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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接受了调整身体的提议，安赛斯手边的工作也无法说放就放，得利用事情告一段落的间隙做好交接。
转天修抽空找几位相关部门的负责人碰了个头，将对索朗和海德地区的初步计划交底。大家听到这个消息都很振奋，对于敢于冒险的家伙们，长时间安于现状反而感到压抑。
他很庆幸集结在身边的这些人再麻烦也都是现实主义者，只要阐明利害关系就愿意跟着自己放手一搏。
但34不是，因为对方所面对的现实是无数次的受挫和绝望，并且无法跨越与他之间那道用仇恨划下的鸿沟。
纵使如此，他也不想放弃。可与此同时，他必须为自己选定的未来负责。每当二者同时摆在面前，内心对未来不确定的迷茫和不安都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就是34带给他的痛苦，亦是他施加给对方的痛苦。在认清这个局面之前，他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相当脆弱。可在伊德揭示真相之后，他反而认为他们之间因这份痛苦变得坚不可摧。因为除了彼此，没人能消除这份痛苦。
不过商人的本性铸就了他骨子里的贪婪，他难得认真对待的一段关系不能只有痛苦，还必须充满喜悦、欢笑，甚至幸福……
忙碌间，领取维斯特夫人遗体的日子到了。
修没有提前和34联络，毕竟直到进入停尸间，他仍没有想好该如何说服对方让复制品去山地。按照一般流程进入咨询室输入相关信息，大约十五分钟后有人推着冰棺进来，不过这一次不是穿着制服的收尸人，而是34和复制品。
他只是匆匆瞥一眼维斯特夫人的面容，就回忆起许多过往的时光。然而旧时光中的人和事很多都不复往昔，未来也一定会有更多熟悉的人和事离他远去，这是他想要达成目的就必须面对的事实。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低落，34主动开口询问：“最近有什么新发现？”
发现确实很多，但有复制品在的场合不适合抱怨，于是他打起精神用孤儿院的事试探：“下个月在之前说的孤儿院有一场慈善特卖会，你有时间的话过去看看。”
34却没有接话，而是认真盯着他的脸：“发生了什么？”
“一些令人反胃的小问题而已。”
“要帮忙吗？”
他摇头，掏出一张纸条继续自己的话题：“地址和一些具体信息都在上面。”
34接过纸条：“我之前和弗尔碰面，他说那些指纹一致的孤儿——”
“是我的复制品。”他抢白道。
“你已经发现了？”
“前两天山地综合病院的院长亲口向我证实，那些残疾的孩子都是我的复制品。”
34觉得自己看出端倪：“所以心情才那么差？”
他无法否认，眼下需要面对的每一件事，都只会让自己的心情变得更糟。
34试图安慰他：“你不是早就预料到不会只有一个复制品？”
“确实，但我没想到自己的复制品还能如此千奇百怪。他们各个都有残疾，不一样的残疾，而我看到的那些可能只是冰山一角。”大概是因为今天34变装后的样子看起来很温柔，让他忍不住用一些脆弱的的话来获得更多安慰。
他说这些的时候一直垂着头，装做心情低落的同时也在用余光注意复制品的反应，对方一直在很认真地听他们交谈，当听到残疾孩子全是复制品的时候神色明显发生了改变。
34也听说了一些事：“之前和弗尔见面，他说龙之眼不是稳定的遗传信息，而是胚胎发育过程中的变异。那些残疾应该是为了诱导出龙之眼的变异而进行人工干预的结果，因为整个过程很难精准控制，变异成龙之眼的概率很低，大部分会随机导致一些其他负面效果。”
“难怪那些复制品都是蓝色眼睛。”尽管都是已经掌握的消息，但对方会和弗尔讨论有关他的事还挺令人意外，“我是不是该庆幸眼睛不那么容易变异，否则应该有不少复制品会打着我的标签成为宠物。”
“不会发生那样的事！”34想要转移话题，不过方式十分生硬，“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挖掉那里。”他故意提到伊德，“正好要回山地安葬维斯特夫人，我会抽空和伊德碰面，把有关慈善特卖会的消息通知他。如果他没有异议，我会尽快部署接下来的行动。”
34看一眼手上的字条：“我会过去。”
“我能去也会去，但恐怕没时间找你伪装，只能以本来的身份去。”
34担心起来：“那还不如不去，你一旦出现，肯定会引来警戒。”
他顺着对方的意思点点头：“这也是我发愁的地方，万一索朗的人听到风声加派人手，其他行动也会受影响。可只有你一个风险也很大，最好还是能有人接应。”
“我能一起去吗？”复制品鼓起勇气插话进来。
这正是他期待的反应：“你为什么想去？”
“我想帮上伊德的忙，而且这件事本来也与我有关。”复制品有些腼腆地说。
“当然可以。”不等34反对，他立刻答应下来，“记得做好变装。”
果不其然，34投来充满怀疑的目光，但没有立刻翻脸，而是将复制品支开：“这件事回头再商量，你先回去吧。”
复制品没有提出质疑，起身返回了员工通道。
等人一走，34也不再有所顾忌，冷着脸质问他：“为什么要答应他？”
绕弯子的目的就是说服复制品去山地，对方自己送上门来没理由不答应，可惜他不能说实话：“我有理由拒绝吗？”
34沉一口气：“他跟你不一样，被人发现没有自保能力。”
他故意避重就轻：“我不是嘱咐他做好变装吗？”
34逼近他的脸：“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这种气势上的压制对他无效，反而让他有机会近距离凝视34的脸，希望能看到掩盖在仿真皮和变色瞳片下的真正表情：“我只是理解他的心情，想为心爱的人做些什么的心情。即便所有努力在对方眼中只是无用功，也好过孤单地旁观，那种滋味很难受。”
他的话还没说完34已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
“只能说不愧是我的复制品，有些地方和我很像，不是吗？”能看到34如此动摇的模样，他已经满足了，“反正距离特卖会还有时间，可以等我回来之后再来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