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多，香港某公寓。
穆家客厅里，MOON妈妈正抱着刚睡醒的娇娇轻轻摇晃。小家伙刚吃完奶，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小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可爱极了。
“娇娇乖，奶奶抱抱。”MOON妈妈低头看着怀里的孙女，眼里满是慈爱，“你妈妈去上班了，晚上就回来。奶奶陪你玩好不好？”
娇娇眨了眨眼睛，小手在空中挥舞了两下，忽然——
“哇——！”
毫无预兆地，她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尖锐而急促，和平时饿了或者尿了的哭声完全不同，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样。
MOON妈妈吓了一跳，连忙抱紧她轻轻拍着：“乖，乖，不哭不哭，奶奶在这里……”
可娇娇的哭声不但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响。小小的身体在她怀里扭动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涨得通红。
MOON妈妈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她把娇娇抱得更紧，一边哄一边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可是无论怎么哄，娇娇就是停不下来，哭得撕心裂肺。
“这是怎么了？”MOON爸爸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刚洗好的奶瓶，“平时不是挺乖的吗？”
“不知道……”MOON妈妈的声音有些发颤，“突然就哭了，怎么哄都哄不好……”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娇娇，那颗小小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而与此同时，她自己的心脏也突然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不是普通的慌乱，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的感觉。
“他爸……”她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我心怎么这么慌？”
MOON爸爸看着妻子苍白的脸色，心里也莫名涌起一阵不安。他放下奶瓶，走到妻子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别紧张，小孩子哭很正常……”
“不是……”MOON妈妈摇摇头，手捂着胸口，“不是娇娇的事。是我自己……突然就心慌得厉害，喘不上气的感觉。你……你给MOON打个电话，问问她在哪儿。”
MOON爸爸愣了一下，但看着妻子焦急的眼神，还是拿出手机，拨通了女儿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人接起。
“喂？”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背景音嘈杂，有警笛声和人的呼喊声。
MOON爸爸心里“咯噔”一下：“你是谁？我女儿呢？”
“您好，”对面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冷静和疲惫，“我是香港消防处救护队的救护员。这部手机的主人刚刚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现在正在送往医院的途中。请您尽快赶到医院急诊科。”
嗡——
MOON爸爸的脑袋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棍子，瞬间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喂？先生？您还在听吗？”救护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请您尽快赶到医院，玛丽医院急诊科。我们现在正在路上，大概十五分钟后到达。”
“我……我女儿……她……”MOON爸爸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她怎么样了？”
“抱歉，伤者目前处于昏迷状态。请您尽快赶到医院。”说完，对方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在耳边回荡，MOON爸爸握着手机的手剧烈地颤抖着。他张着嘴，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
MOON妈妈看着他的样子，心里的恐慌达到了顶点。她把还在哭的娇娇抱得更紧，声音发颤：“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说话呀！”
“MOON她……”MOON爸爸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出车祸了……现在在救护车上……”
“什么？！”
MOON妈妈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差点软倒。她死死抱着娇娇，靠着丈夫的支撑才没有倒下去。
“不可能……不可能……”她喃喃着，眼泪已经夺眶而出，“刚才还好好的……她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
“别说了，”MOON爸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我们去医院。带上娇娇，快！”
两人手忙脚乱地收拾了一下，抱着还在哭的娇娇冲出了门。电梯下行的那几十秒，像是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是煎熬。
MOON妈妈靠在电梯壁上，眼泪止不住地流。她低头看着怀里哭得声嘶力竭的娇娇，忽然明白了什么。
“娇娇……”她的声音哽咽着，“你是不是感觉到了？你妈妈出事了，所以你才哭的，对不对？”
娇娇当然不会回答，她只是哭，哭得小小的身体一抽一抽的，像是要把心里的恐惧和不安都发泄出来。
电梯终于到了一楼。两人冲出大楼，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玛丽医院！快！”MOON爸爸几乎是吼出来的。
司机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不敢多问，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冲进了车流。
与此同时，瑰丽酒店的套房里。
追月正站在窗边，望着楼下的街道。十二点四十五分了，按时间算，MOON应该快到了。
她看着那辆白色轿车驶入酒店的画面，在心里预演了无数遍——再过几分钟，门铃就会响起，她打开门，MOON就会站在门外，对她笑，然后她们会拥抱，会……
可是为什么，心跳得这么快？
追月把手放在胸口，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像是要从里面蹦出来一样。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是因为太激动了，是因为马上要见到MOON了。
可那种不安的感觉，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走回茶几边，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随便选了一个新闻台，让声音在房间里流淌，好驱散那种莫名的空旷感。
电视里正在播报本地新闻。主持人用标准的粤语说着什么，追月心不在焉地听着，眼睛却一直盯着手机屏幕——MOON怎么还没发消息？按理说应该快到了呀。
就在这时，电视画面切换了。
“本台插播一条快讯，”主持人的声音变得急促，“今天中午十二点三十分左右，在皇后大道与雪厂街交叉路口发生一起严重交通事故。一辆失控的双层巴士冲向对向车道，撞上了一辆正在等待红灯的白色私家车。目前伤亡情况不明，伤者已被紧急送往玛丽医院。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
追月的心猛地一紧。
白色私家车。
皇后大道与雪厂街交叉路口。
那是从MOON公司来瑰丽酒店的必经之路。
她冲到窗边，想要看清什么，可楼下的街道一切如常，车流不息，没有任何异常。
不会的。
不会是MOON。
一定不是。
追月的手开始颤抖。她拿起手机，找到MOON的号码，手指哆嗦着按下了拨出键。
等待的那几秒，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电话接通了。
“宝宝！”追月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压抑不住的恐慌，“宝宝你快到了吗？！吓死我了！我刚才看新闻，说皇后大道那边出了车祸！你接电话我就放心了！你快到了吗？！”
电话那头一片沉默。
只有粗重的、压抑的呼吸声。
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刺骨的寒意：
“曹追月。”
追月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
那是MOON妈妈的声音。
“阿、阿姨……”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MOON她……她……”
“她出车祸了。”MOON妈妈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上班时间是出来找你是吗？”
追月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差点软倒在地。她扶住墙，用尽全力才让自己没有倒下去。
“阿、阿姨……在哪家医院？我现在就过去……”
“你还有脸来？！”
MOON妈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痛苦：“曹追月！我女儿要是有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你这个祸害！害得我女儿不够吗？！要不是你，她怎么会——”
话没说完，电话被挂断了。
“嘟嘟嘟——”
忙音在耳边回荡，追月握着手机的手剧烈地颤抖着。她疯了似的再次拨过去，响了几声后，被挂断了。
再拨，还是挂断。
再拨，关机。
追月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眼泪疯狂地涌出来，模糊了视线，可她顾不上去擦。
玛丽医院。
刚才新闻里说的医院是玛丽医院。
她转身就往外冲，连房门都顾不上关。电梯太慢，她直接冲向楼梯，一层一层地往下跑。高跟鞋的声音在楼梯间里急促地回荡，好几次她差点摔倒，可她顾不上，只是拼命地跑。
冲出酒店大门，她拦下一辆出租车。
“玛丽医院！快！”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
司机看了她一眼，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满脸的泪，脸色惨白，整个人都在发抖。他不敢多问，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冲进了车流。
追月坐在后座，双手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眼睛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可什么都看不进去。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MOON，你不能有事，你不能有事，你不能有事……
眼泪不停地流，可她连擦的力气都没有。
在此之前，玛丽医院急诊科门口。
MOON父母抱着娇娇在医院，医院充斥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走廊里人来人往，有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床匆匆而过，有家属焦急地等待，有病人痛苦地呻吟。
“我女儿！我女儿怎么样了！”MOON爸爸冲到一个护士面前，声音颤抖着，“穆沐！出车祸送来的！”
护士看了一眼手里的记录板：“穆沐？刚才送来的那个？正在抢救室里。”
“抢救室在哪儿？”
护士指了指走廊尽头：“那边，红灯亮着的那个门就是。你们先在外面等着，医生出来会通知你们。”
MOON爸爸来不及道谢，拉着妻子就往那边跑。
抢救室的门紧闭着，上面红色的指示灯刺眼地亮着。
MOON妈妈抱着娇娇，整个人靠着墙才没有倒下去。娇娇已经哭累了，此刻安静地窝在外婆怀里，小小的脸上还挂着泪痕，时不时抽噎一下。
“都是那个女人……”MOON妈妈喃喃着，眼泪不停地流，“都是那个曹追月……要不是她，我女儿怎么会……怎么会……”
“别说了，”MOON爸爸揽着她的肩膀，声音沙哑，“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等女儿出来再说。”
“可她要是出不来呢？！”MOON妈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绝望，“她要是有什么事，我也不活了！”
“胡说！”MOON爸爸低吼，眼眶也是红的，“女儿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
话虽这么说，可他自己都不确定。
抢救室的门紧闭着，红灯亮得刺眼。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个世纪。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MOON父母转头看去——
曹追月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她的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泪痕，衣服也因为奔跑而皱成一团。她跑到抢救室门口，看着那盏刺眼的红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差点软倒在地。
“MOON……”她喃喃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MOON……”
MOON妈妈看到她，眼眶瞬间变得通红。她松开扶着墙的手，一步一步走向追月，眼里满是愤怒和恨意。
“你还有脸来？！”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她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追月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走廊里炸开。追月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泛起五个红指印，可她连躲都没有躲。
“都是你！”MOON妈妈的声音撕心裂肺，“要不是你，我女儿怎么会出车祸？！都是你这个祸害！你离我女儿远一点！远一点！”
她疯狂地捶打着追月，一拳又一拳。追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承受着，眼泪无声地流着。
“行了！”MOON爸爸上前拉住妻子，“别打了！这里是医院！”
“我就是要打死她！”MOON妈妈挣扎着，“我女儿要是有什么事，我要她偿命！”
抢救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一个穿着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面色凝重。
“谁是穆沐的家属？”
MOON妈妈立刻松开追月，冲了过去：“我是！我是她妈妈！我女儿怎么样了？！”
医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泪流满面的追月和抱着孩子的MOON爸爸，沉声说：“病人情况比较严重，需要立即进行手术。请家属签署手术同意书。”
手术同意书。
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MOON妈妈的手抖得厉害，连笔都握不稳。她签下自己的名字，眼泪滴在纸上，洇开一片水渍。
“医生，”她的声音颤抖着，“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女儿……”
医生点点头：“我们会尽力的。”
说完，他转身又走进了抢救室。
门再次关上，红灯依旧亮着。
走廊里一片死寂，只有压抑的抽泣声。
追月靠在墙上，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前，嘴唇无声地动着。她在祈祷，向上天祈祷，向一切可以祈祷的神明祈祷。
MOON，你不能有事。
你听到了吗？你不能有事。
我们有娇娇，我们有未来，我们说好了要一起等那一天。
你不能丢下我。
不能……
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地板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走廊尽头，窗外的阳光依旧灿烂。
可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所有人的世界，都已经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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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