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半，MOON刚处理完手头一份紧急文件，妈妈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宝宝，约好了！”妈妈的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兴奋，“明强说他离你公司很近，中午到你公司楼下的咖啡店见一下，喝杯咖啡就行，不耽误你工作。”
行动真够迅速的。
MOON在心里苦笑，面上却维持着平静：“好，我知道了。几点？”
“十一点半。他说他会提前到，找个靠窗的位置等你。”
“行。”MOON应下，挂了电话。
她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十点半。距离约定的见面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她需要先处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MOON拿起手机，拨通了追月的号码。电话很快接通，追月温柔的声音传来：“宝宝？”
“月月，”MOON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今天中午你不用过来了，我妈妈说要来给我送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追月说：“好。那我就不去了。你记得多吃点，别挑食。”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没有任何怀疑。MOON心里一酸，但很快调整过来：“嗯，我知道。你也记得按时吃饭。”
“好。”
挂断电话，MOON松了口气。至少追月这边暂时稳住了。她不想让追月知道相亲的事，那只会让她担心和难过。
解决完追月这边，MOON靠在椅背上，做了几个深呼吸。
好了，现在该面对现实了。
她打开浏览器，输入“王明强”三个字。毕竟律师的，说不定网上会有一些公开信息。
搜索结果很快出现。确实有几条相关信息：某某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毕业于香港某知名大学法学院，曾参与过几起备受关注的商业诉讼案，专业能力看起来不错。还有几张参加行业论坛时的照片——西装革履，身形挺拔，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倒是一表人才。
MOON放大照片，仔细观察。照片上的男人大概三十出头，五官端正，气质斯文，确实符合“精英律师”的形象。
外形条件这么好，居然不育？
MOON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名字叫“明强”，听起来很强，结果却是……明强中干？
她被自己这个有点损的联想逗笑了，但笑容很快又消失了。
不管他叫什么、长什么样、条件如何，这都是一场她必须应付的、荒唐的相亲。
十一点二十分，MOON提前十分钟来到了公司楼下的咖啡店。
这是一家连锁品牌，环境整洁明亮，工作日的中午人不多，只有零星几桌客人。她扫视了一圈，靠窗的位置确实有一个男人独自坐着，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正在看手机。
从背影看，确实如照片上一样，身形高大挺拔。穿着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MOON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请问是王先生吗？”她在桌边停下，礼貌地问道。
男人抬起头。
真人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有气场。五官立体，下颌线条分明，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锐利却不失礼貌。他站起身——确实很高，MOON一米七的个子在他面前都显得娇小。
“是，我是王明强。穆小姐。”他伸出手，声音低沉而有磁性，“请坐。”
“谢谢。”MOON与他握手，触感干燥有力，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服务生很快过来，MOON点了一杯热牛奶——孕期不宜喝咖啡。王明强抬手示意自己的杯子：“我点的美式，已经好了。”
服务生离开后，气氛有短暂的沉默。
王明强的目光落在MOON的腹部——那里虽然还不算特别明显，但在修身连衣裙的勾勒下，已经能看出微微的弧度。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惊讶，没有嫌弃，也没有好奇，就像在看一件普通的事物。
“阿姨已经把你的情况都跟我说过了。”他率先开口，语气直截了当，“你的情况，我不介意。”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的情况，你也都了解了吧？”
MOON心里冷笑：了解？了解个屁。就知道你不育，连具体原因都不知道，更别说性格、人品、三观了。
但她面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了解。不介意。”
心里却想：你不育和老娘有什么关系？老娘介意个屁！老娘肚子里是追月的孩子，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吗？
王明强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满意，点了点头：“那我也开门见山地说吧。”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这是一个典型的谈判姿势。
“小的时候我见过你。”他说，“毕竟咱们大连一个别墅区，住的都不远。不过那时候你估计没注意过我。”
MOON确实没印象。她小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学琴、学画、上各种兴趣班，跟邻居孩子玩得不多。后来出国读书，更是不怎么回老家。
“可能吧。”她礼貌地应和，“我小时候比较内向。”
“看得出来。”王明强说，“你现在看起来也还是很文静。”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不过，这次见你，我也挺喜欢你的。”
MOON心里瞬间警铃大作。
什么鬼？第一次见面就说“喜欢”？还是在知道她怀孕、孩子父亲不明的情况下？
这人怕不是有什么大病吧？
她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脸上却绽开一个恰到好处的、略带羞涩的笑容：“是吗？一见钟情吗？”
说完还假装捂嘴笑了笑，做出一副小女儿姿态。心里却恶心得想吐。
王明强似乎没察觉她的演技，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她的真实反应。他推了推眼镜，继续说：“如果你觉得我也可以的话，我觉得我们可以尽快结婚。”
MOON的笑容僵在脸上。
“毕竟你肚子也大了。”王明强的语气依然平静，像是在讨论一桩商业并购，“我会把她当作我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对外，我也希望你说她是我孩子。”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我的事情，除了家人，实际上很少人知道。我不希望外界有过多猜测。”
MOON这下彻底明白了。
好家伙，原来打的这个算盘！
这个男人不育，但外界可能并不知道——或者即便有所猜测，也没有确凿证据。现在他找一个未婚先孕、孩子父亲不明的女人结婚，等孩子生下来，对外宣称是自己的孩子。这样一来，既有了现成的孩子，又维护了自己的男性尊严，还能堵住那些说他不育的流言蜚语。
一举三得，真是好算计！
而自己，就是他选中的那个“完美挡箭牌”——家境相当，样貌能力都不差，最重要的是，有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正好需要找个名义上的父亲来“洗白”。
简直是天作之合——在他的逻辑里。
MOON心里冷笑连连，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她拿起热牛奶喝了一口，借此掩饰脸上的表情变化。
“结婚吗？”她放下杯子，语气轻柔，“现在是不是发展有点快了？我们才第一次见面，应该互相了解一下吧？”
她看着王明强，眼睛眨了眨，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而且，也不用非得现在这么着急呀。等将来孩子生了，带着孩子结婚不是也一样？你说是吧？”
这话说得很有技巧。既不直接拒绝，又提出了合理的缓冲方案——先了解，等孩子生了再说结婚。
王明强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他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权衡利弊。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嗯，也是。确实应该多了解一下。”
MOON心里松了口气。第一关过了。
但她知道，这还不够。她需要更多的“缓冲”，需要让这个男人主动去跟她妈妈说“先了解，不着急结婚”。
“再说了，”MOON继续加码，语气里带着点小女生的娇嗔，“就算是相亲，但是该有的追女生的仪式还是不能少吧？总不能一见面就说结婚，多没情趣呀。”
她说着，还故意撅了撅嘴，做出一副“我很在意浪漫”的样子。
王明强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显然，他这种直来直去的思维方式，不太能理解“仪式感”和“情趣”的重要性。
但MOON没给他思考的时间，趁热打铁：“不如这样，你先告诉我妈妈，就说我们先互相了解了解。至于结婚的事情，大家等了解以后再说，好不好？”
她看着王明强，眼神真诚得能滴出水来：“我相信王先生这么优秀的人，应该也不希望婚姻是这么仓促决定的吧？毕竟是一辈子的大事。”
这话捧得恰到好处。既给了对方台阶下，又把“仓促结婚”的锅甩给了“不慎重”。
王明强果然被说服了。他想了想，点头：“可以。那我们就先互相了解一下。”
“太好了！”MOON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你能回头告诉我妈妈，我们决定先互相了解吗？”
她垂下眼睑，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你也知道，我妈妈那个人，特别有主见。我要是说想慢慢来，她肯定觉得我不懂事。”
王明强看着眼前这个“柔弱”、“听话”、“需要保护”的孕妇，心里的某种大男子主义得到了满足。他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
“好，我回头跟阿姨说。就说我觉得应该多了解，不急着结婚。”
“谢谢你！”MOON的眼睛亮了，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恩惠，“你人真好！”
王明强被她夸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那……我们留个联系方式？方便以后……了解？”
“当然！”MOON爽快地拿出手机，两人加了微信。
“那今天就这样？”MOON看了眼时间，“我下午还有个会，得回去准备一下。”
“好。”王明强也站起身，“我送你。”
“不用不用，就几步路。”MOON连忙摆手，“你忙你的。今天谢谢你请我喝牛奶。”
“应该的。”王明强说，“那你慢走。”
MOON对他笑了笑，转身离开咖啡店。走出门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疲惫和讽刺的表情。
回到公司大楼，她没有立刻上楼，而是走到一楼角落的休息区，在沙发上坐下。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王明强发来的消息：「安全到了吗？」
MOON翻了个白眼，回复：「到了，谢谢关心。」
对方很快回：「不客气。周末有空的话，可以一起吃个饭。」
MOON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
最终，她回复：「好啊，周末再看时间。最近孕检比较多，时间不太确定。」
既没答应也没拒绝，留足了余地。
对方回：「好，等你消息。」
MOON放下手机，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这场荒唐的咖啡店交锋，总算是暂时应付过去了。
她回想刚才的整个过程，越想越觉得可笑。
一个不育的男人，想找个现成的孩子来维护自己的面子。
一个怀了爱人孩子的女人，想找个挡箭牌来应付父母的催婚。
各取所需，互相算计。
只是，她的算计更深一层——她根本没打算真的跟这个男人有什么发展。她只是需要他作为“烟雾弹”，暂时迷惑住妈妈，为自己和追月争取更多的时间。
“明强中干”先生，既然你想拿我当挡箭牌，就别怪我也拿你当挡箭牌了。
MOON的唇角扬起一个略带讽刺的弧度。
她拿起手机，给妈妈发了条消息：「妈，咖啡喝完了。王先生人挺绅士的，他说想先互相了解一下，不急着结婚。我觉得这样也挺好。」
消息发送出去后，她几乎能想象到妈妈的反应——可能会有点失望，但更多的是欣慰：看，我女儿多懂事，人家明强多稳重，知道要先了解。
果然，几分钟后，妈妈的回复来了：「好好好！先了解是对的！明强这孩子就是稳重！那你好好跟人家了解，别耍小性子！」
MOON回复：「知道啦。」
放下手机，她终于松了口气。
至少，暂时过关了。
接下来的日子，她需要跟这位“中干哥哥”保持适度的联系——不能太热络，以免对方误会；也不能太冷淡，以免妈妈起疑。
像走钢丝一样，需要精妙的平衡。
但为了追月，为了孩子，她愿意走这场钢丝。
她站起身，走向电梯。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她走进去，按下楼层键。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墙壁映出她的身影——身形依然纤细，只有小腹处微微隆起，那是她和追月爱情的见证。
她轻轻抚上小腹，低声说：“宝宝，对不起，让你还没出生就卷进这么复杂的事情里。但妈妈答应你，一定会保护好你，保护好我们真正的家。”
电梯到达楼层，“叮”的一声，门开了。
MOON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职业的微笑，走出了电梯。
走廊里，同事们来来往往，没有人知道这个看似平静优雅的女人，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荒唐又无奈的“相亲”，又在心里谋划着怎样精妙的“反算计”。
生活就像一场戏，每个人都在扮演自己的角色。
而她的角色，比大多数人更复杂、更艰难。
但没关系。
因为她知道，在某个地方，有一个人，一直在等她回家。
那个人，才是她真正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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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明强中干”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