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玛丽医院，笼罩在寒意中。
霏依和星优赶到时，已经接近零点。医院门口停着几辆警车，闪烁的警灯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几个工作人员站在门口小声议论着什么，看到她们走来，立刻住了口。
霏依走上前，出示了自己的证件：“我是曹追月的老板，刚才接到电话。”
对方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请跟我来。”
她们被带到一间小小的会议室。一个警官正在里面等着，看到她们进来，站起身点了点头。
“陆女士？请坐。”
霏依和星优在椅子上坐下。星优的手紧紧握着霏依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情况是这样的，”警官翻开记录本，“今晚二十三点二十分，一名女性从玛丽医院楼顶坠楼，当场死亡。我们通过她留在天台上的手机联系到了您。”
“确认是她吗？”霏依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星优的手在微微颤抖。
警官点点头：“已经确认了身份。曹追月，内地来港工作人员。”
星优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霏依深吸一口气：“能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吗？”
警官沉默了一下，合上记录本。
“根据我们初步调查，今天下午有一名女性因车祸被送到玛丽医院抢救，于今晚二十三点十一分宣告死亡。据我们了解，那名女性是曹追月的……伴侣。”
他说“伴侣”这个词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几分钟后，曹追月从同一家医院楼顶跳下。我们推测，应该是殉情。”
殉情。
这个词像一把刀，狠狠刺进星优心里。她终于忍不住，伏在霏依肩上放声大哭。
霏依抱着她，眼眶也红了。但她强忍着没有让眼泪落下，只是轻轻拍着星优的背。
“还有一件事，”警官犹豫了一下，“那名车祸身亡的女性，她的父母也在医院。据护士说，他们似乎……不太同意她们的关系。下午在抢救室外面，那位母亲打了曹追月，骂得很凶。”
霏依闭上眼睛。
她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MOON死了，追月去殉情。而在这之前，她承受了来自MOON母亲的责骂和殴打。那些话——“你怎么不去死”——可能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谢谢您。”霏依站起身，“后事我们会处理。”
警官点点头，留下联系方式后离开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霏依和星优。
星优哭得浑身发抖，霏依紧紧抱着她，一言不发。
过了很久，星优才抬起头，眼睛红肿着：“姐姐，我想去看看追月姐……”
霏依点点头，牵着她走出会议室。
她们被带到医院的太平间门口。冰冷的铁门紧闭着，门上挂着一块牌子——“非工作人员请勿入内”。
星优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眼泪又流了下来。
追月姐就在里面。
冰冷的，不会说话的，再也不会对她笑的。
几个小时前，她还发消息说“下午放假好开心”。她还在群里和小林她们开玩笑，说跟在皇后身边就是好。
现在，她就躺在那个冰冷的抽屉里。
再也醒不过来了。
“姐姐……”星优的声音颤抖着，“追月姐……她真的……”
霏依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们转头看去——
MOON的父母走了过来。
妈妈被爸爸搀扶着，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十岁。她的眼睛红肿着，脸色惨白，脚步虚浮。爸爸抱着娇娇，那小小的婴儿裹在毯子里，睡得正香。
双方在走廊里相遇了。
MOON妈妈看到霏依和星优，脚步顿了顿。她的目光落在她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空洞地看着。
霏依走上前，轻声说：“叔叔，阿姨，节哀。”
MOON妈妈没有说话。
爸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旁边经过的两个护士小声议论着：
“就是那个跳楼的，听说是因为爱人出车祸死了……”
“唉，可怜啊，两个都这么年轻……”
“听说她们是一对，家里人不同意……”
MOON妈妈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她转过头，看向那两个护士，眼神锐利得吓人。
“你们在说什么？”
护士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没、没什么……”
“你们说谁和谁是一对？”
护士们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霏依上前一步，挡在中间：“阿姨，您别激动。”
“你...”MOON妈妈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怀疑，“你也知道什么，对不对？”
霏依沉默。
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MOON妈妈的眼睛里瞬间涌出泪水，但更多的是愤怒和痛苦。
“所以……所以她们说的是真的？我女儿和那个女人……她们……”
她说不下去了。
爸爸抱着娇娇，眼眶也红了。
“陆总，”他哑着声音问，“你告诉我，我女儿和那个曹追月又在一起？”
霏依看着他们，看着这对刚刚失去女儿的老人，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可以撒谎，可以说她们只是同事、只是朋友。
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们不是。
她们是爱人，是伴侣，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她们还有一个共同的女儿——娇娇。
“是的。”霏依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在一起了。娇娇是她们共同的孩子。”
话音刚落，走廊里一片死寂。
MOON妈妈瞪大眼睛看着她，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
爸爸抱着娇娇的手猛地收紧，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样僵在原地。
“你说什么？”妈妈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孩子……孩子是她们的？”
霏依点点头：“用的是曹追月的卵子，您女儿怀孕。”
“不……”
妈妈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扶着墙才没有倒下。
“不可能……不可能……”
她喃喃着，眼泪疯狂地涌出来。
她一直以为女儿是.....，以为孩子是意外怀上的，以为女儿和那个曹追月已经划清界限了。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女儿和那个女人又在一起了。
孩子还是曹追月的，和MOON没有血缘关系。
她们是真心相爱的。
那她这些年……这些年对女儿的逼婚、对曹追月的排斥、对这段关系的反对,终究……
“她妈！”
MOON爸爸上前扶住MOON妈妈，声音哽咽着：“她妈，你别这样……”
妈妈靠在他肩上，放声大哭。
那哭声里有失去女儿的痛，有对真相的震惊，还有深深的、无法言说的悔恨。
如果她早知道……
如果她当初早点让女儿回大连……
如果她让女儿不出国留学……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星优看着这一幕，眼泪流得更凶了。她靠在霏依身上，浑身都在发抖。
霏依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良久，妈妈终于止住了哭声。她抬起头，看着霏依，眼神复杂得让人心碎。
“陆总，”她的声音沙哑，“那个女人……她在哪儿？”
“追月跳楼自杀了，现在停放在太平间。”霏依轻声说。
妈妈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
爸爸抱着娇娇，跟在她身后。
霏依和星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姐姐……”星优哭着说，“我好难过……”
霏依把她搂进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
“乖，”她轻声说，“宝宝乖，姐姐知道。”
第二天一早，陈颂黎赶到了香港。
她下了飞机就直接来到医院，脸色凝重得吓人。霏依和星优等了她一夜，三个人在会议室里碰了头。
“情况怎么样？”颂黎问。
霏依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颂黎听完，沉默了很久。
“追月……真的……”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怎么就……”
她说不出“死”这个字。
星优又哭了起来。
颂黎深吸一口气，拍了拍霏依的肩膀：“后事怎么安排？”
“还没定。”霏依摇摇头，“MOON的父母那边，需要商量。”
颂黎点点头：“我去谈吧。你们在这等着。”
她起身，离开。
霏依和星优在会议室里等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一个小时后，颂黎回来了。
她的脸色很难看。
“不同意。”她一坐下就说，“我跟他们提了，能不能把追月和MOON的追悼会合在一起办。MOON的妈妈当场就翻脸了。”
霏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说，”颂黎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晰，“就算曹追月死了，也不能抹除她害死自己女儿的事实。和她一同办追悼会？绝不可能。”
星优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还说……”颂黎顿了顿，“将来骨灰也不可能合葬。她会让女儿葬回大连老家，离那个女人越远越好，至于娇娇不管是谁的血缘，都是从她女儿肚子里爬出来的，就是她穆家的种。”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霏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那样爱着的人，死后却连葬在一起都不被允许。
星优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姐姐……姐姐你想想办法吧……”她哭着，声音破碎不堪，“追月姐和MOON姐那么相爱……她们……她们死后也不能在一起吗……你想想办法吧……”
霏依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放心，”她轻声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会想办法的。”
星优在她怀里哭着，哭得浑身发抖。
颂黎看着她们，眼眶也红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香港的街景。
阳光很好，蓝天白云，是个适合约会的天气。
可有些人，再也看不到今天的太阳了。
几天后，两个追悼会在不同的地方举行。
追月的追悼会很简单，来的只有霏依、星优、小林和团队里的几个同事。追月父母早逝，亲戚早就断了联系。她在这世上，除了MOON和娇娇，几乎没有任何亲人。
MOON的追悼会很隆重。在大连老家的殡仪馆举行，来了很多亲戚朋友。MOON妈妈抱着娇娇，哭得死去活来。爸爸站在一旁，红着眼眶，一言不发。
两个追悼会，在同一时间，不同地点。
两个相爱的人，死后却不能同归。
星优站在追月的遗像前，看着那张照片。照片里的追月笑得很温柔，眼睛弯弯的，像是看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那是MOON给她拍的照片吧。星优想。只有MOON，才能让她笑得这么好看。
那样相爱的人，怎么就……
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跪下来，给追月磕了三个头。
“追月姐，”她哭着说，“你找到MOON姐了吧。你们要好好的，在那边，没有人能分开你们了。”
霏依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她想起追月最后一次给她发消息——那条通知团队放假的消息，后面还跟着一个笑脸。
那笑容，再也看不到了。
追悼会结束后，霏依陪着星优回到酒店。
星优这几天哭得太多了，眼睛肿得像核桃，声音也哑了。她躺在床上，蜷缩在霏依怀里，像个受伤的小动物。
“姐姐，”她小声说，“我好难受。”
霏依轻轻拍着她的背：“我知道。”
“我想追月姐……我想MOON姐……”她的声音又哽咽了，“她们那么好……为什么要这样……”
霏依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星优哭着哭着，忽然抬起头，看着她。
“姐姐，”她的眼睛红肿着，却满是恐惧，“你会离开我吗？”
霏依的心猛地一疼。
“不会。”她轻声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真的吗？”
“真的。”
星优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把脸埋进霏依怀里，紧紧抱住她。
“姐姐，我们要好好的。”她的声音闷闷的，“我们一定要好好的。”
霏依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吻。
“好，”她说，“我们好好的。”
窗外，夜色深沉。
香港灯火依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有两个相爱的人，正紧紧相拥。
她们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地知道——
能相爱，能在一起，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是多么奢侈的事。
而那些已经离开的人，她们会在另一个世界重逢吗？
会的吧。
一定会的。
因为爱，从不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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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无法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