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手的瞬间,韩忆深指尖碰到了付思暮的手镯,霎时韩忆深耳边响起一个声音,“我求你了,慢点离开好吗?”,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韩忆深的心隐隐作痛,受惊似的把手收了回来。
又亮了,金色的。
一股强烈的,近乎宿命般的预感击中付思暮。
这诡异的一切得从一天前说起。
“思暮过来,妈妈跟你说件事儿”,宋雨清拍了拍沙发。
“什么事啊?”付思暮从冰箱里拿了根冰棍,脱了鞋盘腿坐在沙发上。
“妈妈过几天会被调去榆遥市,前前后后要在那边待两年多,你爸工作又忙,经常不着家,想问你愿不愿意跟妈妈一起过去,方便照顾你。”
“我倒是都行,就是转学有点麻烦,还要适应。’’
“也是,是妈妈考虑不周了,还有几天时间你再想想,早点睡吧,明天要上课。”宋雨清说完起身回卧室了。
付思暮想了一会儿。
屋里开着暖气,一时没注意冰棍有些化了,顺着指尖滑到手腕处,付思暮拿纸巾去擦,黏黏糊糊的,起身去洗手。
“要不要去呢?”付思暮在考虑,付南山经常出差加班,一个人呆在家里着实有些无聊,放学后还吃不上口热乎饭。
正想着,手上的镯子又开始发出金光,比以往要亮。
霎时,付思暮脑海里浮现出一些奇怪的破碎画面,如梦境悠然幻化,充满消毒水味道的洁白医院、风平浪静的海面,空气中弥漫着海风的咸味......本是虚无缥缈的,却如野兽一般在付思暮脑海里横冲直撞,让付思暮头疼 ,撑着洗漱台缓了缓,痛觉才慢慢消散。
刚刚的画面是曾经何时何地发生的,付思暮完全没印象,脑海里白茫茫一片,像遗忘了什么。
说来也是奇怪,这镯子好像一直戴在付思暮手上,但总想不起来是哪来的,宋雨清说兴许是初三时办升学宴,某个亲戚送的吧,也记不太清了。
这镯子一直有个特异功能——能感知距付思暮2米内任何人的心情,红色是生气、蓝色是难过、粉色是喜欢、绿色是羞愧……
唯独金色,不代表心情,预示着会有好事发生,像出门会捡到钱,平日的习题中会有考试原题……
更奇的是,镯子发出的光只有付思暮才能看见,好几次显色时拿给宋雨清看,都说没看见。几次过后,付思暮也就放弃了,再没跟别人说过镯子的事。
洗完手后,付思暮就把客厅里的灯关了,上床睡觉。
晚上付思暮睡得不踏实,一直做重复的梦,梦里有隐隐约约的哭声,但声音离得远,像飘在空中,是模糊朦胧的。付思暮还梦见自己跪在墓碑前,哭个不停,雨水打湿了眼泪,空中盘旋的鸟发出凄惨的悲鸣。
画面一闪,医院里,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戴着氧气面罩。
碑上是谁,病床上的人,他都没看清。
第二天一早醒来,付思暮脑袋昏昏沉沉的,右手手腕突然发热。
“什么情况?”,付思暮抬手观察镯子。
蓦然,镯子发出箔白光泽,上方出现了一个虚拟的小型屏幕,像投影仪一样。
屏幕上显出一行字:“请宿主转学,关键人物:韩忆深。”
当机立断,付思暮立马决定转学。
一切都太奇怪了,透着诡异。
付思暮有点好奇镯子到底想告诉他什么,也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跪在墓碑前哭,碑上的人是谁?昨晚脑海中浮现的画面又是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榆遥市正下着初雪。
街道两旁暖黄色的路灯亮着,韩忆深独自走在街上,雪花从空中缓缓地落下,落在他的发上、衣服上......
这座城市迎来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也迎来了愈加的寒冷......
“啊切~”.......
韩忆深吸了吸鼻子,把拉链往上拉了些,盖住脖子,不让寒气肆意地钻进衣服里。
到家后,韩忆深立马开了空调,等室内渐渐暖和起来,把厚重的羽绒服脱了。
家里没其他人,晚饭很容易解决。
韩忆深把客厅茶几收拾了一下,摆上刚买的冒菜,顺手在沙发上拿了个抱枕当坐垫,打开了电视,没看,只是想让家里热闹些。
饭后,看到楚越发来的十几条消息,韩忆深不用点进去也知道发的什么。
楚越:“大哥,帮帮忙,我能借鉴一下你的英语试卷吗?”
韩忆深:“不行,自己写。”
楚越:“真的不行吗?你忍心看到我明天在英语课上逝去吗?”,连带着发了一个跪地痛哭的表情包。
韩忆深:“......”
虽说不行,但韩忆深还是把试卷拍照发了过去。
楚越:“感谢主的再造之恩。”
明天早自习过后是数学课,韩忆深决定早睡。
7:00的早自习,韩忆深照例提前半小时到教室复习,这个点教室里几乎没人。
等大家陆陆续续到教室后,早自习也就快开始了,班主任会提前五分钟到教室,抓迟到的人,这其中就有楚越。
迟到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是站着上一整天课罢了。
一下早自习,教室里大部分人都趴着睡了,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要去教室外面吃早饭的。
早自习后有15分钟的休息时间,正当大家快进入梦乡时,拍桌子的响声把大家惊醒,从梦中拖拽出来。
“都趴着干什么呢,把头抬起来!一个个的昨晚都偷鸡摸狗去了吗?!”班主任在讲台上大声喊着,唾沫横飞,窗外的麻雀都惊走了。
听见声音,大家都赶紧把头抬起来,有的装模作样地从桌子里抽出本书,有的提醒老师来了。
楚越睡得正香,被吵醒了心里很不爽,伸了懒腰后,边撮眼边抱怨:“卧槽,谁啊?”.
话音刚落,附近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看到楚越还要继续说,陈景霖连忙低下头,一肘子把楚越捅醒:“你快别说了,皇上来了。”
听到陈景霖的话,楚越也赶忙低下头,顺势摸了本书出来,小声问道:“在哪呢?”
“前门呢,快别说了,再说我们就要被轰出去了,还要不要命了?!”
皇上从讲台上走了下来,不知道会停在谁的旁边。大家都慌了,在心里祈祷着千万别停在自己的面前。楚越用余光锁定皇上,只见皇上离得越来越近,心想死定了。最终皇上多迈了一步,停在了韩忆深的旁边,楚越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皇上把韩忆深单独叫了出去,“第二节课下课后你来下我办公室,帮新同学搬下书,麻烦你了。”
“不麻烦,下课后我就去。”
“嗯,快进教室吧,要上课了。”
“嗯。”
韩忆深踩着上课铃进了教室,刚坐下,楚越就开始问东问西的。
“皇上找你什么事啊?”
“要来位新同学,让我帮忙搬书。”
“新同学,男的女的?”
“你要当媒婆吗?把头转过去,上课了。”
“知道啦。”
第二节课下课后,韩忆深书都没收拾就去办公室了。皇上的办公室在一楼,教室在五楼,下去得花几分钟,韩忆深怕老师会等他。
“报告。”
“进。”
韩忆深踏进办公室的瞬间,后门也开了,付思暮走了进来。穿着一件稍宽大的浅蓝色羽绒服和黑色牛仔裤,背着黑色的书包
一进办公室,就有老师惊叹道:“这孩子生得可真好看。”
闻声,有些原本还在埋头工作的老师齐刷刷地抬起了头,看向门口。
确实生了一张让人看了就忘不掉的脸。
付思暮往前门走来,那张脸离得越来越近。
一双很标准的丹凤眼,眼尾细长,斜斜向上。眉毛却浓且直,眉峰棱角分明,整张脸倒显得英气。
很漂亮的长相,韩忆深看见后的第一想法。
皇上一脸微笑,“付同学来啦,这是来帮你搬书的韩忆深同学,互相认识一下吧。”
付思暮微笑着伸出手,“你好,我叫付思暮,思念的思,暮色的暮。”
镯子亮了,金色。
难道面前这个人就是韩忆深?
韩忆深站了起来,握住那只手,“我叫韩忆深,回忆的忆,深海的深,很高兴认识你。”
当真!
温热的指尖在付思暮掌心划过,像热咖啡滴在棉花糖上。
沉默了几秒,付思暮才松开手,发觉握得久了。
“报告”,一个女孩儿进了办公室,“林老师,作业我放这儿了啊。”
作业放下了,人却没离开,直直地盯着付思暮看。
“你好。”付思暮笑着对女孩儿打招呼。
“你好。”女孩儿小声回答,然后尖叫着跑开了。
这是见到啥外来生物了........付思暮头上顶着个巨无霸问号。。
“她是班上的地理课代表,一整天咋咋呼呼的,你俩赶紧拿书,待会该上课了,付思暮你就坐韩忆深旁边啊。”皇上眯眼笑着说,仿佛是在告诉付思暮这是朕给你钦定的同桌,满意否?
韩忆深看了眼放在办公桌上的书,“一人拿一半吧。”
“嗯,谢谢你帮忙了。”
“没事儿,快走吧,教室在五楼。”
“五楼啊,劳累。”
“嗯。”
看来不太爱说话啊,付思暮看到韩忆深的第一眼就有这种感觉了。
播音室的广播坏了,大课间没跑操,教室里的人很多。
14班,沈栀夏,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在走廊上就开始大喊:“我靠!我们班要来个帅得惨绝人寰的大帅哥!”
“你先进来说,成不?”廖恬朝外面喊。
沈栀夏几乎是用瞬移的速度来到廖恬面前,像说书一般滔滔不绝,“我刚刚抱作业下去,听见皇上说我们班要来个转校生,巨帅,长得又高,我还跟他打招呼了,帅得我马上就飞开了,跑上来报信。”
沈栀夏脸上眉飞色舞的,好生激动。
廖恬倒是平静,“比韩忆深还帅?”
“没法比,他俩不是一个类型的,新来的那个,不仅帅,怎么说呢,还有点漂亮,待会儿你见了就知道了。”
天是两个人聊的,话全班都听见了。
楚越对沈栀夏说:“我倒要看看有多帅,让你激动成这样。”
“你就看吧!”
付思暮和韩忆深两人安静的走着,气氛有些尴尬。付思暮微微偏头,看着韩忆深的脸。
睫毛很长,皮肤很白,鼻子也很挺,嘴巴......
付思暮正看得出神,“看路,别看我。”韩忆深提醒道。
“哦哦,不好意思。”付思暮把头偏回来,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你长得挺好看的。”
听到这话,韩忆深微微一震。
付思暮说话太直白了,让人招架不住。
“谢谢,你也是”,韩忆深加快了脚步。
付思暮扯了扯嘴角,还真是礼貌啊。
韩忆深和付思暮从后门进的教室,一进门,齐刷刷的,三十多个人转身回头盯着他俩看,这阵仗把韩忆深都吓了一跳。
付思暮略微紧张了,跟在韩忆深身后朝座位走去,“咋的了,这是?”
“我靠,哥们儿,你是真帅啊。”楚越一回头,付思暮那张脸近在咫尺。
这长相,他妈妈生的时候给女娲娘娘塞钱了吧。
“谢谢。”付思暮尴尬地说。
一时间,教室里笑声成片。
看清楚了长相,三十多个人才回头,交头接耳起来,女生们开始讨论:
“说真的不开玩笑,我上一次见到帅得这么客观的还是韩忆深,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欣赏着呢。”宋乔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直盯着付思暮看。离得不远,付思暮快被这炽热的目光灼伤了。
离上课还有五分钟,同学们都陆陆续续地回教室,高老师也来了。付思暮站着收拾课桌,因为个子很高,从后门进的同学一下就注意到了。皇上也进了教室,“大家安静些,离上课还有时间,我们先请新同学上来做下自我介绍吧,大家掌声热烈欢迎。”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自我介绍是付思暮最讨厌的环节了,反正都要靠时间才能慢慢了解对方,又何必多此一举,但还是得走个过场。
付思暮轻叹了口气往讲台上走,底下同学们的私语声不断。
付思暮把名字写在黑板上,“大家好,我叫付思暮,思念的思,暮色的暮,很高兴认识大家,希望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能和大家成为朋友。”说完他微微鞠了下躬,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高老师是一中的特级语文教师,课堂教学注重寓教于乐,老师愿意讲,学生愿意听,两节语文课就在轻松的氛围中度过了。
一下午付思暮都在讨论声中度过,一层楼的都知道来了他这么个人。
十点二十下晚自习,很晚了,还没打铃大家就已经开始收拾了,铃一响就往外冲,教室瞬间空了一半。
“你好了吗?我先让你吧。”付思暮起身往外挪。
“谢谢。”韩忆深往外走。
“拜拜,明天见”,付思暮打了个哈欠,眼里泛了点泪光。
韩忆深回头,“嗯,明天见。”
冷白的灯光下,那双眼睛亮了一下。
韩忆深多看了几秒。
付思暮收拾好后,也离开了教室。
回家后,韩忆深在笔记本上写下,
“今天的声音是幻听了吗?”
付思暮躺在床上,举起手腕,对着灯光凝视镯子。
他闭上眼,白天韩忆深那一瞬受惊的神色在脑海中浮现。
“韩忆深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和我有关的秘密?”
付思暮翻了个身,又想起梦里那个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