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之陇觉得这简直是一场巨大的考验,他打开自己的衣柜,看见一件冰丝衬衫,如同见到了救兵,就在一刹那间,他回头把它披在了鲍小雨身上。
鲍小雨刚刚挣扎累了,一下又觉得凉凉的,回头看见床,便二话不再说,躺下睡着了。
夏之陇的喉头发紧,好在房间里有矿泉水,他一下子灌了2瓶,又拿起浇花的喷壶,对着自己的脸一阵猛按。
好一会儿,他才回头去给她盖上被子。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离开房间,到客厅去。
“睡了?”
“嗯。”
“那行,你好好照顾她,园里有事,我去一下。给小雨的见面礼在桌上,你记得送人家回去的时候给她。”
“好。”
夏之陇瘫软在客厅的沙发上,脑子里全是刚刚的那一幕,他抬手摁住自己的脑门一阵揉捏,挥之不去,干脆去洗了个澡,才算是平静了许多。
鲍小雨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在床头摸到了手机,看了一眼,已经七点。
头有点痛。
迷迷糊糊地,她记起自己和夏之陇说的话。
她摸了摸自己身上,一阵恨铁不成钢,顿时想胖揍自己一顿。
赶紧起来穿好衣服,到了客厅,闪躲的眼正好对上了听到声音而抬起头的夏之陇的眼睛。
两人面面相觑。
鲍小雨问:“阿姨不在?”
“出去了。”
“那,我也走了。”
“我送你。”
“不用了。”拔腿就跑。
“你等等,我妈有个见面礼说要给你。”夏之陇站起来走过去,拿起妈妈交代的礼物递到鲍小雨面前,“太晚了,还是我送你吧,而且你不是要去接你闺蜜吗?她刚刚联系不上你,打给我了,我说了等你醒了会送你过去,再把你们送回你家。”
鲍小雨看了一眼手机,内心暗叹口气,勉强挤出一个毫不在意的笑,“那好吧,谢谢你。”
“是我谢谢你才是,今天你都是为了帮我,哄我妈开心。”
一路两人沉默着,一个静静开车,一个静静地看夜景,直到接到封宓。
王也陪着封宓吃过晚饭,送她到楼下,陪着一起等车,封宓见到鲍小雨,笑道:“我说你眼里没我了是吧?有了男人忘了闺蜜,电话都不接了,又给自己玩开心了,没喝多吧?”
鲍小雨和夏之陇异口同声,“没喝多。”
封宓看着,眼珠子滴溜一转,笑了笑,回头和王也说:“今天很开心,明天你路上小心,有机会再同游。”
王也点头微笑,“我也是,我会经常去东城,到了会找你的。”
封宓说:“行啊,那我先走了。”
夏之陇送两人回到鲍小雨家的时候,何叔早已等在门口,小雨下了车便问:“何叔,您在这儿等多久了?”
“也没等多久,我呀就刚好坐在这乘凉呢!你妈妈才是等了好久。”
夏之陇跟着下了车,绕到后备箱,拎了好些东西下来,对何叔说:“何叔好,这些是我妈让我准备的,其中有一些橙汁和橙酒,也不知您和阿姨喜不喜欢,所以也还备了一些其他的东西,希望总有一两件能送到叔叔阿姨心上。”
小雨妈妈闻声赶了出来,看到这么些东西,忙道:“这太客气了,送小雨她们回来,还拿这么多东西,怎么好意思呀!”
何叔说:“这橙子酒可是橙园的?这都卖断货了,上次我想买都没买到呐!”
夏之陇笑道:“是,不过这几瓶是家中私藏,特地来送亲朋的。何叔要是喜欢,以后我安排人定期给您送过来。”
鲍小雨看何叔要继续问,便开门见山,“妈,何叔,橙园,是他们家的产业。”随后她看了看满地的礼品,对夏之陇说:“阿姨太客气了,麻烦你回去帮我谢谢她,也谢谢你送我们回来。你回去路上小心。”
夏之陇说:“我帮你们提进去。”
“哦不用了。”鲍小雨忙阻止他,“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封宓早就觉出二人的异常,见此情形,鲍小雨显然是乱了心尚未平复的模样,便笑着圆场,“确实不早了,我们4个人8只手,拎得动,夏总早些回去歇着吧,都是朋友不用客气了。”
夏之陇听罢,点点头,笑着告了辞,开车走了。
封宓和小雨妈妈见面便亲如母女,小雨妈妈说:“你就是宓宓吧,小雨总和我说你这个好闺蜜呢,说你长得漂亮,今天一见果真仙女下凡一般,真叫人疼不过来呢!”
“阿姨别笑话我啦,我听小雨说您做得一手好菜,以前她倒是也给我带过,所以我特地再跟过来想要尝尝新鲜的呢!”
“好好好,多住几天,阿姨把拿手菜都给你备上,你太瘦了,可得多吃点呐。”
“嘿嘿,谢谢阿姨。”
“你们两个都独在异乡不容易,两个女孩子家互相帮衬着,在阿姨眼里,你和小雨没什么区别。”
鲍小雨盘点了一下门口,见东西都已经拿进屋里,忙又请何叔进来,才关了门,向封宓介绍:“宓宓,这我妈和何叔,我的房间我的人都可以是你的,你确实不用客气。”
封宓打趣道:“欸,你说到你的人,说说吧,你和夏之陇,有什么故事,从实招来!”
妈妈也说:“是啊,怎么回事啊?心事重重的样子,和小夏之间看起来客客气气的,和上次不一样,还不请人家进来坐坐。”
“没什么啊。我只是好久不回来,看见你和何叔好好的,高兴,看见你们,我就相信世间有真情在。”
走到里间,发现家里备好了一大桌子菜,鲍小雨都有些吃惊地问道:“怎么这么多菜?”
何叔跟在后面,回答说:“你说晚上回来,你妈妈早就做好了等你回来,说你生日快到了,到时候一定不在家里,先给你过了,也热闹热闹呢。”
鲍小雨积蓄在心中的各种复杂情绪,突然涌上心头,竟哭了起来。
封宓见鲍小雨突然飙泪,笑道:“哎哟喂,你是不是亲戚要来了呀,今天这么感性,还是说怕我来了争了你的宠,哭鼻子呢!”
鲍小雨哭着哭着笑起来,“你才争不过我呢!”
饭后已经很晚了,三人到了院子里,何叔自在里面收拾。
“妈,我真对不住何叔,十几年了,他这样对你,我却一直棒打鸳鸯。”
“你何叔不会说场面话,知道你有这份心意,他会很高兴的。倒是你,你能不能让妈妈放心?什么时候学会心里有事瞒着妈妈的?”
“没有,就是有点乱了,上次你不是还和我说,切忌飞蛾扑火吗?”
“有些人,一开始如何对你,就基本上会习惯了如何对你。飞蛾扑火的故事,妈妈有过一段,你也有过一段,后面谨慎些也是应当的。只不过,人不能囿于过去瞻前顾后不敢行动,若是遇到了一开始就对你好的人,那不叫飞蛾扑火,那叫细水长流。”
鲍小雨以为,妈妈的爱,已经在早年的飞蛾扑火里,燃尽了。可这些年在何叔的滋养下,似又生长了起来。她下定决心,问出了内心十余年的困惑:“妈,我爸到底是不是失踪了?”
封宓早听鲍小雨提过这件事,便竖起耳朵,想听听答案。
妈妈笑道:“他是遇到了他的细水长流了。婚姻,永远是知道开头不知道结尾,妈妈没有走出去,见的人少,美满的婚姻家庭我尚未见过,但我知道,人到了一定的年纪,会后悔很多事情,比如你何叔对我好了这么多年,我知道错过他我会后悔,哪怕你不同意。”
“我没有不同意......我以后一定把何叔当我爸!不,他就是我爸。”
何叔从屋里走出来,看着满天星斗,眼里盛满了星光。
封宓长久封闭的心,在何叔和小雨妈妈的相视一笑中,似有甘霖降落。而鲍小雨,开始认真思索那句——有些人,一开始如何对你,就基本上会习惯了如何对你。
那夏之陇对她,是习惯吗?
她竟对他,患得患失了。
想着想着,妈妈便提起夏之陇来,“唉,小雨,你刚刚说这个橙园是小夏家的产业,我怎么听你何叔说,最近橙园出了点事情,市面上竟一瓶酒都买不到了,还好果汁还正常。”
“怎么回事?”
“这我就不清楚了,内里的事情,我们都是外人,怎么会知道。”
何叔插话,“听说,被举报了,说是假酒。”
鲍小雨气道:“这怎么可能?”
她想起夏之陇之前提起的叔伯争夺超市一事,之前他年少,母亲一个人独木难支,才让了步。
她把这番故事说了出来,封宓听后便说:“不会现在眼红了,又来捣乱吧。”
“没想到,这橙园竟然还有这样一番故事,这孩子也不容易,他妈妈更不容易。”小雨妈妈感慨道。
次日有邻居来串门,看见家里的酒便问:“嗳哟,你们家是哪里来的橙子酒嘞!”
“哦,别人送的。”鲍小雨妈妈轻描淡写。
“可小心别是假酒啊,都被举报了!”
“有心之人做的文章罢了。这酒我喝过,还是一样的味道,喝了这么多年也没事。”何叔帮腔。
“你们别不信啊,听说还没查明白,那铁定是假酒无疑了!今天早上啊,又有一群之前订了货却拿不到的去嚷嚷着要真货呢!要假一赔十!”
“什么!”鲍小雨惊道,突然想到夏之陇说的家中有事。
她忙不迭收拾了就要出门,封宓见状自然是陪着。
可当封宓和急成一团的鲍小雨站在橙园门口时,却是坐立有道,井然有序的模样。
客服以为她们也是来要货的,笑脸相迎说:“两位请这边稍坐,看一下解决方案,考虑好之后可以按顺序去与我们老板商谈。非常抱歉,因为人比较多,需要等候片刻。”
鲍小雨问:“老板是男是女?”
客服疑惑,但还是回答:“我们是女老板,今天老板的儿子也在,两位都可以做主,您放心。”
“好的,你去关心其他客户吧。我们坐坐,对了,我们没什么事情,可以排在最后。”
客服十分感激的样子,点头说好,转身便去了洽谈室。
大约等了2个小时,封宓和鲍小雨已在橙园晃了一圈又坐下,看着每个人出来,有人满意而去,有人不可思议,有人喊着“我相信你们”,当然,这种很少,所以叫人印象深刻,但就是没有人怒气冲冲。
最后从洽谈室出来的,是夏之陇,他捏了捏自己眉间,找来客服问:“你说的那两位自愿等到最后的客户,在哪里?”
客服指向了鲍小雨这边,夏之陇顺着看过来,第一眼自然是惊讶,紧接着就是欣然一笑,大跨步走来,“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