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聿安把简历海投出去,至今没收到一点音讯。
他绝望地靠在椅背上,打开手机随便划拉,不经意间点进了和江迟的聊天框,上一条消息还是两天前的晚上,他发的小猫咪表情包。
他烦躁地退了出去,打开朋友圈翻看,谁知道第一条就是江迟发的:【新酒“初雪”上架,向遇出品,不得不品?近三天买一送一哦!】
周聿安点进图片里,半透明的白色液体被装在高脚杯里,背景是纯黑的,酒中有些白色的沉淀,别说,倒和这个名字挺配。
新雪初霁,满月当空。
周聿安不知怎么想到了这句话来。
当晚,他出现在了酒吧。
为了推销新品,老板江迟亲自出马,他这次先去的家门口那家,将近晚上十点才赶到了城南大学城的这家。
风铃叮铃一响,周聿安回头,江迟抬头,二人视线相撞。
江迟认出这个小明星来,冲他露出一个笑,随即走去了吧台。
周聿安心里莫名涌上一阵失落,他强压下酸涩感,喊了一杯威士忌酸。
“不尝尝初雪吗?也是偏酸口的。”江迟把威士忌酸放在周聿安面前的桌子上。
“很好喝吗?”周聿安歪头,一绺刘海往他耳边歪去,露出被遮了一半的眼睛。
江迟笑:“当然,我请你?”
周聿安看他去了吧台,拿起威士忌酸尝了一口。
他不太爱吃酸的东西,苦的同理,但最近这段时间却喝得格外多。
杳无音讯的工作啊……前经纪人那双刻薄的眼睛啊……还有那间富丽堂皇的酒店房间,和朝他搂过来的一双胖手……
“给。”一只修长的手出现在周聿安视野内。
周聿安拿过桌上的初雪。
“是工作不顺利吗?”江迟在他对面坐下。他看了周聿安的朋友圈,三天可见,一条都看不到,朋友圈背景是摄影棚的绿布和一个比耶的手,手上一颗小黑痣,露出的袖口看着是古装。
周聿安没回答。
江迟朝周聿安的手看去,总算在晦暗的灯光下看清了那颗痣,长在中指根部那块,看着……怪性感的?
江迟淡然收回目光,在心里打了自己一巴掌,暗骂肯定是陈可付作妖惹的祸,才会让他产生这种莫名的想法。
周聿安看着不太像gay,江迟的一种感觉。
正在被江迟暗自揣测性取向的周聿安放下了手中的高脚杯,江迟笑着问他:“怎么样?好喝吗?”
酸,和威士忌酸的酸度差不多,对大部分人来说应该都是可口的,只是周聿安实在品味不来。
周聿安点了头。
“那就好。”江迟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周聿安端起初雪猛灌了一口。
喝完他把杯子往桌面上一搁,往后仰去,靠在椅背上,仰头看向天花板,喃喃自语:“没有工作。”
“什么?”江迟怀疑自己听错了。
周聿安用手背遮住了自己的眼睛,重复:“我没有工作。”
江迟了然:“演员嘛,有时候没有戏正常,就当休整一段时间呗。”
周聿安收回手,重新坐好,看向江迟,随后摇摇头:“我不是演员了。”
江迟愣在了那里。
周聿安眼前闪过那个杜姓大佬的脸,他咬着牙闪烁其词:“我……出了点事,解约了。”
江迟大概能猜到了,他随手拿起威士忌酸,对着初雪的杯子碰了一下,安慰道:“没事,娱乐圈那种地方,跑了也好,喝吧,一切都会过去的。”
周聿安垂眸看着桌上被江迟拿过的威士忌酸,片刻后,他拿起来,一饮而尽。
“僵尸好喝吗?”周聿安再次问了他们初遇那天的问题。
“会醉。”江迟见周聿安此刻已经有些恍惚了,笃定地下了结论。
“哦。”周聿安低头,“醉了挺好。”
*
在周聿安的强烈坚持下,他到底还是喝上了僵尸,入口果味很浓,扑面而来的热带风味。
江迟无奈地看着他,他没办法阻止客人要点什么酒喝,只能眼睁睁看着周聿安仰头,咕咚咕咚把一整杯僵尸直接灌进了口中。
江迟人傻了。
本来酒量就差,这要是醉倒在他店里可怎么办!
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在酒吧醉得神志不清昏迷不醒的客人,又不能放任不管,最后只能报警求助,一来二去酒吧的店员还有江迟都和附近的片儿警混熟了。
周聿安睁着朦胧的双眼,说还要第二杯。
“不行。”江迟斩钉截铁。
周聿安张大眼睛瞪他,然后又开始眨巴眨巴,好像很委屈的样子。
江迟只能委婉道:“我们酒吧有规定,不给已经喝醉的客人供酒。”
“我没有。”周聿安说话有些黏糊。
“……”就这还说没有?
周聿安只能侧着头靠在椅子里,百无聊赖的模样。
晚上十二点,江迟过来了一趟,劝他还能走的话就快回家休息去。
周聿安不搭理他。
半夜一点半,酒吧打烊了,客人陆陆续续都走光了,只剩下周聿安还枯坐在那里。
今天调酒的女调酒师和江迟打了声简短的招呼,就离开了。
江迟独自一人站在酒吧里,面对着闷不吭声的周聿安,突然觉得这间不大的酒吧有些空旷了。
他弯下腰拍拍周聿安,好言好语说:“还清醒吗?知道怎么回家吗?”
“哦。”周聿安回答。
……对牛弹琴,牛头不对马嘴。
江迟抓了抓头发,拿起手机准备报警。
一只微带着凉意的手突然抓上了他的手腕,把江迟往下扯了一点,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周聿安突然凑了过来,一双薄唇精准贴在了江迟唇瓣上。
江迟的脑子轰一下炸开了。
周聿安掰着江迟,把他硬生生按到了桌子上,一手拢住他后脑勺,一手撑在桌面上作为支撑,伸出舌头忘情地舔舐着江迟的唇瓣。
江迟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幸好桌上的酒杯已经被收走了。
周聿安犹嫌不够,舌尖探进他唇缝里,拼了命地要撬开江迟的牙关。
江迟半眯着眼看眼前醉醺醺的漂亮男人,都怪酒吧的灯光太暗,才会在他们间蒸出突如其来的暧昧。
江迟想,原来自己的gay达不准了吗?
周聿安没能撬开江迟的唇齿,按着他后脑勺的手越发大力,带着誓不罢休的力道把江迟压向自己。
江迟伸手搂住周聿安的腰,刚松开牙关,那条灵活的舌头就迫不及待地探了进来。
江迟尝到了满嘴的酒味,酸的,甜的,辛辣的。
他们俩的舌尖彼此交缠不休,周聿安舔过江迟口腔内的每一处角落,惬意地发出一声闷哼。
江迟明明没喝酒,但他怎么觉得自己醉了呢?
一条细长的银丝在他们的四片唇瓣间藕断丝连,江迟抽纸擦了嘴巴,清了两下嗓子,言归正传:“你还记得回家的路吗?”
周聿安的额头抵在江迟的肩膀处,他两条胳膊环着江迟的腰,把江迟圈在自己怀中,闷声:“记得。”
“那就好。”江迟松了口气,“店打烊了,快回家吧,你家远吗?”
“次屏路419弄69号601。”周聿安吐出一串地址。
江迟哭笑不得,这人是真的醉了,醉得太过于实诚了点:“我不需要你的地址,次屏路是吧?挺近的,快回去吧。”
周聿安抱着江迟,一言不发。
江迟伸手按了下自己的额头,叹气:“你知道我是谁吗?”
周聿安这才抬头看他一眼,声音依旧含糊:“老板。”
挺好,还知道是他。
江迟这才安下心来,发力让自己从周聿安的怀中挣脱出来,看着懵懂的漂亮男人,一扬下巴:“走,回家。”
他拉着周聿安出了门,然后把酒吧一锁,刚迈开步子,一道力量拽住了他。
周聿安把自己挂在了江迟身上。
江迟连哄带拽才把周聿安带到了停车场,他钻进驾驶位,周聿安这会儿倒是会走路了,绕过去打开副驾驶门就往里坐。
江迟笑了:“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周聿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不说话。
江迟嗤笑一声,车子启动,平缓地滑进周聿安家的小区。
幸好他记性好,否则就照周聿安这睡得昏天黑地的模样,恐怕连个地址都问不出来。
那他可就只能把周聿安带回自己家了……真是罪过,罪过。
小区是老小区了,江迟半搂半抱地踏进楼道,跺脚唤亮了声控灯,幸好这楼还有电梯。
江迟松了口气,他不敢想自己能怎么把周聿安这个还挺沉的成年男人一直运上六楼。
江迟按亮六楼的按钮,电梯上行,他瞥了双目紧闭一声不吭的周聿安一眼,看着挺瘦一个人,没想到这么重。
周聿安抱着江迟的腰,一路当个大型挂件,到了家门口。
江迟望向身边的人形挂件,问:“钥匙在哪?”
周聿安“唔”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江迟耐心等了一分钟,又问了一遍,却还是得不到回答。
啧!醉酒误事!
他只能自己上手,在周聿安身上摸了一通,终于在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找到了一串钥匙。
江迟觉得自己用“串”来形容这只有一枚钥匙的钥匙串实在不为过,他晃了晃钥匙圈上挂着的小猫挂件、小猫挂件、和小猫挂件。
三个形态各异的小猫,这人到底有多喜欢猫?
江迟开门进屋,还以为会被一只宠物猫扑上来,但实际上屋里很安静。
他摸索着打开灯,没有猫。
周聿安倒在沙发上,摸了个抱枕抱在怀里,还是猫。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江迟叹了口气,走进屋里想找到卧室的位置。
至于换鞋什么的……让周聿安明天醒了自己烦恼去吧!
房子不大,是个一居室,卧室很好找,江迟探头进卧室里瞧了一眼,就转身要去把周聿安薅过来。
他一转就撞到了周聿安。
周聿安扑进江迟怀里,下巴搁在他肩上,嗅着江迟身上浅淡的木质香调。
江迟往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这个偷袭的人,他刚刚一点动静都没听到,周聿安其实自己就是猫吧?!
“睡觉。”周聿安含糊地说。
江迟敷衍应着:“睡觉,睡觉。”
他好不容易把周聿安带到了床上躺好,气还没喘匀,就被一只手拦腰往下一拉,砸在了床垫上。
“你干什么?”江迟气笑了,他看向身边的醉鬼。
醉鬼翻身压住了他,再次吻住了他的唇瓣。
这个吻格外得漫长,长到连江迟都有些坚持不住了,他施力推开了压在自己上面的周聿安。
“行了,睡觉!”江迟自诩正人君子,从不趁人之危,断没有和酒鬼做点什么的打算,但他也不是个能禁得起撩拨的人。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赶快让周聿安消停下来。
周聿安在江迟耳边吹了一口气,如愿看到身下人颤抖了一下侧过头去,这才翻身躺回床上,脑袋一歪,与周公见面去了。
江迟直愣愣地看着黢黑的天花板一会儿,然后才坐起身来,轻拍了周聿安一下:“你浴室我借一下。”
熟睡的周聿安一声不吭,江迟权当他默认了。
“哈……”江迟仰头靠在浴室的瓷砖墙壁上,缓了一会儿,才过去开水龙头把自己手上的粘稠冲了个干净。
他把自己收拾整齐走出门,对面周聿安的房门关着,安安静静。
“走了。”他音调不高地说了一声,也不顾周聿安到底能不能听见,说完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