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的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洒进来，娇娇躺在小床上睡得香甜，小小的胸脯规律地起伏着，偶尔会在睡梦中咂吧砸吧小嘴，那模样能把人的心都萌化了。
MOON半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碗追月炖好的鱼汤，小口小口地喝着。追月坐在床边，一边削苹果一边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看什么？”MOON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看我宝宝。”追月理所当然地说，“我宝宝真好看，生完孩子更好看了。”
MOON脸微微泛红，正要说什么，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侧头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妈妈。
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追月也看到了那个来电显示，手里的水果刀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MOON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接通前对追月做了个“嘘”的手势。追月点点头，放下水果刀，安静地坐在一旁。
“喂，妈。”MOON的声音努力保持着平时的语调，甚至还刻意带上了一丝慵懒——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宝宝，”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熟悉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关切，“今天怎么样？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呀。”MOON靠在枕头上，语气轻松，“能吃能睡，一切都好。”
“腿还肿吗？晚上能睡好吗？”母亲一连串的问题抛过来，每一个都是她这些天来每天必问的。
MOON早就习惯了这种“审问”式的关心，应对自如：“腿好多了，晚上睡得还行，妈你别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在电话那头松了口气，“对了，你找的保姆怎么样？靠谱吗？”
MOON瞥了一眼正在旁边削苹果的追月，唇角微微上扬：“靠谱，特别靠谱。做饭好吃，人也很细心，把我照顾得可好了。”
追月听到这句话，手里的水果刀差点没拿稳。她瞪了MOON一眼，脸上却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那就行。”母亲显然放心了不少，“不过保姆再好，也没有自己妈妈贴心。我跟你爸说了，再过一个星期，等他忙完，我就过去。”
MOON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依然保持着平静：“妈，你不用这么着急过来。我这有保姆照顾着，什么事都没有。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别来回折腾了。”
“那怎么行？”母亲的声音里满是不容商量的坚决，“你一个人在香港，身边没个亲人，我怎么能放心？就算有保姆，那也是外人。等我过去了，亲自照顾你，我才踏实。”
MOON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小床——娇娇正睡得香甜，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奶奶正在电话那头计划着要来看她。
如果妈妈来了，看到娇娇已经出生了，会是什么反应？
肯定会又惊又喜，然后寸步不离地守着。
然后追月就得躲起来。
然后她就不能再这样，每天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追月的脸，随时能感受到她的温度，晚上有她陪着一起照顾娇娇。
然后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属于她们一家三口的温馨时光，就会被打断。
她不想。
“妈，”MOON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撒娇的意味，“你就让我再独立几天嘛。我都这么大的人了，马上就要当妈妈了，你还不放心我？”
“放心？我怎么能放心？”母亲叹了口气，“你在妈妈眼里，永远都是个孩子。生孩子是大事，妈妈得在身边才行。”
“可是你来了，爸爸一个人在家怎么办？”MOON换了个策略，“他不是最近挺忙的吗？你走了他连饭都吃不上。”
“他一个大老爷们，饿不死。”母亲说得毫不留情，“再说了，咱家开饭店的，还能饿着他了。”
MOON发现自己根本说不过母亲。她叹了口气，决定换个方式：“妈，那你过来也行，但是不用这么着急。等爸忙完这阵子，你们一起过来多好？不然你一个人来，爸在家也惦记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母亲似乎在思考这个提议。
“行吧，”母亲终于松口，“那我再等几天，等你爸忙完。不过你可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随时给妈妈打电话。”
“知道啦，妈。”MOON乖巧地应着，“你放心吧，我这真的什么都好。保姆特别好，每天都给我做好吃的，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
她又看了追月一眼，这次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和爱意。
追月被她看得脸更红了，低下头继续削苹果，但唇角已经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对了，”母亲忽然想起什么，“你那个探亲居留的事，办得怎么样了？别总搪塞我了。”
MOON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依然镇定：“已经再办了。妈你别急，这事急不来。”
“怎么能不急？”母亲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满，“我就想多陪陪你，怎么这么难？”
“妈，”MOON软声安抚，“你别急嘛。等我生完孩子，恢复好了，亲自回去接你过来，好不好？”
母亲被她哄得没脾气了，只能叹口气：“行吧，你自己看着办。不过答应妈妈，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知道啦，妈。你也是，照顾好自己和爸。”MOON又寒暄了几句，才终于挂断电话。
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靠在枕头上。
“呼——累死我了。”她揉着太阳穴，“比我上一天班还累。”
追月坐在床边，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眼里带着心疼：“辛苦你了。”
MOON接过苹果，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不辛苦，为了你，为了娇娇，这点算什么。”
追月看着她，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她沉默了几秒，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宝宝，你怎么不告诉你妈妈……你已经生了？”
MOON咀嚼的动作顿了顿。她咽下苹果，抬头看向追月，眼神认真起来。
“告诉她？”她轻声说，“告诉她，她肯定当天就订机票飞过来。虽然我已经偷了她的通行证，补办需要时间，但你以为那能拦得住她？她要是真想过来，办法多的是。最多比预期晚个一两天，她还是能来。”
她放下苹果，握住追月的手：“她一来，你就得躲起来。娇娇刚出生，咱们三个好不容易能在一起，你让我怎么能舍得？”
追月的眼眶微微发热。她反握住MOON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可是，”她低声说，“那是你妈妈。她那么想你，那么想来看你，想来看娇娇。我却……”
“你却什么？”MOON打断她，语气认真，“月月，你听我说。”
她坐直身体，双手捧着追月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是我自己选择不告诉她的。是我自己决定要瞒着她的。不怪你，不是你让她不能来的。”
追月的眼眶更红了：“可是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根本不用瞒着她。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告诉她你生了，让她来看你，来看娇娇。你可以……”
“我可以什么？”MOON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月月，我问你，如果她来了，你会怎么办？”
追月低下头：“我会躲起来。”
“躲多久？”
“躲……躲到她走。”
“那娇娇呢？”
追月沉默了。
MOON继续说：“娇娇还这么小，刚出生。她需要妈咪，需要月月妈咪。你舍得离开她吗？”
追月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
MOON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像在擦拭珍贵的瓷器。
“月月，”她的声音软了下来，“你不要觉得对不起我。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是我心甘情愿要和你在一起的，是我心甘情愿要瞒着家里人的，也是我心甘情愿要给你生这个孩子的。”
她顿了顿，唇角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你知道吗，刚才妈妈问保姆怎么样，我说特别好，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我说的就是实话呀。”
追月愣了一下，随即破涕为笑，但眼泪还在流：“你……你那是夸我吗？”
“当然。”MOON认真点头，“你做饭好吃，照顾人细心，对我好得不得了，不是最好的保姆是什么？”
“我才不是保姆。”追月嘟囔着，但脸上已经泛起了笑意。
“那你是什么？”
“我是……我是你老婆。”
这话说得小声，却让MOON的眼睛瞬间亮了。她凑过去，在追月唇上印下一个吻。
“对，”她轻声说，“你是我老婆。是我最爱的人。是娇娇的妈咪。”
追月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窝里，肩膀轻轻颤抖着。但这次的颤抖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太幸福了。
MOON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孩子。
良久，追月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眼神已经清亮了许多。
“宝宝，”她轻声说，“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选择我。谢谢你愿意为我这样付出。”
MOON看着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傻瓜，说这些做什么。我也要谢谢你呀，谢谢你愿意陪着我，照顾我，给我一个家。”
两人相视而笑，笑容里满是爱意和温柔。
旁边的小床上，娇娇忽然动了动，发出一声小小的哼哼。
两人立刻转头看过去。
小家伙还没醒，只是在睡梦中伸了个懒腰，小手小脚蹬了蹬，然后又继续睡了。那模样可爱极了，让人忍不住想亲一口。
“你看，”MOON轻声说，“娇娇也在说，谢谢妈咪。”
追月看着那张小小的脸，心里涌起无限的柔软和幸福。她走过去，轻轻握住娇娇的小手——那只手太小了，小到能被她的整个手掌完全包裹。
“娇娇，”她轻声说，“我是妈咪。你以后要乖乖的，听妈妈的话，知道吗？”
娇娇在睡梦中似乎听到了，小嘴动了动，像是在回应。
追月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是幸福的泪水。
MOON靠在床头，看着这一幕，唇角扬起满足的笑容。
这个小小的病房里，住着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人——她爱的人，和她们的孩子。
她愿意为了守护这一切，做任何事。
哪怕要瞒着妈妈，哪怕要说很多谎，哪怕要背负很多愧疚。
都值得。
窗外，夕阳开始西沉，金色的余晖洒进病房，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
追月走到窗边，看着那片绚烂的晚霞，忽然说：“宝宝，你看，好漂亮。”
“嗯，很漂亮。”她轻声说。
追月转过身，看着她，又看看小床上的娇娇，忽然笑了。
“宝宝，”她说，“我觉得自己好幸福。”
“嗯？”
“有你和娇娇在身边，有陆总那样的好老板，有这么漂亮的夕阳可以看。我觉得，我好幸福。”
MOON看着她，看着她在夕阳中泛着光的侧脸，心里涌起无限的柔软。
“我也是。”她轻声说，“月月，我也是。”
两人相视而笑，不需要更多的言语。
夕阳渐渐沉入海平面，夜色开始降临。香港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无数颗星星洒落人间。
追月关上窗帘，打开床头那盏小夜灯。橘黄色的光晕笼罩着整个病房，温馨而安宁。
她给娇娇换好尿布，又扶着MOON去洗手间简单洗漱了一下，然后自己也洗了把脸。忙完这一切，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累不累？”MOON看着她。
“不累。”追月摇摇头，在床边坐下，“看着你和娇娇，我一点都不累。”
“说谎。”MOON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眼下的青黑，“你都几天没好好睡了。今晚你睡吧，我来照顾娇娇。”
“那怎么行？”追月立刻反对，“你刚生完，需要休息。”
“追月。”MOON叫她的全名，语气认真起来，“你听我说。”
追月看着她。
“咱们是两个人。”MOON一字一句地说，“咱们要一起照顾娇娇，一起度过这段时间。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扛着。你累坏了，谁来照顾我？谁来照顾娇娇？”
追月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反驳。
“所以，”MOON拍拍身边的位置，“今晚你好好睡，我来负责娇娇。有事我叫你，没事你就好好睡一觉。好不好？”
追月看着她，看着那双温柔又坚定的眼睛，终于点了点头：“好。”
她脱掉外套，在MOON身边躺下。MOON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
“月月，”她轻声说，“谢谢你。”
追月在她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谢什么？”
“谢谢你这么爱我。谢谢你……回到我身边。”
追月的眼眶又热了，但她忍着没让眼泪流下来。她只是更紧地抱住MOON，把脸埋在她心口，听着那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傻瓜，”她轻声说，“说什么谢。我爱你，当然要对你好。娇娇也是我的孩子。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永远。”
MOON笑了，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吻。
“好，”她轻声说，“我们说好了。”
夜色渐深，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均匀的呼吸声，和小床上偶尔传来的轻微响动。
这个小小的空间里，盛满了世间最温暖的爱。
而在遥远的北方，MOON的母亲正坐在家里，看着手机里女儿的照片，心里满是不舍和牵挂。
她不知道，她的女儿此刻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怀里抱着刚刚出生的孙女，身边有最爱的人陪伴。
她不知道，她的女儿为了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对她说了人生中最大的谎言。
她不知道，那个叫曹追月的女人，是她孙女的另一个母亲。
但此刻，在那个小小的病房里，没有人想这些。
他们只想着当下。
想着娇娇又饿了，该喂奶了。
想着追月该起来帮忙了。
想着明天要炖什么汤，要买什么菜。
想着那些琐碎的、平凡的、却无比珍贵的日常。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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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保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