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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见他们没动弹,宁寻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那副怯生生的模样,眼神扫过几人紧绷的脸:“你们怎么了?”

她刚往前挪了两步,脚下像是被雪下的碎石硌了一下,身子踉跄着往前扑了半步,下意识伸出手去扶——掌心不偏不倚,正好按在阿凯蜷缩的右手上。

“呀!”一声轻呼,她慌忙稳住身形,脸上瞬间爬满慌乱,飞快缩回手,指尖在藏袍下摆上蹭了蹭,声音带着点无措的讷讷:“对不起对不起,雪太厚,没看清路,没碰着……不该碰的吧?”

没人多想,老赵还顺口说了句:“没事没事,小心点,这地方石头埋在雪底下,不平整。”

她连忙点头应着,抬眼看向几人时,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惶恐,语气却透着点天真不解:“就不就是眼睛里的红血丝么,山里失温冻僵的人,脸色不都这么难看吗?”说着,她往旁边退了退,像是被尸体的模样吓得有些瑟缩,两手比划着提醒:“天快黑透了,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再耗着,山里的狼该出来寻食了。”

这话正说到几人心坎里,老李当即点头:“走,先把人裹好带回去,回去了再说。”几人压着心中的恐惧,伸手去拉睡袋拉链。

就在拉链缓缓合拢、遮住阿凯那张狰狞面孔的瞬间,宁寻悄悄转过身,像是不忍再看这场景,垂在身侧的右手却飞快抬起,双指极快地搓了一下,动作快得像一阵风,没被任何人察觉。

回去的时候,风雪还在肆虐,宁寻依旧走在最前面引路,回到巴乌蒙村时,天已经深了,老板娘也是好心,指了村外头一间无人住的废弃屋子,几人将尸体暂时安置在屋里,关好门,只留一盏小灯亮着,灯光昏黄,映得门窗的影子歪歪扭扭,像鬼。

陈尔东靠在门框上,望着窗外漫天风雪,脑子里一会儿是阿凯双目睁圆的模样,一会儿又是宁寻那样冷冷清清的样子——她第一眼见到尸体时太冷静了,像见惯了这种场面,即便后面装出来惊慌和害怕,眼神却始终是冷冷的。

他转头看向站在墙角的宁寻,她正低头扯着那件宽大的冲锋衣袖口,灯光落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看不清神情,只有那双眼睛,黑得吓人。

见他目光望过来,宁寻只当他是再讨那件外套,果断将冲锋衣脱了下来递过去:“衣服还你。”

陈尔东看了看她的旧藏袍,把冲锋衣推了回去,“不介意的话就留着吧,是新的,防风效果好。总比你穿这件漏风的强。”

宁寻从善如流地接下,又穿回了身上,这人说的没错,这衣服暖和得很,她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

夜里众人轮流值守,陈尔东值前半夜,窝在饭馆角落的长椅上,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却没半分困意。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映得眼底的沉郁愈发浓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冲锋衣上的拉链,拉链齿硌得指腹发疼,像心里那根拔不掉的刺。

等到宋老师来接班,轻手轻脚走到跟前,却发现他还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坐着,眉头拧成疙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显然没打算回去休息。

宋老师凑过来,拉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递过来一根烟:“想什么呢东子?还不赶紧回去眯会儿?明儿咱们就要下山了,山路难走,没精神可不行。”

陈尔东摆摆手,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睡不着,宋老师你回去歇着吧,下半夜还是我来守。”

他指尖接过烟,却没往嘴边送,只是捏在手里转了转圈。宋老师没动,把打火机往他面前一推:“还在想阿凯?”

陈尔东沉默着点了点头,终于把烟点燃,却没抽,只是竖在面前的桌角上,像插了一根香。红色的火星在黑暗中一亮一熄,烟雾袅袅升起,慢慢散远,却驱不散他眼底的阴霾。

等烟燃了一半,烧到手指跟前,他才猛地回神,弹掉烟灰,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沉闷:“我在想,如果今天发现那几个登山客时,我多问一句——就一句,问问他们是不是还有同伴,问问领队在哪,是不是就能早一点知道阿凯还困在山上。”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语气里满是懊恼:“当时我光顾着查他们有没有外伤,想着赶紧带他们下山避险,压根没多想。要是我多嘴问那么一句,我们就能及时分出人手去找阿凯,只要我们早一点定位到他,哪怕只是早半小时,他是不是就不会死?”

“这不是你的错,东子,你不能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扛。”

“你没瞧见他最后那样……”陈尔东的声音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压抑着什么,“眼睛睁得溜圆,浑身冰得像块石头。一个人孤零零的,当时得多害怕啊。”

他转头看向宋老师,眼底带着红血丝,语气里满是执拗:““宋老师,这事儿真不是一句‘不是你的错’就能翻篇的。我们干这个,不挣钱,图的就是能多拽一个人出鬼门关。阿凯的死,我心里堵得慌,总觉得是我漏了那一句问话,才让他错过了活命的机会。”

宋老师刚想开口安慰,就被陈尔东硬生生打断,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坚定,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而且宋老师,我总觉得阿凯他……死的蹊跷,你还记得饭馆老板说的那些话吗?被龙气缠上的人,眼白里有龙鳞似的黑纹,浑身僵硬却骨头发软。”

“老板那都是口口相传的野路子故事,当不得真。”宋老师皱着眉摆手,“山里失温死的人,有时候表情也会扭曲,黑纹说不定是……”

陈尔东打断他:“但是阿凯的眼睛里,的确有黑纹,我们都看见了。”

“是血痂?是污垢?” 陈尔东抢过话头,声音压得低而沉,“我们凑那么近看,那纹路是嵌在肉里的,层层叠叠的,跟真的鳞片似的,这没法用巧合解释。”

“还有一点,”陈尔东补充,“依照咱们之前的经验,冻死的人临死前大多会反常脱衣,而阿凯死之前,衣服都还好好生生的穿在身上,一件没少。”

宋老师不做声了。他确实没法给出科学的说法,那黑纹透着股邪性,像根细刺,扎在心里拔不掉。陈尔东扭过头,目光落在门口漫天的风雪里:“这事儿我总感觉没那么简单,我要弄明白,不然对不起阿凯,也过不了自己这关。”

他把燃尽的烟蒂狠狠摁在桌角的烟灰缸里,火星瞬间熄灭,留下一圈焦黑的印子。语气斩钉截铁,没半点商量的余地:“宋老师,我去眯两个钟头。等天亮我就上山。不管是邪祟还是活人,总得给阿凯一个说法,也算给我自己一个交代——不然这坎,我迈不过去。”

尽管老板好心的开了空调,但是钻进睡袋里的时候,寒意还是裹着眩晕感猛地袭来,陈尔东迷迷糊糊陷入了梦里。梦里仍是十三峰的雪林,寒风卷着雪粒抽在脸上,疼得刺骨,和现实里的寒意别无二致。阿凯就站在不远处一块黑石旁,背对着他,身上的冲锋衣还沾着未化的积雪,一动不动。

陈尔东心头一紧,不确定的喊了声:“阿凯?”

那人缓缓转头,的确是阿凯无疑,模样比雪地里的尸体更显可怖——脸色青灰如冻透的冰块,没有半分血色,双眼依旧圆睁着,瞳孔散得极大,眼白里密密麻麻的红血丝间,嵌着层层叠叠的黑色龙鳞纹,纹路泛着冷光,像生在了皮肉里。眼角被硬生生撑裂,渗出来的不是鲜红的血,而是带着死灰气的黑血,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处凝成硬痂。

他的嘴角扯着那道诡异的弧度,却不是简单的皮肉开裂,裂口顺着唇角一直划到耳根,露出白森森的牙床,裂口处渗着黑血,寒风一吹,皮肉微微外翻,那模样不是痴笑,是被龙气蚀骨后的狰狞。陈尔东吓得浑身一僵,刚要后退,就见阿凯脖颈处的皮肉莫名蠕动了一下。

一条金色的龙顺着他的衣领缓缓爬出来,鳞片泛着冰冷的暗光,贴着青灰的皮肤游走,留下一道湿冷黏腻的痕迹,所过之处,皮肤下竟隐隐透出淡青色的龙形纹路。

那龙爬到阿凯下巴处,猛地抬起头,龙眼像两颗浸了寒的黑珠子,直勾勾盯着陈尔东,忽然张口吐出分叉的舌尖,舌尖上还沾着点点发黑的血珠,腥气混着寒气扑面而来。

“救……我……” 阿凯的声音嘶哑破碎,像被冰雪冻裂的木头,每说一个字,嘴角的裂口就扩大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