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忆深怎么没来啊?”付思暮用笔戳了戳楚越。
“不知道啊,他也没和我说,下早自习我问问”。
下早自习问,看来楚越也带手机了。
下课铃声打响。
“陈景霖,你帮我盯着点,我问问怎么回事儿”,楚越小心翼翼地在书包里摸手机,没敢拿出来,在桌肚里点开了微信。
“怎么没来上早自习?”
“请假了,有点不舒服。”
“胃病又犯了?”
“没,感冒了,头晕。”
“那你记得吃药,今天还来吗?”
“不来了。”
“ok”
聊完,楚越把手机放进包里。
“怎么回事?”付思暮问。
“感冒了,韩忆深今天不来了。”
感冒了?不是说没事吗?骗我?,付思暮有些失落,又有些担忧。
昨晚请了假,今天本来不用早起的,但生物钟定了型,六点多韩忆深就醒了,和楚越聊完后,手机一放,又眯了会儿。
等再次睁眼,十点多了。韩忆深起床,洗漱完,简单吃了个早饭。
写完作业,又学了两小时,倒回去睡了,再睁眼已经下午六点了。
今天是外婆的祭日,以往韩忆深都是明天去祭拜,星期六,时间充裕。但今天请了假,刚好有时间,韩忆深出门,在楼下花店买了束花。
花束是粉白的,在茉莉和白百合中混了些粉色水仙百合,因似水仙和百合得名,又称六出花。
风掠过,花儿晃着,仿佛要荡出一整个春天。
墓园很大,但韩忆深很快就来到了林念的墓前,来的次数多了,也就不用再慢慢找了。
“外婆,我来看你了,带了你最喜欢的花”,韩忆深弯腰轻轻地放下花,随后单膝跪地,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的盯着外婆的照片,盯着那一抹笑容。发现腿有些麻了,才伸手轻抹去照片上的灰尘,缓缓起身。
“外婆,我好像有一点辛苦,你在那边还好吗,我想去陪你了。”无人应答,只有一片花瓣被风吹跑,落在韩忆深脚边。
“我知道了,外婆,我们下次再见。”
回到家,没开灯,黑夜游进屋子里,韩忆深径直走向卧室,房里一片漆黑。韩忆深静坐在床边,盯着窗户,脑海里什么都想,又什么都没想。
叮——
手机的白光刺眼,韩忆深调低了亮度,点进消息栏。
“对不起啊,儿子,昨天跟你爸说漏了嘴。”
“他打你了吗,我知道他向来都是不让你跟我有来往的。”
打了,很疼。
“没打,只是说了几句。”
现在才七点半多一点,还没到放学时间,许夏没想到韩忆深这么快就回消息了。
“放学了?”
“没,请假了”
“没打你就好”
“嗯”
“对了,那个钱.....”
许夏好面子又舍不得钱,没敢发语音。
“不用担心,会给的。”
“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忙你的吧。”
“嗯”
真没意思,韩忆深想,许夏和韩安林离婚这么多年来,该给的抚养费一分没给,反而韩忆深还得给她。许夏第一次开口跟韩忆深要钱,当时韩忆深还觉得可笑、荒唐,没有这样当妈的,没有这样的。可看着空荡的,永远都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房子,韩忆深转念一想,如果给了,会不会能从许夏那里换点关心,换点爱。
就这样,给了一个月又一个月,一年又一年,换来的也只是有时给迟了的催促和偶尔的节日祝福和故作关心。
关了手机,又一片漆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过去这么久了,韩忆深觉得脸还是很疼,心也疼。
渐渐的,房里传来细细的呜咽声,不久,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楚。周遭的黑裹挟着痛楚将韩忆深包围,韩忆深躺在床上,右手手臂遮住双眼,眼泪止不住的流,浑身都在发抖。韩忆深极力的想忍住,可大脑不受控制的一直在回想过去的痛苦,眼泪越流越多,往事压得韩忆深喘不过气。
怎么办?怎样才能不去想?韩忆深拼命地思考。
痛,用身体上的痛来麻痹自己,这样心就不会痛了。
韩忆深猛地坐起来,在黑暗里疯了一样翻找,抽屉被拉开又关上。
没有.....没有....怎么会没有?刀呢?放哪里去了?
韩忆深回想着,在哪里,在哪里。
突然想到了什么,韩忆深又猛地起身打开门,摸黑向客厅走去,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光,在茶几上、抽屉里翻找。
终于在第二个抽屉里找到了,韩忆深右手拿起刀,左手紧握住右手手腕,抑制发抖,等平息下来,就向左手手臂划去。
一刀,不够。
两刀,还是不够。
直到第三刀,尖锐的刺痛才让他猛地回神,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血珠顺着手臂滚进袖口,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痛和累正侵蚀着韩忆深的身体,没有力气去挣扎,韩忆深左手摊放在腿上,衣袖滑落盖住了伤口,血慢慢浸出把浅蓝色的牛仔裤染深了。
他跪坐在地上,等痛楚慢慢平息。
房里只剩下安静、漆黑、落寞。
正上着地理晚课,皇上开会去了,先上着自习。
付思暮看着发红的手镯,心里担忧。
怎么越来越红了,病得很重吗?付思暮心里发慌,没心思上自习了,脑子里一直想着韩忆深。
去厕所问问白茉吧,付思暮有种不好的预感。
付思暮把书卷成圆筒戳了戳楚越 :“我去上个厕所,等会儿皇上回来问,你跟他说一声,谢谢了。”
楚越没回头,右手越过头顶比了个OK。
付思暮放心离开,在走廊上就把白茉摇醒了,着急问:“韩忆深怎么了?”
屏幕显示出来,红屏,鲜红的两个字“自杀”被框在三角形里,不断跳动着。
“危险!危险!”,白茉不断重复着。
看见”自杀”显示在屏幕上,付思暮心一震,瞳孔放大。
自杀,怎么回事?!
还没走到厕所,付思暮急忙转身跑回教室。
可脑袋突然一阵眩晕,伴随着剧烈的疼痛,数不清的画面在付思暮脑海中闪过。
自杀,浴缸,海边,医院,学校.....
真是关键时刻掉链子,付思暮捶打着脑袋,“快停下,别再继续了”。
几分钟过去,疼痛才开始消散,付思暮跌跌撞撞的跑进教室,进门的动静太大,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楚越和陈景霖同时回头,: “怎么了,你小心点,这么慌张?”
付思暮顾不上回答,拿起书包,胡乱把桌上的书往里扔,“皇上不在,找谁请假?”
“隔壁班的班主任也行,就我们政治和历史老师。”陈景霖回答。
“谢了”,付思暮抓起书包跑出教室,留下楚越和陈景霖满脸的问号。
“报告!”
“进。”
“陈老师,我想请个假,肠胃炎犯了”,付思暮随便找了个理由。
陈刚看着付思暮慌慌张张的样子,脸色也不大好看,“生病了啊,行,我给你写张假条,快去看看,别拖严重了,我帮你跟郭老师说一声。”
陈刚拉开抽屉,拿出一踏假条,签了一张递给付思暮,“快去吧,路上慢点。”
付思暮接过,“谢谢陈老师。”
几分钟,付思暮就从五楼跑到校门口,填了表,还没等校门全打开 ,付思暮侧身就跑出去了。
“快来啊”,付思暮一边紧盯手机屏幕,看司机还有多久到 ,一边担忧韩忆深。
他看了一眼手机,还有三分钟。
三分钟。
怎么这么久。
车到了,付思暮坐上就开口:“师傅麻烦你开快点,我有急事儿。”
“好勒。”
车开到韩忆深家楼下,付思暮打开车门,就往电梯跑,“几楼来着?!12......14!”
“快点,快点”,付思暮按着楼层数的手都在发抖。
跨出电梯门,付思暮直奔韩忆深家,按了两次门铃,没人开门。
“韩忆深!你在家吗?”门铃按了两次没人应,他疯了一样砸门,脑子里全是闪回的画面——韩忆深泡在血里的样子。
“密码是多少来着?”,付思暮喘着气掏出手机,给楚越发消息,“韩忆深家的密码是多少?”
两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付思暮盯着手机屏幕,迟迟不见楚越的消息。
“20151206”
“你怎么去韩忆深家了?”楚越刚刚看着付思暮一脸慌张样,正想发消息问付思暮发生什么事儿了。
付思暮没回,“20151206,20151206”付思暮嘴里默念着密码,食指飞快地点着数字。
“咔”,门被打开了,没开灯,一片漆黑,窗户透着光,付思暮隐约看到客厅有个半跪着的人影,来不及多想,付思暮摸黑把灯打开,一瞬间整个客厅暴露在刺目的明亮里,付思暮脱下书包快步走向韩忆深。
顷刻,一小滩红色映入眼帘,只见韩忆深跪坐着,垂着头,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左手边还有一把沾血的水果刀。
“你在干什么?!”付思暮满脸震惊,声音都是抖的,在韩忆深面前跪下。
“流血了?你哪里受伤了?!”付思暮快速扫视着韩忆深上半身,黑色衣服,不容易看到血迹,目光最后停留在摊放着的左手。
要掀开看看吗?付思暮问自己,但又不敢,怕看到血肉模糊的一片。
最终付思暮还是忐忑地伸出双手去掀起韩忆深的衣袖,三道刀口映入眼帘,每一道都有两厘米长,因为衣物的摩擦,下方的手臂到处沾着血渍,除了新划的,还有往日留痕的。
伤口还在慢慢往外渗血,“你……为什么?”,付思暮不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让韩忆深选择这样的方式来让自己痛苦。
韩忆深始终一言不发,“起来,跟我去医院”,付思暮说着站起来就要把韩忆深拉起来。
“不去”,韩忆深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不去,那怎么办?!你告诉我?”,付思暮心里没缘由的生出几分怒气。
“家里有药箱,我自己会处理”,韩忆深抬头望着付思暮,眼睛空洞得可怕。
“仗着自己会处理,就可以随意的伤害自己吗?”付思暮盯着韩忆深的眼睛,眉头紧锁,质问道。
“药箱在哪儿?我去拿”,付思暮问。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可以”,都已经让付思暮看到自己最不堪的一面了,韩忆深怎么可能还会去麻烦他。
“药箱,在哪儿?”付思暮此刻不想听没用的废话。
见付思暮的坚决,韩忆深只好指了指电视下面的抽屉。
纱布、胶带、碘伏、棉签……付思暮在网上查了下该怎么用。
清洗,消毒,上药。付思暮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仿佛手下不是皮肤,而是随时会碎裂的薄冰。碘伏棉签擦过伤口边缘时,韩忆深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付思暮立刻停住。
“疼就说。”付思暮左手轻轻握住韩忆深的左手,右手涂药。
“不疼。”韩忆深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疼痛稍微减轻了些,韩忆深蜷缩着的手指才慢慢放平,碰到了付思暮手上的镯子。
“我们去看海吧”,那股声音又响起了,稍纵即逝,留下海风带来的丝丝凉意。
韩忆深皱眉,这是第三次听到了,是碰到镯子的缘故吗?之前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