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庭的日子终于到了。
星辰那天醒得很早,天还没亮就睁开了眼睛。她侧躺在床上,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线灰白色的光,听着隔壁房间里金诺偶尔发出的梦呓声,一动不动地躺了很久。心跳很快,快到她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嗡鸣。不是害怕,是紧张,是那种等了很久、终于要到来的、像上考场前的紧张。
她没有吵醒周阿姨,自己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洗了澡,吹干了头发。她站在衣柜前,选了很久,最后拿出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配了一件白色的衬衫,下身是一条黑色的西裤。她很少穿得这么正式,平时上班虽然也是职业装,但不会这么庄重。今天不一样,今天她是去法庭。她要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在那个地方。
化完妆,她站在镜子前端详了自己好一会儿。妆容不浓不淡,恰到好处,遮住了她昨晚没睡好的疲惫,又不会显得太刻意。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低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
“千星辰,”她对自己说,“你可以的。”
走出卧室的时候,周阿姨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里热牛奶。听到脚步声,她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星辰那身打扮,愣了一下。“今天穿这么正式?公司有重要会议?”
星辰顿了顿,没有瞒她。“今天开庭。金诺的抚养权官司。”
周阿姨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过来,站在星辰面前。她看着星辰,看了几秒,然后伸手帮她把西装领口的一根碎头发拈掉。“别怕,”周阿姨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金诺是你的孩子,谁也抢不走。法官不是瞎的。”
星辰的眼眶有些发热,用力点了点头。
“金诺还没醒,我一会儿给她喂奶。你……你去吧,别惦记。”周阿姨的声音有些发涩,但她忍住了。她不想在星辰面前哭,她得稳住了,星辰才能稳住了。
星辰拿起包,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金诺房间的门虚掩着,里面安安静静的。她看了两秒,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车子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星辰坐进后座,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香港的早晨总是那么忙碌,行人匆匆,车流如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每个人都在奔赴自己的目的地。她的目的地是家事法庭,去争夺女儿的抚养权。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出现在那种地方。
杨靖在法庭门口等着她。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白色衬衫,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个深棕色的公文包,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专业。
“千总。”杨靖迎上来,和星辰握了握手,“材料都准备好了。一会儿您不用紧张,按我们之前排练的来说就行。法官问什么您答什么,不需要多说,也不要说多余的话。”
星辰点头。“那个……梁小碗会出庭吗?”
杨靖的表情没有变化。“根据我们收到的信息,原告本人没有出庭。今天代表她出庭的是香港本地的律师,还有一位内地来的代理人,姓池。”
星辰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小碗没有来。她以为会在法庭上见到小碗,以为会看到她的脸,以为会听到她的声音。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小碗了,从那条消息之后,再也没有。她想过她们会在法庭上重逢——隔着几米的距离,坐在原告席和被告席上,四目相对,像两个陌生人。她甚至想过,看到小碗的脸,她会不会心软,会不会在最后一刻放弃争夺,把金诺让给她。可小碗没有来。她连面都不肯露。
星辰垂下眼帘,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压下去。也好。不见也好。见了,也许她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
她们走进法庭。走廊很长,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壁是浅米色的,灯光偏冷,照得整个空间有一种肃穆的清冷感。星辰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走过几扇紧闭的门,上面挂着铜质的铭牌——家事法庭、调解室、等候室。杨靖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推开门。
“千总,您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和对方的律师沟通几句。”
星辰走进那间小小的等候室。房间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有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她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包放在桌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手在抖。从早上醒来就开始抖,一直没停过。她把双手压在膝盖下面,用力地压着。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门被推开了,杨靖探进半个身子。“千总,可以进去了。”
星辰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跟在杨靖身后走了出去。走廊尽头,一扇深色的木门敞开着,里面是法庭。她走进去的一瞬间,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原告席——空荡荡的,没有人。只有两个西装革履的人坐在律师席上,一个是香港本地的律师,看起来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另一个妆容精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正低头翻看文件。
星辰认出了她。池女士。白杨的表姐。那个在咖啡厅里给她支票、看朋友圈截图、看结婚请柬的女人。她出现了,在小碗的律师席上。星辰没有在她脸上停留太久。她走到被告席,坐下来。位置很低,椅子是硬木的,坐上去硌得慌。她把包放在脚边,挺直脊背。
法官进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面容严肃,戴着黑框眼镜。她坐下后,翻开文件,目光扫过双方席次,没有多余的废话。
“关于原告梁小碗与被告千星辰之间抚养权纠纷一案,现在开庭。”
法官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法庭里格外清晰,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星辰的心跳快到了极点,快到她以为心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的双手在桌下紧紧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请原告方陈述诉讼请求。”
池女士站起来,她向法官微微点头,声音清晰而有力。“法官阁下,原告梁小碗系涉案未成年子女千金诺之基因母亲。我方认为,基因母亲对子女享有当然的亲权及抚养权。被告千星辰在未获得原告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孩子从内地带至香港,并长期隐瞒孩子行踪,致使原告无法与子女维系正常的亲子关系。据此,原告请求法庭判令:确认原告为千金诺之法定母亲;判令千金诺之单独管养权及照顾及管束权归原告所有。”
星辰听着池女士的每一个字,手指在桌下攥得更紧了。基因母亲。当然的亲权。擅自将孩子带走。这些词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扎进她的心里。
小碗的律师坐下来。法官的目光转向星辰这边。“请被告方答辩。”
杨靖站起来。她的动作不急不缓,声音平稳而沉着。“法官阁下,被告千星辰对原告系子女基因母亲之事实不持异议。但我方认为,基因关系并不等同于法律上的亲子关系。”
她翻开面前的文件,目光平视法官。“根据香港法例第539章《父母与子女条例》,关于子女父母身份的认定,法律明确规定——‘任何女子如在香港透过人工受孕或体外受精诞下孩子,该名女子即为孩子的母亲。’需要强调的是,该条文未要求该女子与孩子有基因联系,分娩的事实已足以确立母亲身份。”
星辰听着杨靖的话,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微微动了一下。分娩的事实。是她的身体孕育了金诺,是她在产房里疼了几个小时把金诺带到这个世界上。金诺的第一声啼哭,金诺的第一口奶,金诺的第一个微笑——都是她。不是小碗。虽然金诺的基因来自小碗,可把她生下来、养大的人,是她。
池女士:“法官阁下,原告并非否认被告分娩的事实。但本案的特殊性在于,孩子系原告的卵子所生。从生物学和伦理角度看,原告才是孩子真正的母亲。被告只是提供了子宫,相当于代孕母亲的角色。”
杨靖立刻回应。“法官阁下,我方向法庭提交了孩子的出生证明文件。根据香港法律,出生证明是确立父母子女关系的首要证据。出生证明上明确记载,母亲为千星辰女士。这是由香港入境事务处依法核发的官方文件,具有法律效力。原告主张的‘基因母亲’身份,目前在香港法律框架内,并无明确的法律依据予以确认。”
池女士皱起了眉头。“法官阁下,我方提交了DNA检测报告,证明原告与孩子之间存在生物学上的亲子关系。这难道不能成为确立母亲身份的依据吗?”
法官的目光转向那份报告,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池女士。“DNA检测报告只能证明基因关系,不能替代法律上对‘母亲’身份的认定。”
池女士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法官阁下,我方理解香港现行法律对‘分娩者为母’的规定。但本案的特殊性在于,这是一起涉及同性伴侣生育权的案件。原告作为基因母亲,对孩子的渴望和情感联系,不应因为其未亲身分娩而被完全否定。我方请求法庭考虑案件的特殊性,做出符合儿童最佳利益的判决。”
杨靖没有等法官开口,立刻回应。“法官阁下,我完全同意案件应当以儿童最佳利益为出发点。那么,请允许我向法庭陈述,孩子自出生以来,一直由被告千星辰女士亲自照顾。被告不仅经历了十月怀胎和分娩的痛苦,更在孩子出生后,承担了全部的抚育责任。包括母乳喂养、日常起居、医疗保健、情感陪伴等。孩子目前尚未满一周岁,正处于与主要照顾者建立安全依恋关系的关键期。而原告在孩子出生后,从未参与过孩子的日常照顾,也未能证明其与孩子建立了实质性的亲子关系。”
杨靖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材料。“这是被告整理的日常照顾记录,包括喂奶时间、睡眠记录、疫苗接种记录、生长发育监测数据等,共计一百三十七页。每一页都是被告亲手记录的,每一天都没有落下。”
法官接过那份材料,翻了翻,表情没有变化。
池女士看了星辰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评估,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转回头,面对法官。“法官阁下,我方不否认被告在孩子出生后承担了照顾责任。但这是由于原告不知道孩子下落所致。被告擅自将孩子带到香港,使原告无法履行母亲的责任。如果原告有机会亲自照顾孩子,她一定会做得同样好,甚至更好。”
杨靖的声音依然平稳。“法官阁下,我需要指出的是,被告离开内地,是因为原告与他人结婚,组建了新的家庭。被告在原告结婚后,独自一人承担起了抚育孩子的全部责任,从怀孕、生产到婴儿期的每一天。而原告在孩子出生后,从未试图联系被告,也未曾提供任何经济或情感上的支持。直到数月前,原告才通过法律途径主张权利。”
法官微微点头,目光转向池女士。“原告方,是否承认被告所述之事实?”
池女士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法官阁下,原告结婚的事实,与本案抚养权争议没有直接关联。”
“请回答法庭的问题。”法官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
池女士沉默了。法官没有追问,低头翻看文件。法庭里安静了几秒。星辰看着池女士的侧脸,看着她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这个女人,曾经在咖啡厅里给她支票,给她看小碗的结婚请柬,告诉她“你就是个替人生子的工具”。现在她坐在原告律师席上,替小碗争夺金诺的抚养权。她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那么专业,看不出一丝破绽。
法官合上了文件,抬起头。“双方还有补充意见吗?”
池女士站起来。“法官阁下,我方补充一点。根据《儿童权利公约》,儿童有保持其身份的权利,包括其与生物学父母的联系。拒绝确认原告与孩子的亲子关系,可能构成对孩子这项权利的侵犯。”
杨靖也站了起来。“法官阁下,我方承认孩子有权了解其生物学起源。但这与抚养权的归属是不同的问题。目前案件的核心是:谁应该成为孩子的法定母亲,承担日常照顾和法律责任。我方认为,香港现行法律对‘母亲’身份的认定标准是明确且稳定的——分娩者为母。如果法庭在本案中采纳‘基因母亲’的标准,将导致法律的不确定性。未来,任何提供卵子的个人都可能对分娩者提起亲子关系确认之诉。这对通过辅助生殖技术生育的家庭,将造成巨大的法律风险和情感困扰。”
法官沉默了片刻。法庭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低微嗡鸣声。
“本席需要时间考虑。休庭二十分钟。”
法官站起来,走进内室。法庭里安静下来,池女士低头翻文件,她的律师凑过去小声说了几句什么。星辰坐在被告席上,看着原告席那个空荡荡的位置。小碗没有来,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她不知道小碗此刻在做什么,在办公室里,在家里,还是在那个叫白杨的人身边,在想什么,有没有想过金诺。
杨靖转过身,看着星辰,压低声音。“千总,您还好吗?”
星辰点头。“我没事。”
二十分钟后,法官回到法庭。所有人起立,坐下。
法官清了清嗓子。“本案经本席仔细审阅双方提交之证据及陈词,现作出以下判决。”
星辰的呼吸停了一瞬。
“关于父母身份的认定,本席认为,香港法例第539章《父母与子女条例》对‘母亲’身份的界定是明确的——分娩者为母。该条文未要求母亲与子女有基因联系,分娩的事实本身,已足以确立法律上的母亲身份。”
法官的目光在双方席次间扫过。“本案中,被告千星辰女士亲身经历了十月怀胎,并分娩诞下孩子千金诺。这一事实,双方均无争议。原告虽系孩子之基因母亲,但根据香港现行法律,基因关系不能取代分娩事实成为确立母亲身份的依据。”
池女士的手指在桌上微微攥紧。
“关于抚养权的归属,本席考虑了以下因素:第一,孩子目前未满一周岁,正处于与主要照顾者建立安全依恋关系的关键期。第二,被告自孩子出生以来,一直承担日常照顾责任,包括母乳喂养、医疗保健、情感陪伴等。证据显示,被告对孩子的照顾是细致、持续且充满责任感的。第三,出生证明明确记载被告为孩子的母亲,这是确立亲子关系的首要法律文件。第四,原告在孩子出生后,未曾参与日常照顾。”
法官顿了顿。“综合以上因素,本席裁定:确认被告千星辰女士为孩子千金诺的唯一法定母亲。孩子的单独管养权、照顾及管束权,均归被告所有。”
星辰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没有擦,就那么让它们流着。金诺是她的,她是金诺唯一且合法的母亲。没有人能把金诺从她身边抢走了。
“关于探视权,”法官继续说,“鉴于原告未被确认为孩子的法定母亲,根据香港现行法律,原告不享有对孩子的法定探视权。”
池女士站起来。“法官阁下,我方……”
法官抬手,制止了她。“原告方若对判决不服,可在法定期限内向高等法院提出上诉。”
池女士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我方当庭提出上诉。”
法官点了点头。“上诉许可获批。二审将择期再审。本案一审判决暂缓执行,直至上诉有结果。”
“退庭。”
法官站起来,走了出去。所有人起立。池女士开始收拾文件。她的动作很快,表情依然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星辰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她转过头,看向窗外。
窗外,天空晴朗得不像话。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金色的光洒在法院门口的石阶上。她忽然想笑,也想哭。想笑是因为金诺是她的了——法律上、事实上、完完全全地是她的。想哭是因为她赢了这场官司,可她没有赢回任何东西。她和小碗之间彻底完了。
可她赢了。她可以带金诺回家了。
星辰站起来,腿有些软,扶着桌子才站稳。杨靖走过来。“千总,恭喜。上诉的事情我会继续跟进的,您不用担心。”
星辰看着她,看着那张平静的、专业的脸,忽然觉得很感激。“杨律,谢谢你。”
“不用谢,这是我的工作。”
她们走出法庭。阳光正好,照在星辰脸上,暖暖的。她站在台阶上,仰起头,看着那片蔚蓝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有阳光的味道,有自由的味道。她赢了,她为自己和金诺赢得了未来。
金诺是她的了。自己是她唯一且合法的母亲。
星辰拿出手机,给周阿姨发了一条消息:「周姐,赢了。金诺是我们的了。」
消息发出去后,她等了几秒。周阿姨的回复来得很快:「太好了!!!我炖了汤,等你回来喝!」
星辰看着那个“太好了”,看着后面跟着的三个感叹号,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春天里第一朵终于绽开的花。她走下台阶,坐进车里。车子驶出法院,汇入主路的车流。
她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阳光从车窗涌进来,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金诺的脸。圆圆的,白白的,笑起来露出两颗小米粒一样的小乳牙。那双眼睛,和小碗的一模一样。她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有人会抢走金诺了,小碗在法律上不是金诺的母亲,连探视权都没有。她可以安心地带着金诺,在这座城市里,好好地生活。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住。星辰下了车,走进大堂,走进电梯。电梯上行的时候,她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跳。到了,门打开。她走出去,站在自家门口,掏钥匙开门。
门开了。周阿姨抱着金诺站在玄关,金诺穿着粉色的连体衣,手里抓着磨牙棒,啃得满脸都是口水。看到星辰,她小嘴一咧,笑了。
“妈妈回来了!”周阿姨笑着说。金诺伸出手,朝星辰的方向扑过来,嘴里喊着含混不清的“ma——ma——”。星辰把她接过来,搂在怀里。金诺的小手抓住她的衣领,抓得很紧。
“金诺,”星辰把脸埋在她软软的头发里,声音有些哽咽,“妈妈赢了。你是妈妈的,谁也抢不走。”
金诺听不懂,她只是抓着妈妈的衣领,把沾满口水的磨牙棒往星辰嘴里塞。星辰笑了,眼泪掉了下来。她咬了一口那根被啃得面目全非的磨牙棒,咸的,甜的,有金诺的口水,有她的眼泪。
周阿姨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她转过身,走进厨房。
“汤好了,我去盛。今天高兴,多喝两碗。”星辰抱着金诺,在沙发上坐下来。窗外,阳光正好。她把金诺举起来,举到眼前,看着她那双圆溜溜的、亮晶晶的眼睛。
“金诺,”她轻声说,“妈妈会一直陪着你,永远不会离开你。”
金诺拍着手,咯咯地笑了。那笑容纯净得像山涧的泉水,没有一丝杂质。
星辰看着她,也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