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三日前。
东海,潮生殿内,礼乐袅袅。
新君沧渊,一身玄青衮龙袍,端坐于御阶之上。头顶礼冠垂落的珠帘,遮住了一半面容。新君虽仍是少年模样,浑身却散发出不容忽视的威严。
腰间那枚盘龙衔珠墨玉,变得从而有过的异常。温润玉芯之中,一点金芒躁动不息,不停震颤,扰得他有些心烦意乱。他屏住心神,暂且不去理会。
“吉时到——!新君登基,四海朝贺——!”司礼官高亢绵长的唱喏声划破殿中礼乐。
潮生殿内钟鼓齐鸣,万千水族百官齐齐躬身跪拜,庆贺之声响彻万顷海域。
四海龙尊远道来朝。钟山龙尊烛曜敬献“晨昏定光珠”,光耀满殿;雷泽龙尊景霆奉上应龙战枪,至刚至锐;西丘龙尊云岫携来昆仑神木,清香扑鼻。
但是四海龙尊之中,南荒龙尊砚泽和北冥龙尊墨衍却迟迟未现身。
满殿皆沉浸在新君登基的喜庆之中。突然,殿外海域暗沉了下来。
一股刺鼻的腥臭之气涌入殿内,礼乐之声戛然而止。众人纷纷用衣袖掩住口鼻,遮挡这股令人作呕的臭味。
南荒龙尊砚泽缓步踏入殿内,身后四名老蛟扛着一具漆黑棺椁随行其后。
“嘎吱——”刺耳的木石摩擦声响起,黑棺的棺盖竟缓缓滑落。
漆黑煞气从棺中狂涌而出,无数蛟魂虚影在黑气中扭曲哀嚎,拼命向外挣扎,却被棺底一股可怖的力量牢牢禁锢,不得脱身。
殿中修为稍弱者,被这股气息一冲,顿时面色发白。众人赶紧用灵气抵御着这股污秽的侵袭。
棺内是一截粗大如柱、被腐蚀的千疮百孔的“椎骨”,浸泡在一汪汩汩冒泡的腐水之中。
“奉……我主之命……特来献上贺礼……”其中一条半边脸颊都已露出森森白骨的老蛟,抬起头,用破风箱般的声音,艰难地说着,眼神时不时瞟向身边的砚泽。
沧渊目光落在那截漆黑扭曲的逆骨上,宽大龙袍下的双手悄然攥紧,面上却不见半分波澜。
“此乃……一条化龙失败的蛟龙……它因渡劫不成,满怀不甘死去……这截髓骨,权做登基之礼……我主言,新君登位,望君上……明察秋毫……体恤我族不易。”
钟山龙尊烛曜的眉头蹙起:这哪是什么贺礼,分明是对新君的挑衅。
“混账东西!”一声怒吼响起。雷泽龙尊景霆,豁然站起,双手按在腰间佩刀上,死死瞪着砚泽,眼中杀意沸腾。
“砚泽你这泥鳅安敢如此放肆?!以此等污秽之物,亵渎龙君大典,其心可诛!”
东海一众臣属怒声低语,压抑的怒火在殿中蔓延。
站在沧渊身侧的一位长者,面色铁青,此时雪白的长须因愤怒而微微发颤,此人是龙族长老会首领,玄鳞。
他比景霆更清楚这份“礼物”的政治毒性——这不仅是对沧渊的侮辱,更是对整个东海龙族的践踏!
他看向御座上的少年,眼神中满是焦灼与担忧。玄鳞身后,各路龙将、水帅无不怒目而视,手按兵器,只待龙君一声令下。
沧渊走下台阶,笑着说:“好礼物。南荒的骨头就是硬。”
他话锋一转:“不过,本君记得,南荒与我东海龙族曾有约定——以我东海龙族马首是瞻。砚泽龙尊今日携棺而来,是代表南荒的意思呢,还是……替旁人传话?”
砚泽面色红白交替,一时语塞。
沧渊没有等砚泽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先君在世时,常教导本君:龙族立于四海,靠的不是谁的施舍,而是自己的脊梁。”
他目光扫过满殿宾客:“今日诸位来贺,本君感激不尽。但本君也想借此机会,告诉诸位一句话——”
“先君陨落之谜,本君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他日无论牵涉何人、何方势力,但凡欠我东海龙族血债者,本君定当一一讨回!”
“玄甲卫何在?”
“末将在!”十名身披玄色铁甲、面覆玄色龙首盔的魁梧身影自两侧踏出。
手中镇海戟交错成阵,罡气如墙,将弥漫的毒雾死死压回棺椁之内。
“此物……甚是不详。将其移至东海归墟水眼,用虚无之力净化其怨气。”
“遵命!”玄甲卫抬着棺椁走出大殿。
“四位蛟族老者,负重远来,很是辛苦。且带下去,以昆仑龙心木调和灵息,好生将养。”
砚泽五指死死攥紧,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身形僵硬,转身朝着殿门走去。
行至殿门处,他脚步微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要咽下心中的不甘。
东海一众臣属心中积压的恶气尽数消散。众人望向御阶前的少年君王,眼底满是折服与敬畏。
沧渊神色未变,转身面向满堂宾客,袍袖凌空一挥,声如洪钟,震彻四方:“大典,继续!”
礼乐重鸣,钟鼓再响。
沧渊缓步走向御座,端然落座。无人知晓,他垂于膝上的掌心,早已布满细密冷汗,一片潮湿濡腻。他不动声色将手掌敛入袍袖。
烛曜端着玉杯的手缓缓落下,杯底轻磕案几。景霆紧绷的肩线悄然塌下,重新坐回座位。西丘龙尊云岫垂眸静默,指尖在案几边缘不轻不重叩了三下。这细微的动作,恰好落入沧渊眼底,让他疑窦暗生。
玄鳞长老缓步踏上玉阶,双手高高托起一方通体玄黑的至尊玺印。玺身盘踞五爪金龙,正是龙族至宝——镇海龙玺。
他高声禀奏:“臣等奉玄渊龙君遗命,敬献镇海龙玺!祝君上基业永固,四海永安!”
“愿君上基业永固,四海永安!”万千水族齐声山呼。
沧渊深吸一口气,缓步走下玉阶。
他垂首恭谨接过镇海龙玺。玺底有一道极细的裂痕,斜斜贯入龙爪。玄鳞低声道:“先君最后一次启用龙玺,是在归墟协助女娲补天。”
沧渊指腹抚过裂痕,龙玺萦绕着父亲残留的气息,亦承载着整个四海的千斤重担。
大典落幕,宾客散尽。
九重天上,巡天司紧盯着东海这片刚刚完成权力交接的海域,一丝一毫异动,皆尽数收录。
沧渊腰间的盘龙墨玉,金芒大作,滚烫灼手,震颤愈发剧烈。
他心知异象非凡,当即快步离开,返回听潮阁。
侍从上前为他褪去龙袍,沧渊当即挥手屏退众人,全然不顾一身疲惫,凝神探查墨玉的异常。
他将一缕神念缓缓注入墨玉之中,一幅画面撞入他的识海:
深渊之畔,一只青色大鸟正从高空坠落。
他感应到了似曾相识的气息。
沧渊睁开眼,紧紧攥住已经炙热烫手的墨玉。
他心中笃定,幻境里那处深渊,正是东海禁地——无垢渊。
沧渊起身推开窗:“玄甲卫,即刻集结,随本君去无垢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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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登基惊变,四海暗流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