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到底是什么神力，林落想。
南芥则走到樱花树下，他敲了敲树干，抬头问林落：“你现在要下来吗？你
我接住你。”
开玩笑的同时又有些真诚，南芥补充道：“我刚刚没反应过来，不然一开始从二楼摔出去的时候我就会接住你的。”
林落抬手挡住了脸，说：“别说了，你声音那么大，我感觉很丢脸。”
南芥看了看四周，安慰林落：“没事，我陪你一起，算是一起丢脸。”
“怎么回事？”林落问。
“没什么，我刚刚和你说的有关赫连霁的事都是故意那么说，”南芥道，“至于原因嘛，是因为想试探一下你。”
“试探什么？”林落慢慢在树上坐稳。
“看你会不会偏听偏信。”南芥答，“我知道我的行为很不好，所以赫连霁才会出手，反应慢了些就摔出去了。”
赫连霁从屏风里走出来，走到那被南芥撞了个稀碎的栏杆前，俯瞰一楼，正好看见林落坐在树上和南芥交谈。
刚才听到南芥说了一番胡话并借此作试探的目的，赫连霁感到很生气，出手时是收着力的，伤不到他只是想震慑一下。
但未曾想，林落离南芥太近被波及到了，赫连霁立时施术让那棵树托起林落。
从结果来看，这补救措施还算及时，林落和南芥一样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伤害。
赫连霁无言地看着林落和南芥，然后从二楼看台下来，看客见赫连霁出现霎时识趣一起离开了岁颂园，岁颂园不消片刻就因此清了场。
林落谢绝了南芥想帮她下树的帮助：“不用了，我自己会爬树。”
她用力把自身重量向下一压，借着因重量弯曲的树枝的垂坠之势，迅速跳到了戏台上。
林落这时才发现，岁颂园不知不觉连个鬼影都没有了。
赫连霁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
一身黑衣，黑衣上有金色的纹样，眉眼间看不出喜悲，与上次见面几乎没什么区别。
赫连霁很认真打量了林落一会儿，然后说：“无意误伤，若有祈愿
尽可索取。”
“无意之举，我是可以原谅的。”林落手中幻化出百休灯，“这次除了还灯，还有一些事想问你。”
林落的表情不像原谅他的样子，隐约有点不满。
“对不起。”赫连霁又说。
南芥微微挑眉，一脸惊讶，但仔细一想后觉得也没什么离谱。
南芥甩了甩袖子，笑容有些幸灾乐祸：“对嘛！做错事情就道歉，说一句对不起，很简单的事情。”
赫连霁懒得再甩什么眼刀给南芥了，再者南芥也不怕他。
“其实是真心觉得自己错了才这么说的。”赫连霁想，“不是随意的敷衍。”
但这些话语说不出口。
于是赫连霁说：“一起去冥府。”
然后他瞬间移动，消失不见了。
南芥在林落身后轻飘飘地说：“林落，你觉不觉得赫连霁不像是会道歉的样子？”
“你刚刚说他用百休灯害我的时候，也是这个语气。”林落答。
“赫连霁其实心里清楚孰对孰错。”南芥道，“毕竟如果他不清楚，他会更可怕的。”
锦也从二楼飘了下来：“林落，我领你去冥府吧，跟上。”
南芥说：“我跟你们一起去。”
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岁颂园门口蹲着，见林落他们出来跳了起来：“啊，南芥你今天怎么来了？”
“别抱我啊，我嫌弃你。”南芥闪身到林落背后。
“我本来就不想抱你。”小戾哼了一声，转而牵住了锦的手。
林落想：南芥可能心里希望小戾抱他吧，口是心非，欲擒故纵罢了，但小孩子才不会吃他这一套。
“林落姐姐好。”小戾冲林落甜甜地笑，然后又拿出之前没送出的那束铃兰花。
林落犹豫了一会，接过了那束铃兰花：“谢谢你。”
“不客气。”小戾道。
南芥则轻声说：“小戾他很喜欢你，可能是因为你生活的时代和他生活的时代很相近。”
林落突然意识到：小戾的模样看上去年纪很小，那他生前肯定经历过更不好的事情。
小戾继续笑得纯良无害：“那我们一起去冥府吧。”
紫色河流在一旁流淌着，林落跟在他们身后，沿着河流的岸边行走。
林落问：“我刚刚在奈何桥那儿也有一条紫色的河流，它是从那里一直流到这的吗？”
锦开口：“这条河在人间的传说里叫忘川，我们没有给它起过什么名字，从来都是无名之川，但它本身和人类口中传说的还是不太一样的。我听孟婆说，你方才掉进去吃了几口水。”
“对，所以你的意思是，它不会有什么传说忘却前尘的功能。”林落蹲下身掬了一捧水，点点光华先是聚集在两手之间，慢慢水混着紫色的荧光流失于指缝，回到了河里。
“它是一条很好看的河，但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功用。”南芥道。
“那它流向何处?”林落问。
“没有去处，奈何桥也不是它的来处。它很特别，它可能流经冥界各处，它的流向会随意改变。”锦回答，小戾在一旁点头。
“林落姐姐，还有传说，它会在特定的某一天流向一个不确定的地方，冥界未被发现之处。”小戾道，“不过冥界这样的地方很多，说不定摔一跤以后你就会跌进去。”
哦，晓得了。林落听后点头。
锦牵着小戾走在前面，林落跟在他们身后，南芥则走在最后。
下一个回头时，林落发现南芥已经不见了。虽然有些突然，但也不是很奇怪，可能他先一步走了。
赫连霁仰躺在冥殿内北面的銮座上，銮座旁边是一个小巧的琉璃灯盏。
里面燃着一簇白色的火焰，忽明忽暗，先是有了快灭的迹象，然后又顽强地从原先的快熄灭的样子变成明亮平稳的烛火。
赫连霁看着灯盏里面的烛火，突然感觉到一点愧疚。
南芥的声音突然传来：“我觉得，你应该是觉得有些无聊，所以希望林落亲自来一趟冥界还这百休灯。”
南芥先林落他们一步来到了冥殿。
赫连霁想了想，说：“没有想消遣她的意思，而且她来冥界，我想她应该也不会完全没有收获。”
“那刚刚我和林落说的那些话，你不喜欢？”南芥又问。
“我不喜欢听这些试探的话语。”赫连霁说，“这没什么意义。无论最后答案怎样。试探真心的人本不配得到真心。”
南芥点点头，知道自己逾越了：“罪过，一时间忘记了。”
他又问：“那你愿意说说，你认识林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吗？那灯盏里盛的是林落肩上的火吗？”
“不说。”赫连霁回答得很快。
南芥摇头：“你不说，待会林落问你，还不是要说。”
赫连霁想：如果她问，就告诉她父亲相关的事情，她关心这个。我也可以，说一个逻辑融洽的理由搪塞过去。全凭我开心。
“全凭你开心？”南芥挑了挑眉，“有些时候这是不合适的。而且我猜，你以前认识林落的时候，你们关系可能很好。你会这么做吗？”
“还是你怕什么都告诉她，你们可能再也见不到了？你可能会觉得落寞？”南芥问，“我们的确都算你的朋友，但林落应该是你最近一段时间和你联系最多的人类朋友吧，即便她自己不记得什么。我就是有点好奇，随便你了。”
“赫连哥哥，我们到了。”小戾的声音从冥殿正门口传来。
锦牵着小戾走了进去，林落提着百休灯紧随其后。赫连霁也从仰躺在銮座上的姿态变成了普通的静坐，神态又是先前的无悲无喜，低垂着眼眸，然后他抬眼看向了林落。
南芥则朝林落招了招手，说：“旁边有几个椅子，你随便坐吧。”
小戾开口：“林落姐姐，如果你有什么想问赫连哥哥的都可以问的，虽然他不怎么爱说话。”
“我……”林落提着百休灯，手拂在了它的外壳上，然后百休灯旋转了一周后停了下来，灯身上浮现了一个男人的印象，三十岁左右的样子，眉宇英气，模样俊朗。
“这是我爸爸的样子，为什么百休灯会有他的样子？”林落问。
赫连霁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大概在十年前，百休灯自己失踪了，我最后找到它是在龙蓥镇。大概在十年前你的父亲在龙蓥镇的时候可能与百休灯遇到过，所以百休灯记录下了你父亲的样子。我不太清楚，我找到百休灯就会冥界了。”
十年前，龙蓥镇，百休灯。林落蹙紧了眉头，那不就是爸爸死的那一年，是那一年的什么时候呢？
鼻子开始发酸，眼泪也控制不住要出来，林落伸手揩去眼角的泪水，问：“你找百休灯的时候，有没有见过我，有没有见过我爸爸？”
小戾、锦还有南芥一齐看向了赫连霁，只见赫连霁依然面无表情地回答：“应该没有，我不记得见过你，大概只有百休灯。”
“这么远的事情我也记不太清了。”林落也喃喃自语，而后又说，“谢谢你了，这一次我也所收获，灯还你。”
林落松开了手柄，百休灯慢慢悠悠地飞向了赫连霁，围着他绕了一圈后又飞回了林落身后。
赫连霁看了百休灯几眼，从銮座上站了起来，说：“它可能又认主了，你的头发可能是它遇到你的时候被它偷了作灯芯，百休灯送你了。”
“送给我？”林落转身看着百休灯，“它认了主？”
“反正它现在大概想跟着你。”赫连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