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帐篷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不多时，帘布被掀开，寒气灌入进来。
昨日接待他们的那名鹤鸣山女弟子，季恬儿，俏生生地站在门口。
“各位，早。”
她声音细细柔柔的，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只是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审视与居高临下。
毕竟是化神境的修士，年纪轻轻便有此修为，骨子里的那份骄傲，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季师姐早。”云苍苍淡淡回应。
季恬儿走了进来，目光在四人身上转了一圈。
“今日要为几位安排任务。”
她顿了顿，看向云苍苍：“云师妹，昨日陆师姐提及你和墨师弟乃是宫掌门引荐，不知二位有何擅长？”
云苍苍道：“我与阿璃，略通一些粗浅的匠造之术。”
墨璃站在云苍苍身侧，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季恬儿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片刻，随即转向司徒鞠衣。
“这位道友呢？”
司徒鞠衣桃花眼一挑，笑得风情万种：“小女子嘛，就会些岐黄之术，救死扶伤还算拿手。”
季恬儿的视线最后落在云山身上。
云山依旧沉默，只是眼神沉静地看着季恬儿。
司徒鞠衣替他答道：“我这位朋友，力气大，适合做些体力活。”
季恬儿心中有了计较，很快便分配妥当。
“既然如此，云师妹与墨师弟，便去匠造营吧。”
“司徒神医，医疗营那边正缺人手。”
“至于这位……”她看向云山，“便去巡逻营。”
匠造营和医疗营，顾名思义，都好理解。
只是这巡逻营……
司徒鞠衣眨了眨眼，忍不住问道：“季师姐，这营地就这么大点地方，有什么好巡逻的？”
难道还怕自己人偷东西不成？
季恬儿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也郑重了些。
“司徒神医有所不知。关于上古神器能压制人族修为一事，不知怎的，竟被妖族窃取了消息。”
“近段时日，常有妖族宵小潜入，试图靠近结界薄弱之处，意图不轨。”
“因此，营地不得不组织巡逻队，日夜轮守，以防万一。”
云苍苍眉梢微动。
妖族也知道了？
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
几人跟着季恬儿，朝着各自被分配的营地方向走去。
沿途所见，依旧是那些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的帐篷。
偶尔有修士从帐篷里进出，个个面带倦容，眼神空洞，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整个营地都弥漫着一种古怪的死寂，与那呼啸的寒风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司徒鞠衣看得直皱眉，她素来喜欢热闹，最见不得这般暮气沉沉的景象。
“季师姐，我看大家……似乎都没什么精神啊？一点危机感和紧迫感都没有，这可不像是大战将至的样子。”
“危机当头，不是应该同仇敌忾，严阵以待吗？”
季恬儿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讥诮。
“司徒神医说笑了。”
“此地冰天雪地，条件何其艰苦？灵气又因那上古神器而紊乱不堪，于修行无益。”
“谁愿意在这种恶劣的地方长久待下去？”
“大家不过是碍于师门之命，来此地混几天日子罢了，巴不得早点轮换回去呢。”
“至于什么积极响应任务……呵。”
她轻轻呵了一声，语气里的不屑显而易见。
云苍苍清冷的声音响起：“他们难道就不害怕上古神器的压制，不担心结界彻底崩坏吗？”
“担心？”季恬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有什么好担心的。”
“那上古神器和结界，在此地矗立了何止亿万年？”
“就算结界的破损之处，也有一百多年了，该影响的早就影响了，还能差到哪里去？”
她顿了顿，继续道：“不瞒几位，如今九州仙门对此事，态度也是泾渭分明。”
“以我们鹤鸣山和龙虎山为首的中高阶仙门，对此神器虽说重视，却也并非到了寝食难安的程度。”
“毕竟，神器的压制对我们这些天赋卓绝的弟子而言，影响虽有，却也并非不可逾越。”
“我们仰仗绝佳的天赋与资源，依旧能修行到化神，乃至掌门人那般的炼虚境。”
“所以，从心底里，我们并不怎么惧怕这神器。”
“之所以出人出力，组织人手来此，不过是担心若结界继续破损下去，会引发更不可控的恶果，这才想着亡羊补牢罢了。”
季恬儿的下巴微微扬起，那份属于大宗门弟子的优越感，毫不掩饰。
“相对而言，那些低阶山门的态度，可就积极多了。”
“毕竟，对他们那些天赋本就平庸之辈来说，总算找到了自己为何苦修多年也无法破境的根源。自然是削尖了脑袋，想尽快将这眼中钉除去。”
“只可惜啊，他们有心无力，除了摇旗呐喊，贡献些微不足道的低阶弟子，还能做什么？”
“最终，还不是要仰仗我们这些大派？”
司徒鞠衣听得暗自咋舌，这小姑娘，年纪不大，说话倒是老气横秋，还带着一股子施舍般的傲慢。
她眼波流转，又问道：“那依季师姐看，贵派和龙虎山宫掌门，对此事究竟有何打算？”
季恬儿道：“我们掌门与龙虎山的宫掌门，意见倒是颇为一致。”
“他们认为，能找到破坏那上古神器，或使其停止运转的方法，固然是最好。”
“如若实在寻不到万全之策，那便退而求其次，想办法将那破损的结界修补起来。”
“至少，不能让其继续恶化，扩大影响范围。”
云苍苍闻言，与司徒鞠衣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倘若连最高决策者都抱着这般“可行可不行，不行就将就”的态度，只怕这桩关乎九州安危的大事，最终能达成的结果……只会是最差的那一个。
云苍苍道：“我曾听宫掌门说过，咱们人族修为臻入化神境的修士人数与妖族相差悬殊，难道你们就不怕有朝一日，妖族得知此消息后，大举来犯吗？”
“他们早就得知这个消息了。”
“哦？”云苍苍颇感意外，“那他们为何……”
“为何不敢来犯？”季恬儿不无得意地笑道：“你以为他们惧怕的是咱们人族这边的三百多位化神境修士吗？当然不是，他们害怕的，是我们有六位炼虚境大能，还有一位大乘者！”
“境界的碾压不是靠人数的堆砌就能消除的，妖族那边目前只有两位炼虚境大能，一位大乘者都没有，你说，他们敢来犯吗？”
云苍苍与墨璃对视一眼，都不吱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