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次日，殿试。
殿试乃国朝抡才大典，这次殿试还是荣弘登基以来第一回，整个宫殿都弥漫着紧张而严肃的气氛。荣弘身着明黄色龙袍，端坐在金銮殿上，沉静如渊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屏息凝神、心怀忐忑的众学子。这次选来参与殿试环节的臣子都是实干派和坚定的保皇党，而殿下跪坐的年轻人都将成为国之栋梁。
学子们依次上前，引经据典，陈说治国方略、经世之道等诸多方面的见解。龙椅下方几名大儒轮番诘问，言辞犀利。荣弘看似面无表情，实则在细致观察每个人应答间的微末神情、措辞底蕴。
待到最后一名学子躬身退下，殿内陷入一片庄重的沉寂，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御座之上，等待着最终的裁决。荣弘起身先行，几名考官跟随其后，在宣政殿经过一番细致讨论后，众人又回到殿前。
诸学子起身行礼，跪拜陛下。
只听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威严响起：
“朕躬览诸生策论，察其才识，观其器局。经反复权衡，今亲定名次如下——”
侍立一旁，须发皆白的老丞相捧起朱笔御批的黄绢名录，以穿透殿宇、不疾不徐的，一字一顿地宣读：“一甲第一名，状元及第，赐进士及第—— 湖州姜文清！”
被点到名字的年轻学子深深叩首，额头触地，发出轻微而清晰的声响。
“一甲第二名，榜眼及第——蜀中闫润青！”
“一甲第三名，探花及第——闽州陈彦辰！”
……
随着一声声唱名，及第学子无不叩首谢恩。
唱名结束，殿上顿时响起一阵山呼万岁与谢恩之声，场面热烈而庄重。荣弘抬手示意众人平身，目光扫视着这些新科进士，心中已是对朝堂新布局的蓝图。
毕竟是国之大事，荣弘还没昏了头把苗弥带上。
一整日，荣弘除了逗猫吃了个早膳，连午膳都在宣政殿偏殿用的。现下宣了名次，宫里在琼林苑布了宴，为新科进士们庆贺。
荣弘换下了沉重的朝服，着一身玄色暗绣龙纹的常服，端坐于御案之后，气度依旧雍容，威压不减，却多了些许帝王对臣子的亲近之意。
“今日琼林宴饮，君臣同欢。”荣弘举杯示意，率先浅酌。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荣弘放下酒杯，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望诸卿莫忘金殿之上，所答所诺。功名非终点。江山社稷之重，黎民百姓之望，皆系于尔等肩头。望尔等不负所学，不负朕望！”
“臣等谨遵圣谕！定当鞠躬尽瘁，报效皇恩！”
荣弘微微颔首。宴席算是正式开始了，丝竹声起，水袖翩跹。席间众人相互举杯庆贺。
福全侍立侧，眼观鼻，鼻观心。他注意到皇帝陛下虽然面上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但握着酒杯的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轻轻敲击杯壁。陛下在观察，在衡量，如同白日殿试一般。这琼林御宴，是恩典，又何尝不是另一场无声的考校？
“福全。”听得荣弘唤他，福全立刻恭敬上前，垂首听令。
“把猫抱来。”一日不见，荣弘还怪想那手感的。福全领命，赶忙朝着寝殿方向而去。
此时，苗弥正惬意地趴在荣弘寝殿的软榻上，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环顾四周。
“咪~”
无聊无聊无聊……怎么今天一个人都没有啊，外面的园子都跑遍了，不能玩人类，本猫猫大人要闲死了！
小龙人皇帝今天好像要办正事，用过早饭扔了个布老鼠，掐着苗弥“好心交代”实则威胁它不要跑出去。但是！即使那是一只绑了铃铛尾巴的布老鼠，那也只是个不会跑不会跳的假老鼠，玩了没一会，新鲜劲过了，苗弥就把布老鼠扔在一旁。
既然人类不让自己出去玩，那就逛逛这个大宫殿吧。
苗弥在荣弘的寝殿里晃悠了大半天，东摸西摸。
发光的珠子？滚一个。
红黄黑色彩简陋的衣柜？抓一把。撕拉——哦吼，都是布料太差了，关猫猫什么事。
咪呀！学猫动的难道是照妖镜？推一下。咵嚓。
花了图案的柱子？让猫猫挠挠。
……
福全进来直面寝殿的混乱，差点以为进了贼人就要叫。被猫叫唤回神。
“喵呜~（人，我要出去玩）”
“这……这……”福全不敢相信这可怕场面十有**就是出自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家伙的手笔。
可眼下也顾不得太多，只能叫了人仔细着处理，自己把猫带上找陛下。
“嗷呜！”苗弥本要挣扎，真是倒反天罡，什么人都能抓本喵嘿？但在接触到福全带来的竹篮里柔软的垫子，善良猫猫决定就不计较了。趴在竹篮垫子上被人拎着吹着风，既没有被束缚的感觉，又能换地方玩。苗弥舔舔爪子，心说我真是个宰相喵，不跟你人计较啦。
“咪唔~”
荣弘从篮子里抱起苗弥。自从方术来看过这只猫，确定了它跟着自己有益无害之后，荣弘就吩咐了福全让人去做一些方便猫的物件，今天还真派上用场了。
荣弘挠了挠猫猫下巴，听着那惬意的呼噜声，心情大好，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接连不断地用筷子投喂苗弥。
龙椅下座左侧是三位文试状元、探花、榜眼，右侧是三位武举名列前茅的将士。荣弘与未来的文臣们推杯换盏，略叙寒温后，又转向武状元。
“武试当日，朕因故未能亲临校场，未得观瞻诸卿英姿，实为憾事。”他略作停顿，语气虽平淡质询，却不容置喙，“后日傍晚，朕欲于琼林苑后竹园，一观尔等真本事。尔等，意下如何啊？”
皇帝话音方落，殿内一片静穆。三位武将躬身领命：“臣等遵旨，定当全力以赴，不负圣望！”
而就在此时，右侧末席，那位身形最为彪悍、肤色黝黑如铁的武举人，猛地向前跨出一步，抱拳当胸，声如洪钟：“陛下！”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引得众人侧目。连逗弄着苗弥的荣弘也停下手里的动作微微挑眉，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便宜了苗弥嘿咻抓住了筷子，叼走了笋片。
顺带一个矫健的跳跃，苗弥疑惑地歪头，搞不明白刚才还嘈杂热闹的地方怎么突然安静了。
只见当事人昂首挺胸，毫无惧色，朗声道：“末将蒙势，粗人一个，不懂那些弯弯绕！陛下要看真本事，何须等到后日？” 他眼中闪烁着炽热的战火，“此刻殿前空旷，末将斗胆，愿为陛下及诸位大人，演练一套家传刀法！刀锋所指，金石可开！若陛下看了觉得污眼，末将甘受重罚！”
“哦？”荣弘听这一番豪言也来了兴致，捞回舌头探向酒杯的小猫咪，带了点戏谑问另一侧的文举子，“毕竟是天下举人的宴席，不能由着朕一个人的意思。不知诸卿可愿一观啊？”
一侧的文臣面面相觑，面露愕然。这琼林御宴、君臣同乐的雅致场合，竟有人要当场舞刀弄枪？实在有失体统！
可陛下言辞神态并无愠色，反而露出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兴味。
“臣尝览史册，读赵括纸上谈兵之事，深以为戒。今蒙壮士愿演武于御前，臣等亦愿观其韬略，伏惟圣裁。”状元闫润青起身道。
“好啊！”荣弘拍案而起，兴致盎然，“福全！取朕的刀！”众人讶然，陛下竟是要将自己的刀赐予这新人用。
蒙势见陛下应允，兴奋得满脸通红，大踏步走到殿中，单膝跪地，向荣弘行了个大礼，随后起身，从福全手中接过一把长刀。那刀身闪烁着寒光，刀刃锋利无比，一看便是一把好刀。
蒙势双手握住刀柄，将刀高高举起，猛地向下一劈，刀风呼啸，所到之处发出“咧咧”的声响。紧接着，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在殿中穿梭，刀光剑影，让人眼花缭乱。他时而跳跃，时而翻滚，时而旋转，手中的长刀如影随形，招招致命。
荣弘看得目不转睛，心中暗暗赞叹。他自幼习武，对刀法也有一定的了解，但像蒙势这样精湛的刀法，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注意到，蒙势的刀法刚猛有力，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强大的力量，但又不失灵活和巧妙，让人防不胜防。
苗弥也看的起劲，这还是它第一次看人耍刀。蒙势刀速飞快，映入猫眼都还有一道残影。苗弥扭动身子，有些好奇是池里的鱼跑得更快还是这人的刀挥得更快？
文臣们起初还面露不愉，眼见蒙势确有真本事一个个也忍不住叫起好来。
一套刀法使完，蒙势收刀站定，胸膛起伏，额头沁出细汗，朴刀斜指地面，刀身犹自嗡鸣不止。他再次抱拳，声音因用力而略显粗重：“陛下，末将献丑了！”
殿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方才那惊心动魄的刀光仿佛还在众人眼前闪烁。
荣弘缓缓抬手，轻轻击掌三下。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好啊！” 荣弘的声音带着一丝激赏，“蒙卿此刀，刚猛凌厉，气势如虹！这把刀曾随朕拿下过南蛮之地，如今便赐予你吧！”他目光灼灼，看向其余武举人，“后日竹园会，朕是更期待了。”
蒙势闻言，黝黑的脸上绽开一个近乎憨直却无比畅快的笑容，再次深深一躬：“末将定不负陛下厚望！”
取名真的好难搞啊【晕倒.JPG】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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