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空白房间》剧组拍摄现场——
“I know he is corrupt, dirty, and despicable, but I still love him.(我知道他堕落、肮脏、卑劣,可我还是爱他。)”维金尔开口,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偏执。
“You are so crazy.(你疯了。)”安余淡淡应道。
“I have never been crazy, I just love too much. It's entanglement, obsession, resentment……(我从来没有疯,我只是爱得太深。是纠缠,是执念,是怨怼……)”维金尔道。
“You still say you're not really unreasonable.(你还说自己不是真的不可理喻。)”安余垂着眼,语气里裹着一丝疲惫的漠然。
片场一时安静,只剩摄影机轻微运转的嗡鸣。
维金尔望着安余,眼底最后一点微光缓缓沉落,指尖微微发颤。
安余别开脸,喉间轻哽,却再没多说一个字。
两人就这般沉默对峙,不知过了多久,导演突然高声喊停:
“Perfect. Cut.(完美,停。)”
顾予白缓缓从安余的情绪里抽离,卸下了角色身上那层沉郁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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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纸鸢,一松手,便扶摇远去,再无踪迹。
转眼,已是一整年。
这一年里,J国启动第五轮太平洋核污水排放;
A国迎来总统中期选举,众议院监督委员会民主党方面突然放出消息,称将公开小圣詹姆斯岛的机密文件与照片,扬言要为世界讨还公道,称此举是冒死披露,亦是首次揭开这座岛屿的神秘面纱。可后续,发布却又骤然中止。
而C国,付出惨痛代价,终于将《富海春江图》收回囊中,斥资高达画作原价值的四倍,堪称大出血。河载烈的计划,也算就此达成。
穷游公司经历了一场大刀阔斧的整顿,大批员工被开除,尤以靠上层裙带关系入职者为重灾区。周景残彻底稳固了对公司的掌控,却被一众老股东诟病,称他要将公司变成一言堂,不利于多元发展。他并未理会——从前听从他们所谓的稳妥经营,公司非但止步不前,反而一路倒退。常言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可尽信老人言,便只能终身困于原地,寸步不进。更何况在这里,一味听“老人言”,换来的只有缓慢却持续的倒退。
此间事了,他还抽空飞去B国,给顾予白探了班。
只是这期间,河载烈却意外因经济罪锒铛入狱,被判终身监禁。他坦然伏法,可入狱第二天,人却突然凭空消失,无影无踪。监控录像显示,消失前一小时,他还静静躺在床上,毫无异动;随即画面陷入一片雪花,仅两分钟,恢复之时,床上已是空无一人。官方封锁消息全力追查,却始终毫无头绪,只留下一桩离奇的悬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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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国,蓟市,析津机场——
“终于回来了,炸鱼薯条我都快吃吐了。本来想尝尝他们那边特色的仰望星空,结果端上来一看,那模样也太难看了,死鱼眼直勾勾瞪着,哪是仰望星空,分明是死不瞑目。这道菜就该改名死不瞑目。”顾予白对着好友云驰宇一通吐槽,刚结束漫长的飞行,他眼底还带着些许疲惫,语气里却满是归乡的松弛,“而且味道还特别奇怪,吃了直犯恶心,简直和鞑靼肉糜一个路子,只不过一个熟一个生,我真搞不懂他们怎么咽得下去。”
“没事没事,都回来了,戏也拍完了。反正B国是出了名的美食荒漠。”云驰宇笑着安抚,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你这一年在那边可算遭罪了。”
“可不是嘛。我还去坐了地铁,那味道快把我熏晕了,就算有尿骚味也就算了,基础设施还老旧得离谱,座椅咯吱咯吱响,我都担心它突然掉下来要我赔钱。”顾予白继续抱怨,脚步不停往出口走,“我去的还是他们的首都兰顿,更离谱的是,连主干道的水泥路都裂得不成样子,坑坑洼洼的,还不如咱们蓟市的支路平整。”
“行了行了,别想了,小宏和小辰还在外面车上等着呢,先出去。回家我给你做菜,或者下馆子,你选?”云驰宇问道。
“你做吧。”顾予白眉眼一软,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期盼,“好久没吃你做的茶豆腐鱼和山药排骨汤了,想这口想了大半年。”
—
出了机场到达口,远远就看见邝君宏和阮辰倚在一辆黑色轿车旁。邝君宏率先挥手,嗓门洪亮:“阿白!这儿呢!”
顾予白笑着迎上去,刚走近就被邝君宏拍了拍肩膀:“可算回来了!你这‘国际巨星’的架子可真够大的,一年就发三条朋友圈,还全是工作宣传,要不是云驰宇跟我们报平安,都以为你在B国被人拐走了。”
“别提了,拍无限流剧太耗心神,收工就想躺着,哪还有力气发朋友圈。还有我现在还不是国际巨星。”顾予白笑着回应,目光扫过阮辰,“阿辰,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白子。”阮辰温和一笑。
…………
四人上了车,云驰宇开车,邝君宏坐在副驾,顾予白和阮辰后排并肩而坐。车子平稳驶入市区,窗外的街景熟悉又亲切,高楼林立间夹杂着熟悉的老字号店铺,空气里似乎都飘着家乡特有的烟火气。
“对了,《富海春江图》收回来了,你知道吗?”云驰宇突然开口,“上周新闻播了,现在放在国博特展,安保级别超高。”
“知道,周景残跟我说了。”顾予白语气平静,“周家等这一天,等了几十年。”
“说起来,周景残这一年变化挺大的。”邝君宏转头插话,“上次我去穷游公司谈合作,见他处理事情雷厉风行,跟以前那个总藏着情绪的样子完全不一样。而且我听说,他把公司里那些靠关系混日子的全清退了,还捐了一大笔钱修复古建筑,口碑逆转了不少。”
顾予白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没说话,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边缘。这一年里,他们断断续续保持着联系,有时是他分享片场的趣事,有时是周景残说国内的新闻,没有炽热的告白,却有着细水长流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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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进云驰宇居住的小区,稳稳停在楼下。
四人拎着行李上楼,稍作休整。
一个小时后,云驰宇便进了厨房。
没过多久,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就从厨房中飘了出来,在空气里轻轻漫开。
…………
又过了片刻,听见云驰宇的招呼,几人陆续走了过去。邝君宏最为夸张,一进门就惊叹:“哇,云大厨可以啊,真是厉害,辛苦了!”
他看着餐桌上摆好的茶豆腐鱼、山药排骨汤、清蒸茄子,还有一盘刚出炉的菠萝油条虾,眼睛都亮了。
“少贫嘴,帮忙端菜。”云驰宇笑着脱下外套,“阿白,你先去洗漱一下,这里不用你搭手。今天是给你办的接风宴,你是贵客。”
“好。”顾予白弯眼一笑,转身离开。
顾予白洗漱完回来时,餐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瓷碗里盛着温润的排骨汤,山药炖得软糯,排骨肉轻轻一抿就脱骨,茶香混着豆腐的嫩、鱼肉的鲜,在空气里漫开。邝君宏已经迫不及待拿起筷子,阮辰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帮他递着纸巾。
云驰宇把最后一碗汤端上桌,解下围裙:“都别愣着了,快坐,尝尝合不合口。”
顾予白坐下,先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
熟悉的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滑进胃里,熨帖得让人瞬间放松下来。
在外漂泊一整年,拍过凌晨的夜戏,也经历过那里反复无常的天气。温带海洋性气候,温和多雨,戏常常拍到一半,天就突然泼下暴雨,转瞬又放晴,像个喜怒无常的孩子。
“还是你做的最好吃。”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是卸下所有防备后的柔软。
邝君宏夹了一大块鱼肉,含糊不清地开口:“那可不,驰宇这手艺,不开餐厅都可惜了。对了阿白,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休息一阵子,还是直接进下一个组?”
“先休息一段时间。”顾予白夹菜的动作顿了顿,轻声道,“这部戏拍得太久,人都快掏空了。”
“也是,该好好歇歇。”云驰宇给他添了碗饭,“正好,最近城里活动多,没事我们可以一起出去转转。”
阮辰忽然轻声插了一句:“国博那边《富海春江图》特展,一票难求,我托人帮忙抢了几张,要是有空,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
顾予白抬眼,微微一怔:“真的?那太好了。”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从国外的拍摄趣事,转到国内最近的热门电影,再到身边人的近况。饭菜热气袅袅,灯光柔和,把一室人影烘得温暖又真切。
顾予白低头吃饭,嘴角一直浅浅弯着。
他忽然想起片场那一场沉默对峙,维金尔眼底沉落的光,安余喉间压下去的哽咽。那些纠缠、执念、怨怼,都只是戏里人生。
而此刻,窗外是熟悉的城市,身边是真心待他的朋友,桌上是热气腾腾的饭菜。
这才是属于他的,安稳人间。
吃到一半,顾予白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周景残发来的消息,只有简单一句:
【回来了?】
顾予白指尖微顿,随即轻轻敲下回复:
【刚到家,在吃接风宴。】
对方几乎是秒回:
【好好休息。等你空了,我去找你。】
没有多余的话,却像一根细而轻的线,悄悄牵住了这一年隔着山海的距离。
顾予白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唇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一点,打下一个字:
【好。】
他收起手机,重新抬起头时,邝君宏正举着杯子起哄:“来,为我们阿白平安回国,干一杯!”
云驰宇递过来一杯温好的果汁,阮辰也笑着举起杯子。
顾予白接住,眼底映着满室灯火,明亮而温柔。
所有漂泊与疲惫,在此刻,终于尘埃落定。
“干杯。”
祝大家新年快乐。主要是作者除夕前一天才放假,然后想放松几天,所以就没更了。至于为什么小邝会和穷游公司合作,因为他是作者,而他写的一本小说,正好就是旅游小说,正好协作开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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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灯火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