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俗，你是文曲星在世，前途无量，而我不过一届小妖，你我注定无缘。”
“不，桃夭……”
苗弥盘腿坐在昔日西暖阁竹林园而今的猫猫乐园的一块青石上，话本摊在膝头，几只小猫围绕在他身边。近来他有了个新爱好，那就是看话本。微风拂过他没收起来的毛茸猫耳，几片竹叶飘落，正好落在那行“人妖殊途”的字眼上。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爱上了看话本之后，苗弥先是看图片，后来光看图已经无法满足他了，于是天天抱着画本子去问荣弘，久而久之，认识了不少字。
人间的故事，多是什么情情爱爱、妖魔鬼怪。
真-妖怪猫猫大人有话要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妖怪也是一样的，比如本猫大人就从来不吃人。还有，人间画师，你为什么老是把怪的原型画的那么吓人呢？明明我就很好看嘛。哦还有我的徒弟小龙人，长得也久稍逊于我吧……
“在看什么？”
苗弥正入神点评故事呢，一道声音打断了思绪。
周围的小猫虽然已经住了许久，却还是怕，四散跳走。苗弥也被突袭吓了一跳，毛茸茸的耳朵下意识抖了抖，话本“啪”地合上。他仰起头，看到荣弘不知何时来了猫猫乐园，正站在青石旁，垂眸看着他膝头的书，背光处的眼睛里是他看不太懂的情绪。
“你看呀，”大方的小猫毫不吝啬地向人类分享自己的故事书，“你们人类的故事真是奇怪，人妖不是同一个品种又咋啦？为什么要说人妖殊途呢？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你不说，我不说，普普通通地过日子，别人又怎么会知道？就算是妖怪，只要心存善念，不干坏事，在人间生活，和和美美的，多好的事呀。”
“违逆天道，自然于理不合。”荣弘眸光微暗，视线从话本上移开，落在苗弥纯粹的脸上，终究只是抬手拿走了他手上的书，语气听不出情绪，“用膳了。”
苗弥不喜欢他的言论，不过吃饭还是很诱人的。于是苗弥招呼上园子里的猫猫们，由于苗弥也时常在园子里变来变去，为了避免露馅，便没安排人洒扫此处。这些日子，小猫们都跟着大哥苗弥，一起吃皇粮珍馐。
边走着，苗弥边和荣弘拌嘴。
“什么理不理，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一拍两散，这才是自然界的真理呢。”他说得摇头晃脑，觉得自己简直充满了智慧。
要不怎么说读书长知识呢？苗弥觉得自己现在充满了智慧的力量，说话都显得有文化了很多呢！
“就像猫咪喜欢扑蝴蝶、喜欢晒太阳，所以我们在花园里扑蝴蝶、在石头上晒太阳，喜欢就要去做呀。”
聪明小猫！都学会联想对比了！
若让荣弘来说，从心底出发，所谓物种之别、人妖之隔，若是想得到之人，哪里管什么天道？
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看了苗弥一眼，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认同，又或许，是另一种形式的未置可否。
两人带着一群小猫往西暖阁膳房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小猫们欢快地跑跳着，时不时还互相追逐打闹，给这略显严肃的皇宫增添了几分活泼的气息。
坐上了饭桌，吃着美味佳肴，苗弥还是觉得不得劲。
方才的“辩论赛”赢家该是猫猫大人，但是这个小龙人，最近也太奇怪了，总是用本猫大人看不懂的眼神看我。都说人心叵测，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认输了呀？！
“不行！”
苗弥突然一拍筷子，惊得正在用饭的荣弘动作一顿，蹲在地上埋头吃猫盆饭的猫咪们也都抬起头，全体目光集聚在他身上。
“你得说清楚！”苗弥一副“不解释清楚不罢休”的样子，“光悄悄点头才不算呢！你要讲清楚你是怎么想的？你们人类最多心眼了，万一你只是表面觉得我对怎么行？”
荣弘搞不懂这小家伙的脑袋瓜子是怎么转的，突然想就话本一点小事和自己打辩论了。
但他还是放下筷子，认真看着苗弥，缓缓说道：“人类的话本里，妖强大而寿命漫长，人弱小而性命短暂。这就注定他们无法陪伴彼此。一个不会老去却目睹自己凋零的伴侣，以及只能注视着爱人离去无能为力，这个中滋味，注定人妖相恋只会沦为悲剧。”
苗弥听完，非但没有被说服，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论调，脸上露出了更加不赞同的神情。他蹙起眉，似乎在思考要如何才能“击败”荣弘，藏在衣袍里的尾巴晃了晃，带着衣服动起来。
半晌，他好像想出来点子，绿色瞳孔发亮：“才不能这样想呢！”他用力摇头，“为了不存在的未来可能的分开，所以连一丁点快乐时光都不给彼此，那才是最残忍的事呢！”
他还补充道：“再说了，妖也不是想活多久就多久的呀。如果灰心丧气，也可以选择随爱人而去的嘛。”
既反驳了荣弘的观点，又传授了妖怪小知识，苗弥夹起一块蒜瓣鱼肉，放入口中，眯着眼睛品尝，心里感叹，自己简直是天才猫猫老师。
“猫大人说的是。”荣弘不欲与他在这个问题上争论，看苗弥爱吃那清蒸鱼，便又给他夹了几筷子，再用一句符合为此番辩论画上句号。
苗弥大获全胜！愉快地吃起鱼肉。
用过午膳，荣弘并无小憩的习惯，往常此时多在寝殿研读苗弥那本“独家绘制”的修炼画册，今日也不例外。只是与往常不同，如今他的身侧多了一个毛茸茸的“修炼挂件”。
荣弘本就答应过让他“蹭”自己修炼时外溢的龙气，加上宫变那日，为了紧急解开荣弘所中的奇毒，苗弥消耗了大量妖力，这些日子都没法好好完整的化为人形，不是顶着猫耳朵就是摇着一条猫尾巴，修习之事更是提上日程。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下一地暖融融的圆圆光斑。夏末的热浪还带着不小的威力，所幸宫中四角皆摆了冰盆，室内还算宜人。
荣弘在寝殿的软榻上盘膝坐下，敛息凝神，先前他依照画册上的图像半猜半试，也算研究明白了苗弥画的都是表达什么意思。此时缓缓运转体内磅礴的龙气，渐渐有一道金光若有似无地萦绕在他周身，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却也散发着对精怪而言无比诱人的纯净气息。
一只黑白黄混色小猫在他身边左右徘徊，碧绿的猫瞳仔细打量着那流动的金色光晕，寻找最佳位置。
最终，它选定了荣弘两腿盘起形成的恰好一个凹陷的位置，它轻盈一跃，趴伏下来，将自己团成一个温暖的毛球。他先是试探般地伸出粉嫩的鼻尖，轻轻嗅了嗅那精纯的龙气，随即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极轻微的、近乎叹息的呼噜声。
它没有去打扰荣弘，只是安静地蹲着，眯起眼睛，催动一缕妖力去捕捉空中飘荡的龙气，再吸收入体内细细炼化，化为自身的妖力。暖暖的气息游走筋脉，滋养着近乎枯竭的池塘，苗弥舒服地翻了个身。
荣弘虽在修炼，却也留着一丝注意力在外面，对于苗弥在他身上的一举一动都一清二楚，还能够感知到周身龙气是如何从外溢到改变方向汇入小猫的身体。他并未阻挠，甚至还悄悄助力，让外溢的气自发涌向苗弥所在的位置。
时间缓缓流逝，室内静谧无声，唯有轻微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嗷呜”交织在一起。荣弘沉浸在修炼的状态中，内息运转愈发顺畅，那道金光也变得更加明亮耀眼。而苗弥在吸收龙气的过程中，妖力逐渐恢复。
待到日落西山，荣弘结束了今日的修炼，看了看两腿间的毛绒球。苗弥已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粉嫩的舌头露出一小块，荣弘坏主意地上手去摸。
倒刺带来砂质一般的触感，紧接着来的是恼羞成怒的猫叫和奋力一击的猫爪。
荣弘眼疾手快地缩回手，躲开了那记猫猫拳，低低地笑出声，胸腔震动，惹得腿上的苗弥也跟着晃了晃。
“喵嗷！！” 苗弥彻底醒了，竖起尾巴，碧绿的猫眼里满是“你竟敢戏弄本猫猫大人”的控诉。它后腿一蹬，就想从荣弘腿上跳下去，却被荣弘预判了动作，一把捞回了怀里，熟练地挠了挠它的下巴。
“嗷呜！”苗弥挣扎着扭动身体，却不敌荣弘的高超“手段”，终究是瘫软在荣弘怀里，发出享受的呼噜声，只剩下尾巴尖还不服气地左右甩动着。
荣弘又揉搓了它一会儿，直到小猫彻底没了脾气，才将它轻轻放到软榻的另一边，自己起身去宣政殿处理政务。苗弥在软榻上伸了个懒腰，舔舔爪子洗了把脸，妖力已经恢复了不少，心情也重新明媚起来。
它百无聊赖地甩着尾巴，瞥见被荣弘放在一旁的话本，又想起了午膳前那场关于“人妖殊途”的辩论。
哼！这不重师长的小龙人，理不过为师就欺负猫！
它跳下软榻，变回人形，有了足够的妖力，这次耳朵和尾巴都好好地收回去了。他捡起那本话本，打算继续研究一下人类这些稀奇古怪又有点意思的想法。
房屋布局再好，室内又是临近傍晚的时候，光线也算不上太好。苗弥拿着话本，溜溜达达地出了寝殿，先去了猫猫乐园。小家伙们都不知道跑哪玩去了，苗弥想了想，这宫里不还有一处他的领地吗？干嘛整天待在这一亩三分地？
于是苗弥愉快地去了鸿羽居，打算看看自己的大猫窝怎么样了。
完结准备（今天还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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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