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夜色中疾驰了几个小时,抵达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半。站台上人影稀疏,只有几盏昏黄的灯在秋风中摇晃。梁小碗拖着行李箱走出车厢,凉风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拢了拢外套。
“小碗!”
熟悉的声音从出站口方向传来。小碗抬头,看见姐姐正靠在朝她挥手。墨菲今天穿了件栗色的长款风衣,头发烫成了大波浪,在站台灯光下泛着暖棕色的光泽,整个人看起来又飒又美。
“姐!”小碗拉着行李箱快步走过去。
墨菲接过她的箱子,上下打量她一番,眉头微挑:“都要订婚了,就不能早点请假回来?非要卡在最后一天。”
“哎呀,就定个婚,不用当个事呀。”小碗钻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顺道的事,请什么假。”
车子驶出车站停车场,汇入深夜的车流。墨菲侧头瞥了小碗一眼,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你姐我真是没想到呀,你居然同意和白杨订婚。啧啧啧,出乎你姐我的意料。”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你不是一直嫌弃他吗?怎么就想通了?”
小碗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路灯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笑一声,语气半真半假:“我这不是为了早日继承家业,早点得到身心自由吗?”
“哎呦,”墨菲笑出声来,方向盘在手里转了个漂亮的弧度,“继承家业就能身心自由了吗?小碗呀小碗,你可真是想得美。”
小碗转过头,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惊人:“等我成了公司总裁,我看爸妈还能用断我粮草要挟我?等我掌管财政大权了,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行啊,”墨菲拖长了音调,语气里满是戏谑,“等碗总接替皇位后,可得想着你姐姐我点。将来我的好日子,可靠你了——我亲爱的妹妹。”
“放心啦,姐姐。”小碗扬起下巴,露出一个狡黠又得意的笑,“等你妹妹我接替了皇位,到时候还不是洒洒水啦。”
两人相视一眼,都笑了起来。笑声在车厢里回荡,轻松又自然,仿佛这真的只是一场姐妹间寻常的玩笑。
但只有小碗自己知道,这玩笑里藏着多少真实的打算和隐忍的苦涩。
车子驶入一片高档别墅区。这里是城市的老牌富人区,树影婆娑,庭院深深,每一栋房子都透着时光沉淀出的从容和气派。梁家的别墅在小区深处,门前有精心打理的花园,即便在深秋,依旧有常青植物在夜色中郁郁葱葱。
客厅的灯还亮着。
小碗推开门,温暖的光线和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父母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电视里播放着晚间新闻,音量调得很低。
“爸,妈,我回来了。”小碗在玄关换鞋,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回家的松弛。
梁母立刻站起身,快步走过来,拉住小碗的手上下打量:“就不能早点回来?非赶这大半夜的。”
小碗顺势靠进母亲怀里,像小时候一样撒娇:“今天回来也不影响明天啦。”
梁母被她逗笑了,拍了拍她的背:“那倒也是。事情我们已经大概商量好了,你来就跟着走个过场就行。”
三人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梁父放下手中的水杯,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累了吧?一会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明天的事情不用紧张,按流程走就行。”
“不累。”小碗摇摇头,心里却松了口气——父母的态度比她预想的要轻松得多。
梁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接着说:“先订婚,按照规矩过个礼。彩礼我们谈好了,666万,图个吉利。还有一些金器、首饰,到时候都留给你自己,随意支配。”
她顿了顿,眼神温柔地看着小碗:“等你们结婚时候,爸妈也陪嫁888万。这些都是你自己小金库,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小碗心里一震。这个数目超出了她的预期。她知道梁家不缺钱,但这样明确的承诺和支持,还是让她心头一暖——尽管这笔钱背后的代价,是一场她并不情愿的婚姻。
“妈耶,”墨菲夸张地倒吸一口气,凑到小碗身边,眼睛亮晶晶的,“碗总,苟富贵勿相忘呀!到时候给你姐我100万花花!”
小碗被她逗笑了,推了她一把:“姐姐,你还需要我给你花呀?你自己的小金库比我厚多了好吗?”
“哎呀,是谁在车上说洒洒水啦?”墨菲不依不饶,挽住小碗的手臂晃啊晃,“这还没继承皇位呢,就要说话不算数了吗?”
小碗无奈地摇头,眼底却满是笑意:“哎呀,人家这不是打算给小小碗留着嘛。”
“小小碗?”墨菲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得前仰后合,“妈妈,你看看你姑娘,还没结婚呢,就想着生孩子了!可真不知羞呀!”
梁母也被逗乐了,眼中满是慈爱:“生,生他个三四个!养得起!”
“才不要那么多,”小碗立刻摇头,语气却很认真,“一个就够了。名字我都想好了,叫梁金诺。”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墨菲眨了眨眼,笑着问:“小碗,孩子不是应该姓白吗?”
“我自己说姓什么就姓什么。”小碗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说姓梁,就姓梁。”
“行行行,”墨菲举手投降,嘴角却翘得更高,“你说姓屎都没问题——哎哟!”
话没说完就被小碗捶了一拳。
梁母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小碗呀,你想让孩子姓梁,这个恐怕不容易。你要是只生一个,白杨家能同意呀?他家可就白杨一个独苗。”
小碗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抱枕的流苏。她的目光落在客厅那幅巨大的全家福上——照片里,父母坐在中间,她和姐姐一左一右靠在父母身边,那时候她还扎着马尾辫,笑得没心没肺。
“白杨没什么理由反对。”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反正你们别管,就姓梁。”
梁母还想说什么,梁父轻轻按了按她的手,摇了摇头。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电视里新闻主播平稳的播报声在背景中流淌。
“行,”墨菲打破了沉默,拍了拍小碗的肩膀,眼中闪烁着看好戏的光芒,“我和妈妈可都看着你昂。看你最后怎么让小小碗姓梁。”
小碗抬起头,对上姐姐的眼睛,唇角扬起一个狡黠的弧度:“等着瞧。”
夜深了。
小碗洗完澡,穿着柔软的睡衣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这个房间一直保持着高中时的模样——书架上摆满了少女漫画和小说,墙上贴着明星海报,书桌上放着已经停摆多年的Hello Kitty闹钟。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和星辰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两小时前:
「姐姐,我到家了。一切都好,你早点休息。」
星辰回复:「好,你也早点睡。想你。」
小碗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仿佛能触摸到那个人温柔的眉眼。她深吸一口气,打字回复:
「姐姐,我很快就回去了。你别担心,等我回来。」
发送出去后,她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星辰的样子——五个月的身孕让她整个人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笑起来时眼角有浅浅的细纹,那是岁月和爱意共同刻下的痕迹。她织毛衣时专注的神情,喝汤时小口小口的模样,睡前轻轻抚摸腹部的动作……
每一个细节,都让小碗的心又暖又疼。
她知道自己在走一条危险的路。订婚,结婚,在所有人面前扮演一个“合格”的梁家女儿、白家媳妇。她要面对无数的谎言,无数的伪装,要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切换身份。
但她更知道,这是唯一的路。
只有拿到梁氏的掌控权,她才能真正保护她和星辰的爱情,保护她们的孩子,保护她们来之不易的、小心翼翼守护着的家。
手机震动了一下。
小碗拿起来看,是星辰发来的消息:「宝宝,好好在家玩几天,好好放松,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和我们的孩子,在这里等你回来。」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小碗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她用力眨着眼睛,把泪水逼回去,然后回复:
「姐姐,我爱你。等我。」
放下手机,她翻身下床,走到窗前。窗外是熟悉的庭院,月光如水,洒在秋千架上,洒在石板路上,洒在她从小到大奔跑嬉戏过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是她长大的地方,是她的根,也是她必须挣脱的茧。
明天,她将穿上精致的礼服,保持得体的微笑,站在众人面前,与白杨交换戒指,接受祝福。
但那只是一场戏。
一场为了未来,为了自由,为了爱,不得不演的戏。
小碗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小腹上——虽然那里很平坦,但她知道,在爱的另一端,那里有一个小生命,是她和星辰爱情的结晶。
那个孩子,会姓梁。
叫梁金诺。
这是她对星辰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誓言。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是墨菲压低的声音:“小碗,睡了吗?”
“还没。”小碗走过去开门。
墨菲穿着睡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热牛奶。她递了一杯给小碗,自己靠在门框上,小口喝着另一杯。
“紧张吗?”墨菲问,声音比平时温柔。
小碗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笑了:“有点。不过可以应付。”
墨菲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小碗,你就这么就要订婚啦。感觉毕业还没一年就要订婚、结婚,有点着急那,你可自己想好了。”
“我知道。”小碗喝了一口牛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慰藉,“姐,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墨菲看着她,眼神复杂。良久,她伸手揉了揉小碗的头发:“傻丫头。不管怎样,记住,姐姐永远站在你这边。”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小碗的鼻子又酸了。她用力点头:“嗯。”
“早点睡吧。”墨菲拿走她手中的空杯子,“明天还要忙一天那。”
“姐。”
“嗯?”
“谢谢你。”
墨菲笑了,眼角弯成温柔的弧度:“谢什么。谁让你是我妹妹呢。”
门轻轻关上。
小碗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明天会怎样,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在遥远的青州,有一个人,正怀着她们的孩子,等着她回去。
这就够了。
足够让她有勇气,面对所有风雨,走过所有荆棘。
小碗在黑暗中握住胸前的项链——那是星辰送她的生日礼物,一个简单的心形吊坠,里面藏着两人的合影。
她轻轻吻了吻吊坠,然后沉入梦乡。
梦里,她看见梁金诺——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有着星辰温柔的眼睛和她自己翘起的唇角,跌跌撞撞地朝她跑来,奶声奶气地喊:“妈咪……”
而她身后,星辰站在那里,笑容如阳光般温暖灿烂。
那是她拼尽一切,也要抵达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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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归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