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仙侠玄幻 > 龙的新娘 > 第1章 第 1 章

第1章 第 1 章

梅露辛后来回想,这桩事从头到尾的祸根,就仨字:她迟到了。

龙族议事厅在悬巢城最高的那块岩台上,是老祖宗当年一口龙息喷出来的,穹顶上还嵌着没化干净的硫磺,闻久了舌根发甜。十五把椅子围成一个半圆,正中间那把空着,椅背上积了薄薄一层灰——那是黑龙的位子。空的,因为本龙还在睡觉。

椅面是暖的。本龙在这张椅子上趴了三年,趴出一个浅浅的坑,形状和她的下巴正正合得上。左边第三把椅子短了一条腿,是去年本龙打哈欠崩掉的——没人修,也没人换,谁坐上去都往一边歪,歪习惯了也就不算歪。

穹顶那层硫磺被灯烤得发软,隔一会儿往下掉一滴,落在议长的墨罐边上,滋地一声。

满厅都是这声音。滴答,滴答,像有人在数本龙的账。

灯是长明灯,油是龙涎熬的,烧久了泛一股子焦糖味。满厅的龙各自缩在自己的椅子里,谁也不先看谁,眼神都往墨罐底下躲——那是龙族开会的老规矩:头一个开口的,就接活。

今天只议一件破事:今年的人类新娘,谁去接。

卷宗在桌上躺了三天。封皮的边角卷起三层毛边,谁碰谁翻,翻完朝下一位面前一推,推得又快又稳,是练了整三天的功夫。

没人提钱,也没人问价。

其实这趟活儿不算亏:来回按两天算,外勤一天一枚金币,管一顿公务餐,回来实报实销。数目不大,可也没小到没人要的地步。

没人要,是因为路远。灰渡口在河的最下游,风一起,满头满脸的龙鳞灰,落进鳞缝里,回家得洗两遍,洗完还得上油。本龙上回去那儿搓下来的灰,够捏一个小银块。

满厅的龙,没一个吭声。

绿龙席上那位先憋不住,小声嘀咕:"我还没玩够呢,按律不能加班。上周的玩耍时间,还欠我七个小时。"

"上个月你也欠七个。"议长说。

"那是因为没人替我补。"

"没人替你补,"议长慢慢道,"是因为没人想替你补。"

绿龙不吭声了。

角落里那位老龙慢悠悠开了口:"上个月本龙替他补过。"

绿龙猛地抬头:"您补过?"

"补过两个小时。"老龙说,"剩下五个,本龙也就赖过去了。"

满厅点头。赖得理直气壮,也算本事。

蓝龙通商使立刻把话接过去:"我?我有医疗豁免。医嘱写着我一见人类就掉鳞片。"

"你去年掉的那几片,"红龙议长眼皮都没抬,"够铺半张地毯。"

蓝龙被噎住,转头就把话递了出去:"金龙大人一不掉鳞,二不欠玩耍,又是老前辈,要不您去?"

金龙把眼睛一闭:"我在冬眠。"

"现在是夏天。"

"我提前。"

"提前多久?"

"看心情。"

"看心情也算冬眠?"

"冬眠不查考勤。"金龙把翅膀又拢紧了一寸,"真要查考勤,这厅里得空一半。"

满厅笑成一片。梅露辛就是在这一片笑声里醒的——准确地说,是被旁边那位用尾巴尖捅醒的。

尾巴尖一共捅了三下。第一下没醒。第二下她把脸换了个边。第三下正捅在鼻孔上。

她梦里刚给第三串烤翅刷上蜂蜜,刷到一半,蜂蜜没了。

"嗯?"她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线口水,"……散会了?"

"散什么会,"议长看着她,"您刚醒,正好。"

"正好什么?"

"正好接活。"

一摞卷宗"唰"地推到她面前,厚得能当枕头。梅露辛低头看了看封面:《本届人类新娘接送事宜(附注意事项一册)》。

真能当枕头。昨儿夜里本龙就是枕着去年的卷宗睡的,睡着睡着流了点口水,把封面上"接送事宜"四个字泡开了一角。那一角现在还翘着,像被人踩过一脚。

她伸出爪子,很认真地把那一角按平。按完更翘了。

她当场把桌子一拍:"凭什么?本龙今天没空。"

"凭您刚醒。"议长慢吞吞抬眼看她,"醒着的龙,都不接活。"

梅露辛张了张嘴,想说本龙其实也还没醒透。可惜这话一出口,就等于认了接活。她咽回去,换了个方向:"本龙级别不够。"

"您级别最低。"

"本龙经验不足。"

"您经验为零。"

"……"她被自己递出去的刀捅了个正着,"那本龙更不该去。"

"对,"议长点头,"所以派您去,损失最小。"

满厅又笑。红龙议长笑得最响,尾巴在椅背上敲出节拍。角落里还有谁补了一句:"再说了,新娘要是个姑娘,百合也不是不可以。"

"本龙不搞百合。"

"那您搞什么?"

"搞烤翅。"

满厅笑得更响。梅露辛翻了个大白眼。

角落里那位老龙又开了口:"按轮值表,今年本该是金龙。"

金龙睁一只眼:"表是您写的。"

"本龙写的也不能年年写本龙。"老龙说,"本龙今年七百了。"

"七百怎么了。"

"七百就想歇着。"

满厅"哦"了一声,很服气。

绿龙在旁边小声补刀:"他要歇着,去年还飞去南海晒了半个月。"

"那是公务。"

"公务晒太阳?"

"鳞片保养。"金龙说完把眼睛闭死了,"再问就真冬眠了。"

本龙就是天才美少女黑龙梅露辛,接个亲而已,来回一趟,快的话一个钟头搞定,回来还赶得上晚饭。她在心里飞快换算:这趟差事,路费按外勤算,回来能报多少?够不够在夜市扫三串焰果、两只烤翅、一碗撒葱花的面糊饼?

她算到一半,忽然发现满厅的龙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等等。

梅露辛抬头:"你们不问新娘是谁?"

"不问。"金龙说。

"不问长什么样?"

"不问。"绿龙说。

"不问……"她顿了顿,"她愿不愿意?"

满厅没人吭声。

"这个,"蓝龙通商使挠了挠脖子,"按惯例,是自愿的。"

"谁问的?"

"惯例问的。"

梅露辛:"……"

她换了个问法:"那本龙上哪儿接?"

"灰渡口。"金龙说。

"几时到算到?"

"渡口没钟。"绿龙说,"你飞过去,落地那一下,就是吉时。"

"那本龙要是迟到了呢?"

老龙笑眯眯:"新娘又不会跑。"

"她跑了呢?"

"跑了你就回来。"金龙把眼缝睁开一条,"回来顺道替本龙带串焰果。"

"带回来你给钱?"

"记账。"

"记谁的账?"

"你的。"

满厅又笑。

"本龙从不迟到!"

"去年贞女节你晚了半个钟头。"绿龙数着指头,"前年祭鳞礼晚了一天。"

"那次是……"梅露辛卡了一下,"本龙在研究地图。"

"地图多大?"

"……很大。"

也怪不得他们。那块刻着作息的界碑——六小时劳作、八小时休眠、十小时嬉戏。眼下这半个钟头,按表本来该是玩耍。谁乐意去接一个天不亮就爬起来擦桌子、还顺手给你定年度收支的新娘?

可说句良心话,新娘在龙域过得并不差。

这事梅露辛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人类那边把女儿送过来,一路哭得死去活来,写进戏文里叫"喂龙",是全瑟兰最惨的一出戏;可人真到了龙域,干的活是管账、理库、收租——说白了,就是个管家婆。龙族懒得管账,懒得理库,懒得收租,这些东西千年来就这么"被管着",管得还挺好。上一任交班的时候,据说也哭了,哭的是舍不得——舍不得龙域的伙食。她没回瑟兰,往后就在山下住着。

就说东边第三间库房。那是龙域放账簿的地方,门上挂七把锁,钥匙分给七位大人,其中五位常年不在城里。上一任新娘来了以后,把七把并成一把总钥匙,临走时挂在门框上,压了张纸条:"别再丢了。"

纸条还在,落了灰。钥匙找不着了。

问过一轮,没有一条龙着急。反正账有人管着,管了多少年,谁也没数过;反正数不清的日子里,也没饿着谁。

梅露辛抱着卷宗路过库房时往里瞄过一眼,账本堆得比她还高,封皮上全是灰,灰里还夹着几片不知谁掉的鳞。那扇门七把锁早锈成了摆设,里头却没人真去翻——账有人管,管成什么样,反倒没人在意。

梅露辛抱着卷宗往门口走,身后一条老龙慢悠悠补了一句:"黑龙大人,路上少吃点。"

梅露辛头也不回:"本龙减肥呢。"

老龙:"……"

满厅的龙都用一种"这孩子又来了"的眼神目送她。她减肥这事,全龙域都知道,也全龙域都不信。

去年她也减过一回,从初一减到初七,减了三斤。初七夜里她决定庆祝一下,吃了一整只烤羊、两坛甜酿,外加老太太送的一篮焰莓。回来一称,涨了十二斤。

"那不算,"她当时是这么宣布的,"那是节日性反弹。"

老龙问:"反弹十二斤?"

"三斤是本龙,剩下九斤是羊先动的手。"

老龙问:"初八是节?"

"初八是庆祝日。"

老龙点点头,不问了——不问也是一种敷衍。

出了议事厅,风从城口灌进来,把她怀里那本《接亲注意事项》吹得翻了页。梅露辛低头一看,第一页写着四个大字:新娘娇弱。第二页:切勿惊吓。第三页:宜缓行,宜温言,宜……

第四页:不宜议价。第五页:不宜议餐。第六页:不宜于送亲途中进食烟火之物。

梅露辛盯着第六页看了好一会儿,掏出笔,在旁边添了两个小字:例外。

例外什么,她没往下写。留白是龙族的传统。

她啪地把册子合上。

册子合上那一下,封皮上的口水印又被压出一道新边。梅露辛低头瞅了瞅,心想这页"接送事宜"泡得发皱,回头报销说不定还能多算一笔"文件损耗"。本龙真是个会过日子的龙。

风里飘来山下夜市的味道——烤鳞鱼、糖渍焰莓、还有那种撒了葱花的面糊饼。

三种味道排着队往本龙鼻子里钻。钻到第三个,本龙的爪子已经开始冒汗。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天色说:还早。她的胃说:早什么早。

梅露辛咽了口唾沫。

本龙先办事,办完事顺便吃个夜市。这叫——她想了想,给自己找了个很龙族的说法——

叫劳逸结合。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