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飞逝，十一月的香港，天气终于有了些许凉意。行人纷纷换上了薄外套。MOON的公寓里，温度始终恰到好处。
MOON坐在沙发上，手轻轻抚着高高隆起的腹部——还有整整一个月，就是预产期了。肚子里的奕安最近动得越来越频繁，像是在迫不及待地想要出来看看这个世界。她低头看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是追月发来的消息：「宝宝，今天怎么样？腿还胀吗？」
MOON的眼睛弯了起来，回复：「还好，就是小家伙一直踢我。你那边忙吗？」
「下午还有两个会。你好好休息，一定要当心再当心。」
「知道啦，月月，不用这么担心，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忙你的，嘻嘻。」
发完消息，MOON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轻轻抚摸着腹部。她能感觉到肚子里的小家伙在轻轻地动，一下，又一下，像是用小拳头在敲打着她，提醒自己的存在。
“奕安乖，”她轻声说，“等奶奶走了妈咪就回来啦，你要乖乖的，不要闹妈妈哦。”
话音刚落，肚子里又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像是在回应。
MOON笑了，笑容里满是温柔。
但这份温柔，很快就被即将到来的离别冲淡了些。
明天，母亲就要离开香港了。签证到期，她必须走。但走之前，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晚饭时MOON妈妈做了营养餐。MOON坐在餐桌前，慢慢吃着，脑子里却在想着明天的事。
母亲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炖好的汤，放在她面前。
“多吃点，你最近脸色看着不够红润。”母亲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在她脸上逡巡，“是不是晚上睡不好？”
“还好。”MOON低头喝汤，避开了母亲的视线。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母亲开口道：
“宝宝，妈妈让你帮忙办长久探亲留在香港，你可倒好——敷衍了妈妈快一年了，还没给弄好。”
MOON的手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喝汤：“妈，不是跟你说了嘛，香港这边政策变动，手续不好办……”
“别跟妈妈打官腔。”母亲打断她，眼神锐利，“我托人问过了，政策根本没有变动。你就是不想给妈妈办，对不对？”
MOON沉默了。她没想到母亲会自己去问。
“眼下孩子都快生了，”母亲继续说，语气里满是不放心和委屈，“你说万一等孩子出生的时候，妈妈不在身边，可怎么让人放心呀？你一个人，身边连个可靠的人都没有……”
“妈，你别担心。”MOON放下汤勺，握住母亲的手，声音尽量平静，“预产期这不是还没到嘛，还有一个月时间呢。再说这里有很多朋友，你完全不用担心。”
“朋友？”母亲皱眉，“什么朋友能比妈妈可靠？”
MOON张了张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能提追月。
“妈妈你到时候要是过不来，”她换了个策略，“我就请个月嫂或者保姆，不就行了？有钱你还怕没人照顾我呀？”
母亲听了，眉头皱得更紧：“那也不行！月嫂保姆哪有自己妈妈尽心？万一遇到不负责任的，你一个人怎么应付？”
“妈，现在月嫂都是专业的……”
“不行，那我也不放心。”母亲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MOON知道硬顶没用。她轻轻叹了口气，决定换个方式。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然后抬起头，语气自然地问：
“妈，你明天从深圳走吧？我送你。香港这边没有买到票。”
“不用送我。”母亲的语气还带着些许怨气，“我自己会坐车。你大着肚子，别折腾了。”
“那怎么行。”MOON坚持，“我得送你。”
母亲看了她一眼，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女儿认真的表情，最终叹了口气：“好，送就送吧。你自己回来的时候小心点。”
“知道啦。”MOON应着，低下头继续喝汤，唇角却微微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一夜，MOON睡得很不安稳。
一方面是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另一方面是肚子里的奕安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紧张，一直在轻轻地动。她侧躺在床上，手放在腹部，轻声安抚着：
“奕安乖，妈妈明天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你乖乖的，不要闹，好不好？”
肚子里传来一下轻轻的动静，像是在回应。
MOON笑了，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是追月发来的消息：
「宝宝，睡了吗？我这边刚忙完，想你。」
MOON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她回复：
「睡不着。明天妈妈走，我打算做一件事。」
「什么事？」
「偷她的通行证。」
隔了几秒，追月的回复才来：「……」
然后又一条：「你确定？」
「确定。这样她下次想来之前，找通行证的时候发现丢了，补办又要拖几天。我们就能多几天安生日子。」
这一次，追月沉默了很久。最后只发来一句：
「宝宝，你让我不知道说什麽好，【扶额】。如果有什么事，立刻给我打电话。我随时都在。」
「知道啦。月月你早点睡，明天就能见面啦。」
「嗯呢！明天见。爱你，宝宝，比心。」
MOON把手机放在枕边，手重新放在腹部，感受着奕安轻微的动静。窗外，香港的夜色正浓，远处的灯火明明灭灭。
她闭上眼睛，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MOON就醒了。
她洗漱完，换上宽松的孕妇裙——奕安让她的身形圆润了许多，但依然不失优雅。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包出了门。
母亲已经等在楼下，身边放着一个小行李箱。
“你自己在香港妈妈真是不放心。”母亲看到她，嘴上担心的说道。
“妈，不用担心，我又不是小孩子。”MOON走过去，挽住母亲的胳膊，“走吧，车在等着了。”
母女俩上了出租车，朝着深圳驶去。一路上，MOON靠在母亲肩上，像小时候一样。母亲的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嘴里念叨着各种嘱咐。
“要按时吃饭，不能饿着。”
“知道。”
“有事给妈妈打电话，不要自己硬撑。”
“知道。”
“先找个月嫂，一定要找靠谱的，让朋友帮忙介绍，万一妈妈不能第一时间过来，好歹身边有个人用。”
“知道啦，妈。”
MOON一一应着，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车子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达深圳。人流如织，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旅客。MOON陪着母亲走到安检口前。
“好了，就送到这里吧。”母亲转过身，看着她，“你回去的时候小心点，打车直接回家，别到处乱跑。”
“嗯。”MOON点头，然后上前一步，给了母亲一个拥抱，“妈，路上小心。”
母亲拍了拍她的背，声音也有些哽咽：“你也好好的。等妈妈回去待几天，很快就再来。”
“好。”
拥抱的瞬间，MOON的手极其自然地滑进了母亲的外套口袋。
她的动作很轻，很快，快得连母亲都没有察觉。
指尖触碰到那硬硬的卡片边缘——是通行证。
她用两根手指轻轻夹住，借着拥抱的姿势，悄无声息地将那张卡片抽了出来。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行了行了，快回去吧。”母亲松开她，后退一步，看着她，“大着肚子，别在这站太久。”
“嗯，妈再见。”MOON挥手。
母亲转身，拖着行李箱走进了安检通道。MOON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张小小的卡片。
蓝色的封皮，印着国徽，上面写着“港澳通行证”。
她迅速将卡片塞进自己包里，然后转身，朝着出租车候车区走去。
心里有种做贼得手的刺激感，也有种小小的愧疚——毕竟是自己的妈妈。
但更多的是释然。
至少接下来一段时间，不会再有突如其来的“视察”了。
回到公寓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MOON推开门，屋里很安静。她换好鞋，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了茶几上放着的一个保温袋。旁边压着一张字条，是追月的笔迹：
「宝宝，炖了汤，放在保温袋里。你回来记得喝。晚上我再来。——月月」
MOON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她走过去，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盅热气腾腾的鸡汤，还有一小盒红烧排骨。追月知道她最近喜欢吃这个，每次都会做。
她盛了一碗汤，慢慢喝着。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奔波的疲惫。
喝完汤，她给追月发了条消息：
「到家了，汤很好喝。晚上来的时候小心点。」
消息刚发出去，门锁就传来“嘀”的一声轻响。
MOON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追月回来啦。
门打开，追月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风衣，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
“宝宝”她快步走过来，目光在MOON身上扫了一圈，“累不累？”
“还好。”MOON放下汤碗，看着她，“你怎么现在就来了？不是说晚上吗？”
“不放心你。”追月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提前把事情处理完了，就赶紧过来了。”
“月月，”她轻声说，“你别担心，我挺好的。除了腿有点胀，其他都很好。”
追月立刻紧张起来，扶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然后在她身边坐下，将MOON的双腿轻轻抬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开始从脚踝向上按摩。
她的手很温暖，力度不轻不重，恰到好处。每按一下，都能感觉到腿部的肿胀感在慢慢消退。
MOON靠在沙发靠垫上，看着追月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幸福感。
“舒服吗？”追月问，手上的动作没停。
“嗯。”MOON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追月轻轻揉着她的小腿，声音温柔：“今天送妈妈，顺利吗？”
MOON睁开眼睛，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她伸手从包里拿出那张蓝色的小卡片，在追月面前晃了晃。
“当当当当——”她学着星优的语气配着音，“看看这是什么？”
追月看着那张通行证，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她抬起头，看向MOON，眼神里满是复杂——有惊讶，有无奈，更多的是心疼。
“你还真偷到了。”她的声音很轻。
“那当然。”MOON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出马，还有办不成的事？”
她把通行证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着：“等妈妈下次想来之前，找通行证的时候发现丢了，光补办就得几天。等办好，再申请签注，又得几天。等她真的能来，至少也得半个月以后了。”
她算了算时间：“到时候奕安没准都生了。”
追月看着她那副得意的样子，心里却涌起一阵酸涩。她知道MOON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为了她们能有更多时间在一起，为了不让母亲突然袭击，为了能在这最后一个月里，安心地准备迎接奕安的到来。
可她也知道，MOON做这件事的时候，心里一定不好受。
那是她的妈妈，最亲的人。她却要算计她，欺骗她。
“宝宝。”追月轻声唤道。
“嗯？”MOON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追月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拇指在她眼角摩挲着。
“辛苦你了。”追月的声音有些哽咽。
MOON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握住追月的手，贴在脸上，感受着掌心的温度。
“不辛苦。”她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为了你，为了奕安，什么都值得。”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良久，追月才开口：“宝宝，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MOON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夸我聪明。”
追月看着她，无奈地摇头，然后伸出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我宝宝最聪明。”
“那是。”MOON得意地扬起下巴。
追月笑了，凑过去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香港的灯火次第亮起，维港的夜景一如既往地璀璨。
追月继续给MOON按摩着腿，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奕安，聊奕安的床怎么布置，聊以后谁负责换尿布谁负责哄睡。这些琐碎的日常，此刻却成了最甜蜜的话题。
“月月，”MOON忽然开口，“你说，等奕安长大后，我们怎么跟她说她是怎么来的？”
追月想了想，笑了：“就说，是两个妈妈很爱很爱她，所以就冲了很多话费，然后人家就送了她给我们。”
MOON笑了：“充话费送的嘛！”
“是呀。”追月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吻，“冲了很多话费送的。”
MOON靠在她肩上，手轻轻放在腹部。奕安似乎感受到了这份温馨，在她肚子里轻轻动了动。
“你看，她能听懂。”MOON笑着说。
夜色渐深，窗外的灯火越来越亮。但在这个温暖的公寓里，只有相拥的两人，和她们共同守护的小生命。
离预产期还有一个月。
而这一个月里，她们终于可以不再担心突然的“视察”，可以安心地等待，安心地准备，安心地相爱。
这一切，都多亏了那张被“偷”走的通行证。
MOON想着，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月月。”
“嗯？”
“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聪明？”
追月低头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因为得意而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了。
“是，”她认真地点头，“我宝宝最聪明。”
“嘻嘻，我也这么觉得。”MOON满意地笑了，把脸埋进她怀里。
这个小小的公寓里，两个相爱的人，正在等待着她们生命中最重要的小生命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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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送别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