：“你要去香港？”
“嗯。”小碗拿起一块苹果，“爸说让我替他去参加个招标。”
“哦，那正好，”妈妈在她旁边坐下来，“你要不要顺便问问你姐，看看她还要不要你给那个小金诺带礼物？”
小碗还没接话，父亲也想起来了：“对，你妈妈不说我都忘了。那小孩，真招人喜欢。你这次要是有时间，就住在那个公园附近，有机会替我去看看那个小娃娃。真是可惜，你和你姐，一个不结婚一个不要小孩，让我和你妈啥时候才能看到下一代。”
小碗把苹果嚼完，擦了擦手指：“哎呀，扯远了。一会我给我姐打个电话，看她要不要送礼物。我先上楼了。”
她站起来，拿着手机上了楼。
她的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很轻。推开卧室门，她在床边坐下，拨通了墨菲的电话。响了四五声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墨菲含含糊糊的声音，像是被人从被窝里硬拽出来的：“喂——”
小碗皱了皱眉：“姐，都几点了，你还睡觉？”
墨菲那头沉默了一秒，像是努力辨别了一下说话的人是谁，然后声音闷闷的：“半夜十二点你打什么电话……”
“姐，你睡糊涂了吧？”小碗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就算泰国和国内有时差，也不是半夜十二点啊。”
“哦……”墨菲打了个哈欠，声音比刚才清醒了一些，“我没在泰国，我来美国了。”
小碗愣了一下：“你咋挪窝了也不说一声？”
“这不是刚过来不久嘛，”墨菲的声音还是带着懒洋洋的鼻音，“有事快说，好困。”
“回头我要去香港，你那个小忘年交，要不要我帮你带点什么礼物过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两秒，像是在考虑。然后墨菲的声音稍微清醒了一些：“行呀，你有时间吗？”
“我要是没时间，就让段经理送过去，他也和我一起去香港。”
“那行，”墨菲说，“你有时间的话就帮我买个娃娃送过去，要人一样大的那种，这样金诺可以抱着睡。”
小碗忍不住笑了：“真俗气，谁和你一样都喜欢娃娃呀。”
“你还别说，”墨菲的语气带着一种“你不懂”的笃定，“金诺还真和我一样喜欢娃娃。行了，说完了吧？挂了吧，困死我了。”
“嗯，挂吧。”
小碗挂断电话，把手机握在手心里，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她点开微信，找到备注为“私家侦探”的对话框。上一次的对话停留在——“目前还是没有什么线索。不过我们会努力的，梁小姐放心。”她看着那行字，打了一行“有新的线索吗？”又删了。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她只发了两个字：“辛苦。”
对话框安安静静的，没有立刻弹出回复。小碗退出微信，又点开了收藏夹。里面是一张旧照，她记得很清楚，是她和星辰的大头贴合照。那是她们在一起的第二个年头，在一个商场的自动拍照机前拍的。四格画面，第一格两个人都笑着，第二格星辰侧过头看她，第三格她偷偷亲了一下星辰的脸颊，第四格两个人都笑歪了头。像素不太好，照片的边缘有点发虚，可每次打开，那些细节都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她把照片放大了看，星辰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睫毛垂下来，唇角带着一个很浅的弧度。那弧度她记得太清楚了，是星辰只有在她面前才会露出的笑。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小碗没有把它按亮。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路灯的光穿过树叶，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碎金般的光斑。
她在心里算了算日子——已经有多久没见到星辰了。久到她有时候会觉得，那个人的脸已经开始在自己的记忆里变得模糊。可每次当她以为快要忘记的时候，随便一个念头，那些细节又会清清楚楚地浮上来。
香港。她要去香港了。那是一座她不太喜欢的城市。太挤，太吵，太湿热。不过那座城市里，有个和她女儿一样名字的小孩，虽然姓氏不同。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孩子——姐姐描述过，妈妈也描述过，说那小孩眼睛大大的，笑起来像月牙，软软糯糯的，讨人喜欢，像小时候的自己。她需要去替墨菲跑个腿，给那个小孩买一个娃娃。就按墨菲说的，人一样大的那种。
她转身走回床边，拿起手机，拨通了秘书的电话：“香港那边的行程帮我安排一下。另外，帮我查一下，香港哪家商场有卖大尺寸毛绒娃娃的，要那种能抱着睡的那种。”秘书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又问了几句行程细节。小碗一一答了，然后挂了电话。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已经慢慢变暗。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张合影，然后锁了屏。香港的行程就这样定了。招标会、宴会、还有给一个小女孩买一个人那么大的娃娃。事情不多。
与此同时，别墅楼下，梁父坐在沙发上。他看了一眼楼梯方向，又看了一眼电视里正在放的新闻。梁母端着果盘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小碗上楼了？”
“嗯，给她姐打电话去了。”
“这孩子，现在话越来越少了。”梁母叉了一块苹果递给他，“以前回来还叽叽喳喳的，现在回来不是上楼就是坐着发呆。”
梁父咬了一口苹果：“估计有心事。”
梁母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她是不是和白杨感情出了问题？”
梁父嚼苹果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苹果咽下去，把果叉放在盘子里，才缓缓开口：“她也不是小孩子了，婚姻的事情她自己心里应该有数。咱们问了，她也不见得说。”他顿了顿，“她想说时候自己就说了，别担心了。”
梁母没有再说什么。
楼上，小碗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秘书的回复：“梁总，酒店订好了，就在招标会会场附近。大号毛绒娃娃的话，我查了一下，有家商场有卖，需要我提前去订一个吗？”
小碗看完，回了一句：“不用，我到了自己去挑，商场名字位置发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