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元小爱一起来到了连家宅大门前,林落和南芥已经等在大门外了。
“哇,你们来这么早?”元小爱问。
“刚到。”林落回道,“他也是。”说罢指向了南芥。
“你不叫路昱含,”宁远说,“你叫南芥。”
南芥点头:“看来,林落已经给你们讲了个大概了,我之所以加入你们陶艺社,是因为宁远你很像我生前的一个故人,而且最开始你们的确需要我的帮助,很多事情我便心软,能帮就帮了。”
“南芥,谢谢你了。”元小爱说,“你也不要把宁远的态度放心上,他因为宁愿爷爷所以比较急躁,一直想了解冥府的事情,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大多数时候宁远还是很善良的。”
提起宁愿,林落想起昨天自己在讲南芥的事情上顺便说了遇见宁愿大师的事情,那个时候宁远的神情就是很落寞。
“我们先进去看看吧。”林落说,然后推开了大门。
院内的枇杷树上的果子还是没熟,林落看着想着可惜了,等不到熟的时候了。
“那个邪门的泥像就在前面的堂屋。”林落说。
南芥走到堂屋门前观察了片刻,然后转过身对他们说:“暂时先别管这个,去瞧瞧这家的两个主人吧。”
“爷爷奶奶,你们还在吗?”元小爱象征性地敲了一下门,然后推开了房门。
阳光从窗口落了进来,但屋里没有别的人影,只有连爷爷和钱奶奶的魂魄并肩站着。
“这么快啊。”虽然昨天白晏暮沉提前说过了这件事,元小爱还是很惊讶。
钱奶奶笑得很慈祥,安慰道:“没关系的,就算没有供奉什么,我想这也是很快的,只是对不起你们了。”
众人没有说话,只是目送着他们俩相互搀扶着,飘出了屋子,去往前路。
他们走的很快,没有说太多离别的话语。
“有件事同你们说一下,”林落看了一眼南芥,“其实我和南芥上午就来过了,还没进门,南芥就让我报警,他说,他估算可能钱奶奶昨晚就已经走了,我看了确实是这样。”
“这样啊,”元小爱说,“所以上午钱奶奶的尸体就被运走了,我们确实来得有点迟。”
“也不是很迟,我们看见了他们的魂魄,刚刚也算道别了。”林落说。
“要不你们三个先回去吧。”南芥说,“剩下我来善后吧,这个泥像是特意送的,不能留了,我且去毁了它。”
“你可以吗?会不会有危险。”林落问。
元小爱也说:“对啊,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我做法也不是立刻做的,等时辰也算在内的,你们总不用陪我到天色更晚,”南芥说,“而且大概率没危险,我比你们厉害。”
“好,那我们走了。”林宁元三人见此就先告别了。
北元巷巷口分开,宁远和元小爱一起走了,林落走了相反的方向。
走了一段路程,林落又折了回去。
林落现在出于对旧时与父亲有关的记忆的好奇,的确和宁远一样对冥府相关的事情感兴趣,而熟识的也不多,南芥姑且算一个,自然需要有意接触灵异事件。
进了连宅,直奔堂屋,林落正好看到南芥将那个泥像直接摔在了地上,泥像瞬间变为了齑粉。
但南芥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与方才的样子完全不一样,见到林落折了回来,眼里闪过一丝惊诧,最后说:“大意了。”
“你没事吧?”林落有些担心。
“可能章法偏差,我没办法做到游刃有余,再者做这个泥像的是……”南芥没有说下去,话头一转,“不过总算是毁了,我没什么大碍。”
“想来你回来,是有好奇的问题要问我,”南芥说,“我送你回去吧,方便你问我。”
林落和南芥一同走着,南芥脚步轻轻,样子有些不对。
林落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南芥,你确定你没事吗?”
“我是南陵尸皇,我能有什么事?”
见南芥死不承认,林落还是把话问开了:“那能说说那个泥像究竟什么来头吗?”
南芥一脸颓丧倚靠在了路边店铺的墙上:“一个放了很多怨气的灵寄,靠吸食生气持续存在着,会以执念为牢编织幻境,而且来历……,毁掉它自然要费点功夫。”
“南芥,你看起来都像走不了路的样子。”林落问,“需要我背你吗?”
“我没事,不用你背。”南芥说。
林落看着南芥,突然惊得瞪大了眼睛:“南芥你……”
现在容貌也立即发生了变化。
南芥从林落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现在的模样:形容枯槁,已经没有什么人样了,本来白皙的皮肤已经变得青紫,大片的尸斑也逐渐浮现在脸和手臂上。
林落立刻握住了南芥的手腕飞奔,甩开了人群,来到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你怎么了?”林落指着南芥脸上的尸斑,“都这样了还没事?你让我还有宁远元小爱先走,是怕我们看到你这副模样?”
“我提前想到,的确有这个可能。”
南芥说完重心不稳倒在了地上,虚弱地爬不起来。林落吓了一跳,蹲下来拍了拍南芥的肩膀:“你不是人类,我怎么救你啊?”
林落听到了南芥有气无力的声音:“龙蓥里地下街44号。”
“那我背你了。”林落勉强把南芥从地上扶了起来,给南芥戴上了自己的帽子,然后背他走到了路口。
“南芥,”林落说,“你好轻啊。”
“正常,我是只僵尸。”南芥回答。
“地下街44号,”林落说,“它在龙蓥里另外一边呢,我叫辆车从别的路走,可以快些。”
林落叫的车很快就到了,打开后车门准备把南芥塞进后座,就听见了一个耳熟的声音:“我跟你们一起去。”
“宁远?”林落诧异,“你不是和元小爱一起回去了吗?”
“我和小爱说,我有点好奇南芥的情况,想探听更多关于冥府的消息,回来看看。”宁远道,“然后我就一直跟着你们了。”
林落看了看南芥,只见南芥把帽子往下压了一下。
“那一起去吧。”林落说。
“到了。”到达目的地后,林落准备扶南芥下车,宁远则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退开,待林落退开后,宁远迅速把南芥背在了背上,迈步向前走去。
南芥安静地伏在宁远的背上,也不挣扎,神色颓丧,有种朽木将折的感觉。
林落跟着他们进了气氛诡异、灯色黯淡的地下街。
一条笔直的大道,两边各一排店铺。门牌双号在左,单号在右。他们打算继续往前走时,右边一个卸了半边门板的店铺里走出了一个手执烟斗,花白胡子,穿着复古图案夹袄的老人。
老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老人脸色发灰,看着没什么生气,他望着林落:“不知道小姑娘是否要做寿衣?”
林落觉得很诡异,连连摇头。
南芥伏在宁远身上不说话,只是用力掐了宁远肩膀一下,宁远察觉到了南芥的不安,开口:“她不是死人,不需要做寿衣。”
老人面露惊疑,又仔细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林落,复又一副恍然的神情说:“得罪了,刚刚是我看错了,原来只是少了一把火啊。”
老人的目光又落到了宁远背上的南芥,出声询问:“这不是……”
林落他们不等老人把话说完,就迈开步子逃开了。
一番跋涉过后终于来到了44号,林落问:“这里好多不一样的店,我们走一路看到的是不是都是很多鬼?”
“没错,你们是何方妖孽?”声音很清脆,林落宁远听了之后望向了声音的主人。
这个店铺上面的牌匾是颜体的“栖幽”二字,一个身着唐制汉服的女人从店里走了出来。
林落的目光从“栖幽”两个字上移开,回答:“店长姐姐,我们不是妖孽,我们想请你救人,不对,救鬼。”
凌紫冥笑得眉眼弯弯,林落的一声姐姐对她很是受用,她摇着手中的兔绒走下了店铺门前的台阶,此时的虚荣心膨胀得无边无际:“小丫头嘴很甜呀!”
她朝林落走来,无意中瞥到了一旁宁远背上的南芥。
“哟,南芥,你怎么成这样了?上次见你还是昨天和我下棋,现在这样,伤的还挺重!”
“你现在的样子都不能看了你晓得嘛?好好的皮囊现在已经被糟蹋成这样了?”
南芥睁开了眼睛,逐渐气若游丝,他说:“你再不救我,不仅皮囊容貌会毁,魂飞魄散都有可能。”
凌紫冥带着林落宁远南芥来到了栖幽的暗阁里,把南芥安放在一张香云小榻上,又从茶案的摆盘里拿了一颗绿色的果子,递到了南芥的嘴边。
“檀香橄榄吃不吃?”凌紫冥把橄榄在外裙上蹭了蹭,又递了过去。
南芥还是一脸颓丧,不为所动。
“虽说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确实比大多数强,但跟赫连霁和风蝉比,肯定不够啊,而且你的魂力不稳定,时强时不强,”凌紫冥说,“所以你这次处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但魂力损失这么大,不吃你拿什么补,我一颗檀香橄榄,够你练好久了。”
南芥有些语塞,伸出手接过橄榄,直接吞了下去。
风蝉?林落想开口询问,凌紫冥看了看她,说:“现在有些事说多了不好,有机会再问吧。”
宁远问:“他没事吧?”
“我救了他,自然就没事了,不过他确实伤的很重,差点就魂飞魄散了。”凌紫冥道,“不过他是南陵尸皇,死了两千多年了,最差也就是魂飞魄散罢了。”
凌紫冥说完伸出右手,手中幻化出来一个白色的瓶子,手指从瓶中蘸取了些许膏泥,随后涂在了南芥脸上的尸斑上,“正好试试我新做的膏泥,应该会很管用。”
“请问你是谁?”林落问。
“问我吗?”凌紫冥面上含笑,仔细打量着林落的模样,“你的心态一直这么好吗?有意接触冥府相关的,从来没害怕过吗?”
宁远直接替林落回答:“我们自然各有目的。”
“不怕挺好的,”凌紫冥开始娓娓道来,“我的来历,可以追溯到上古了,冥府还没创建的时候,我就存在了,远古洪荒秩序混乱,人人鬼鬼都存于世,当时还有一些远古先圣,只不过后来为了拯救苍生一个个应天道灰飞烟灭了,想来算我的造化,因为当时同他们一起拯救苍生,最后我竟然成圣了,再之后因着一些机缘巧合,我帮助赫连羽重新建立了秩序,冥府成立,便有了现世。”
“那是多久以前?你的意思是你是神吗?”宁远问。
“准确来说,是圣。”凌紫冥说,“不过人类的确喜欢把救世主称为神,但是就目前来看,这现世只有人,鬼还有我这三类存在。我凌紫冥是这世间唯一的圣,是你们最该顶礼膜拜的对象。”
林落见她说着说着靠近了自己,不由向后退去。
凌紫冥说完又笑了:“不好意思,我夸张了,但大差不差,就是一时善举突然成了救世主得以成圣,也不是特别伟大,很多事上,论心也不纯粹。”
此时斜倚在小榻上的南芥暗地翻了个白眼,然后望着天花板冥思。
凌紫冥忽然转向了宁远,开口询问:“我觉得你很眼熟,好像很久以前见过。”
宁远一副不知所措,莫名其妙的神情,而南芥却一副黯然伤神的样子,心收绞得厉害。
凌紫冥见南芥这副模样,心里了然:想来是过分肖象南芥的那位故人吧。
“可能我与天地同寿,见过的人太多了,所以想到谁了,但兴许也是我记错了吧。”凌紫冥嘴角轻扬,眼神略带调侃地看向了南芥。
“那先圣可有去冥界的办法?我有很多事实在好奇。”宁远恳求。
“也是,毕竟你们说了,各有目的。”凌紫冥说,“既然你们救了南芥,那带你们去一次吧。”
宁远有些欣喜,林落倒也不反对,毕竟各有目的,好奇再去看看,也未尝不可。
一黑一白两个身影立于冥殿中央,冥殿北侧的銮座的一侧放着一盏琉璃外壳的长明灯。
白晏饶有兴致望着这盏灯,对身边的暮沉说:“你说这盏灯都在这儿多长时间了?赫连霁一直不扔,为什么会这么宝贝它?”
暮沉神色平静,语气不温不火:“你是不是忘记正事了,关心这个做什么?”
“去人间多收些鬼差,可是赫连霁现在不在,也说不了啊,而且我们不知不觉越来越有责任感,居然还想着外勤管理事宜的优化。”白晏道,“冥府建立只是为了维护秩序,可不是为了伸张正义,鬼需要这个吗,冤有头债有主自己去报啊。正义什么的,人类更在乎吧。”
“维护秩序是客观原因,但你没发现赫连羽的心愿也不止这个吗?有些鬼从生前到死后都是弱势的,所以才需要帮助啊,所以多找一些愿意帮助的鬼差。看在他魂飞魄散,为冥府操劳那么多的份上,帮他多做一些没什么的。”暮沉说,“我们担不起更重的正义道德,管理和指派可以做呀。”
“也是赫连羽毕竟不在了,”白晏说,“多为他做一些确实没什么。那之后我们再一起出去游历,好不好?”
暮沉见白晏的声音逐渐甜腻起来,只好岔开话题:“这盏灯姑且算是一盏命灯,里面燃着的好像是一个人类的肩上魂火。”
“哦,是吗?”
“嗯,大概是十年前的事吧。赫连霁当时消失了十几天,谁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我们都以为他甩下了冥君这个担子跑路了。”暮沉说。
白晏若有所思地望着长明灯,眉头一挑:“我之前看见林落的左肩……原来是林落,当年赫连霁消失是一直在龙蓥镇。”
暮沉也一副了然的神色,大概把过去的事情猜得**不离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