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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Chapter?? 23 捡到“老鼠干”娃娃

从无人村回来之后,我连着失眠了三天。

不是那种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失眠,是那种明明困得要死,一闭眼就看见那个小女孩蹲在地上写字的失眠。她写完“我可以是普通人”就走了,走得挺潇洒,把我留在这儿翻来覆去想那句话。

我可以是普通人。可我到底是不是普通人?一个能徒手改规则、单刷高危副本、被系统追着跑的初代执笔人,说自己是普通人,谁信?

晏云舟不信。他这几天看我的眼神都不太对,像是有话想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我问了两次,他都说没事。第三次我说“你便秘啊?”,他瞪我一眼,转身去阳台抽烟了。

第三天晚上,我终于睡着了。然后就做了个梦。梦里我站在一栋别墅门口,别墅挺大的,三层楼,白墙红瓦,院子里还有秋千。就是看着不太对劲——所有的窗户都拉着窗帘,门上的漆起皮了,院子里的草长到膝盖高,秋千在风里自己晃。

我推门进去,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脚踩在地上,嘎吱嘎吱响。走了几步,脚下突然一软,低头看——地板缝里在往外渗水,水是红的。

然后我就醒了。

醒的时候浑身是汗,心跳快得跟跑完八百米似的。晏云舟站在床边,手里端着水,跟之前几次一模一样。

“又做梦了?”

“嗯。”

“梦到什么了?”

“一栋别墅。红水。还有——”

“还有什么?”

“有人在哭。很多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水递给我。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温的。

“你是不是一夜没睡?”

“睡了。”

“骗人。你眼睛比我还红。”

“没红。”

“红了。”

他没接话,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天还没亮,路灯还亮着,老城区的方向有一团黑雾。我盯着那团雾看了几秒,它好像也在看我。

“那个方向,”我指了指,“是哪儿?”

“老宅子。”

“你外婆家。”

我愣了一下。对,是老宅子。我小时候住的地方,梧桐树下面埋着碎片的地方,那个被封印的第一处阵眼。

“那团雾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三天前。”

“从我们回来那天?”

“嗯。”

我盯着那团雾,后背发凉。那不是我做的梦,是副本在找我。

天亮的时候,副本来了。这次不是马桶,不是门,不是墙。是客厅茶几上多了一张房产证。红色封面,烫金大字,翻开一看,地址栏写着:老城区幸福里188号。我外婆家的地址。户主那栏写着三个字:上官鎏枝。

“这什么意思?”我把房产证递给晏云舟。

他看了一眼,皱了下眉:“副本入口。”

“在哪儿?”

“你外婆家。”

我愣了一下:“那不是副本,那是真房子。”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什么意思?”

他没回答,只是把房产证翻到最后一页。那页原本应该是空白,现在多了一行字,红笔写的:“本房屋建于原墓地之上。”

我盯着那行字,嗓子发干。外婆从来没说过这件事。她只说那个院子是祖上传下来的,住了好几代人。没说底下埋着什么东西。

“走吧。”晏云舟站起来。

“等一下,我还没换衣服。”

“换什么衣服,副本里没人在乎你穿什么。”

“我在乎。”

他看了我一眼,表情像是在说“你事真多”,但没催,站在门口等我换了件外套。

出门的时候天刚亮,老城区的方向那团雾还在。小区里已经有人遛弯了,卖早点的大爷在喊“油条——豆浆——”,跟平时一模一样。没人注意到那团雾,好像只有我们能看见。

出租车开到老城区边上就停了。司机说前面封路,过不去。我们下车往里走,越走雾越浓,能见度越来越低。走到外婆家那条巷子口的时候,雾浓得像墙,伸手就能摸到。

晏云舟站在我前面,攥着我的手腕。

“跟紧点。”

“嗯。”

我们进了巷子。两边的墙还是老样子,青砖灰瓦,爬满了爬山虎。但门牌号变了,以前是红底白字,现在是白底红字,上面写的不是数字,是一个一个的名字。

我路过第一个门牌,上面写着:张翠花,1963-1985。第二个:□□,1957-1978。第三个:王秀英,1942-1966。全是名字和生卒年。

“这些是——”

“埋在这儿的人。”晏云舟说。

我数了一下,从巷口到外婆家门口,一共37个门牌。37个人,埋在这条巷子下面。

外婆家的门是开着的。

院子里的梧桐树还在,但叶子全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手指。秋千在晃,没有风,自己在晃。

“这秋千是哪儿来的?”我问。小时候院子里没有秋千。

“副本生成的。”

“生成这个干嘛?”

“等人坐上去。”

我盯着那个秋千,它越晃越高,越晃越快,快到绳子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然后突然停了。秋千上多了一个人。

是个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穿着红裙子,扎着两个羊角辫。她低着头,脚悬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你们来啦。”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你是谁?”我问。

“我住在这儿。”她抬起头,看着我。脸很白,白得像纸,五官模模糊糊的,像被水泡过的照片。看不清长什么样,但能看出来她在笑。

“你住在这儿多久了?”

“很久了。从房子盖好那天就住在这儿了。”

“那你见过我外婆吗?”

她歪着头看我:“你外婆?”

“嗯。她以前住在这儿。”

“哦——那个老太太。”她笑了,“见过。她每天给我倒一杯茶,放在树底下。她说,喝了茶就不冷了。”

我看着树底下,果然有一个茶杯,白瓷的,杯壁上有一道裂纹。是我外婆以前常用的那个杯子。

“茶是你倒的?”我问晏云舟。

“不是。”

“那——”

“是她自己。”小女孩指了指我,“你小时候倒的。你外婆让你每天给树底下的‘小朋友’倒一杯茶。你倒了几年,后来搬走了,就没再倒了。”

我盯着那个杯子,脑子里涌出一些模糊的画面。我蹲在树底下,把茶杯放在地上,嘴里念叨:“小朋友喝茶,喝了就不冷了。”外婆站在门口,笑着看我。那是我三四岁的时候,我以为树底下真的住着一个小朋友,每天给她倒茶。

“那个小朋友,”我看着小女孩,“是你?”

“嗯。”

“你是鬼?”

“嗯。”

“你一直在这儿?”

“一直在这儿。你搬走之后,没人给我倒茶了,我就开始冷了。一冷,就想哭。一哭,房子就开始闹。”

我明白了。这栋别墅闹鬼,不是鬼凶,是没人给她倒茶了。她冷,她委屈,她想让人知道她还在。

“那现在怎么办?”我问晏云舟,“给她倒杯茶?”

“没这么简单。”他看着小女孩,“她不是一个人。”

“什么意思?”

“你听听。”

我屏住呼吸听。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得像被人按了静音。但仔细听,能听见声音——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很多声音,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混在一起,像合唱。跟无人村森林里那些声音一模一样。

“他们也想喝茶。”小女孩说,“他们也冷。也委屈。也想让人知道他们还在。”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人倒一杯吧?37个人,倒完天都亮了。”

小女孩歪着头看我:“不用倒茶。你跟他们说句话就行。”

“说什么?”

“说——你们可以走了。”

我愣了一下:“走?去哪儿?”

“去该去的地方。他们走不了,是因为没人跟他们说过这句话。你外婆以前每天都跟我说,所以我没闹过。后来你搬走了,没人说了,我就开始闹了。”

我看着她,突然明白了。这个副本的核心不是驱鬼,不是破阵,是说一句话。一句话就能让37个困在这里几十年的鬼魂离开。这么简单的事,为什么没人做?

“因为没人知道。”小女孩像是看穿我在想什么,“没人知道我们在这儿。没人知道我们想走。没人知道,只需要一句话。”

我深吸一口气,蹲下来,把手放在地上。地是凉的,凉得像冰。

“你们可以走了。”我说。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院子里,听得很清楚。

风停了。秋千停了。树不晃了。那些声音也停了。

小女孩从秋千上跳下来,走到我面前。她那张模糊的脸,终于看清了。是个很普通的小女孩,圆脸,大眼睛,跟小时候的我有点像。

“谢谢你。”她笑了。

“不客气。”

“你跟你外婆一样,都是好人。”

她伸出手,碰了一下我的手指。凉的,但不冰,像冬天的自来水。

然后她开始变淡。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变透明。她身后那37个门牌上的名字,也开始一个一个消失。

最后一个消失的是她自己的。门牌上写着:林小满,1978-1985。她走的那年,正好七岁。跟我第一次给她倒茶那年,同岁。

院子里彻底安静了。梧桐树上开始冒新芽,嫩绿色的,在晨光里特别好看。秋千不晃了,安安静静地挂在架子上。

我站起来,腿有点软。晏云舟扶了我一下,很快松开。

“走吧。”他说。

“等一下。”

“等什么?”

我走到树底下,把那个茶杯捡起来。杯壁上那道裂纹还在,杯底还有一点茶渍。是我外婆的茶,她喜欢喝茉莉花茶,放很多糖,甜得齁嗓子。

我把杯子放进口袋里。

“走吧。”我说。

我们走出巷子的时候,雾散了。阳光照进来,暖烘烘的。门牌上的名字全没了,变回了普通的门牌号。卖早点的大爷在巷口摆摊,看见我们,笑着问:“姑娘,吃了吗?”

“还没。”

“来两根油条?”

“好。”

我买了两根油条,一杯豆浆。晏云舟站在旁边,看着巷子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想什么呢?”

“没什么。”

“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都是在想什么。”

他没接话。过了一会儿,闷声说了一句:“你外婆是个好人。”

“嗯。”

“你也是。”

我愣了一下。他别过脸,耳朵红了。

“吃你的油条。”他说。

“你先说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那你为什么耳朵红?”

“热的。”

“大清早,二十度,热什么?”

他没回答,转身就走。我追上去,拽住他袖子。

“晏云舟。”

“干嘛。”

“你是不是在夸我?”

“没有。”

“有。”

“没有。”

“那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

“陈述事实。”

“什么事实?”

“你是好人。跟你外婆一样。”

他走得更快了。我看着他背影,忍不住笑了。

副本提示音响起:

【墓地上别墅副本——通关。】

【怨灵已超度。】

【所有玩家存活——】

“等一下,”我打断它,“就我们两个玩家?”

【是。】

“没有别人?”

【本副本仅限两名玩家进入。】

我看了眼晏云舟。他走在前头,耳朵还红着。

“为什么只有两个人?”我问系统。

【因为本副本的核心是‘记忆’。只有与这片土地有记忆连接的人,才能进入。】

我愣了一下。记忆连接。我在这条巷子里长大,在这棵梧桐树下倒过茶,在这个院子里住过好几年。这是我的记忆。那他呢?他跟这片土地有什么记忆连接?

我盯着晏云舟的背影,突然想起塔罗秘境里外婆的牌灵说的那句话:“他守了你千万年。”千万年,不是从我在总局上班开始,是从更早以前,从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开始。

那他来过这条巷子吗?见过我外婆吗?在这棵梧桐树下站过吗?

“晏云舟。”

“嗯。”

“你以前来过这儿吗?”

他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来过。”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

“多久?”

他没回答,继续往前走。阳光照在他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我看见他影子里那张牌,牌面上的小女孩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茶杯,白瓷的,杯壁上有一道裂纹。

跟外婆那个茶杯一模一样。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杯子,还是凉的。但杯底那点茶渍,好像比刚才多了一点。

回到家,我把茶杯放在书架上,跟许愿瓶放在一起。晏云舟站在窗边,看着老城区的方向。那团雾已经散了,能看见远处的楼和树。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

“是在想你外婆。”他顿了一下,“也在想你小时候。”

我愣了一下。

“你小时候,每天都给树底下的‘小朋友’倒茶。”他回过头看我,“你外婆说,这姑娘心善。长大了肯定有出息。”

“你怎么知道?”

“她跟我说的。”

“你见过我外婆?”

他沉默了一会儿:“见过。很久以前。”

“什么时候?”

“你还没出生的时候。”

我盯着他,嗓子发紧。他见过我外婆,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那时候他在干什么?守着我外婆?还是守着我?

“你守的不是我,也不是另一个我。”我声音有点哑,“你守的是这片地方。这条巷子,这棵树,这杯茶。你守的是我外婆留给我的那些记忆。”

他没说话。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身上。我看见他影子里那张牌,牌面上的茶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字,歪歪扭扭,像小孩子写的:“谢谢你的茶。”

我眼眶热了。那是林小满写的。她走了,但她留了一句话。

“晏云舟。”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没回答。阳光越来越亮,照在他身上,影子越来越淡。那张牌上的字也在慢慢消失,像被水冲掉一样。

最后只剩两个字:谢谢。

我盯着那两个字,眼泪掉下来了。晏云舟走过来,把纸巾盒推到我面前。

“哭什么?”

“没哭。”

“眼泪都掉下来了。”

“那是汗。”

“汗是咸的。你尝尝。”

“我不尝。”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走吧。”他说。

“去哪儿?”

“吃饭。你早上只吃了油条,不顶饿。”

“你怎么知道我不顶饿?”

“你肚子叫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它确实叫了。

“……你听见了?”

“嗯。”

“什么时候?”

“在巷子里就听见了。”

“那你为什么不说?”

“说了你又要怼我。”

我瞪他一眼,他没理我,转身去厨房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书架上的茶杯和许愿瓶。杯子里的茶渍还在,瓶子里面的碎片还在晃。阳光照进来,照在它们上面,亮晶晶的,很好看。

我想起林小满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你跟你外婆一样,都是好人。

好人。这个词听起来很简单,但做起来很难。我外婆做了一辈子好人,每天给树底下的“小朋友”倒茶,给巷子里的邻居送菜,给路边的野猫留饭。她走的时候,巷子里的人都来送她,哭成一片。

我能不能做到她那样?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希望我试试。

晏云舟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碗面。面上卧着两个荷包蛋,煎得有点焦,但看着挺香的。

“你做的?”

“嗯。”

“你不是不会做饭吗?”

“学的。”

“什么时候学的?”

“你睡觉的时候。”

我看着他,突然想笑。一个能徒手碎规则、轰BOSS的战力天花板,趁我睡觉的时候偷偷学煮面。

“好吃吗?”我问。

“不知道。你自己尝。”

我夹了一筷子面,放进嘴里。有点咸,有点糊,但能咽下去。

“怎么样?”他问。

“还行。”

他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压下去,低头吃自己的面。

我看着他吃面的样子,又看了看书架上的茶杯和许愿瓶,再看了看窗外的阳光。

这个副本通关了。可真正的故事,好像才刚刚开始。

【小剧场·番外】

晏云舟:她问我是不是喜欢她。

上官鎏枝:他没回答。

晏云舟(内心):说了就完了。不能说。

上官鎏枝(内心):可他也没说不喜欢。

林小满:喜欢就直说嘛。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许愿瓶:嘘。别催。快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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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Chapter?? 23 墓地上别墅(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