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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自问道心

有了温柔如玉、谦谦君子的师尊疼爱,我也渐渐和师姐、师兄熟络起来。

每日早课,面若寒霜的林渊师兄和笑脸盈盈的温俞师兄必然有一番闹腾。

我从最开始的忌惮到如今和雪儿师姐在一旁冷眼观战。

他们三个是那日扯着嗓子拉长尾音、那玄色镶边云大袖道袍、看起来年岁不过五十的中年男子的徒弟。

当然,那玄色镶边云大袖道袍、看起来年岁不过五十的中年男子就是青云剑宗掌门——沈崇光。

三宗四门每七年一次仙门大试,名曰沧溟问道。

三宗之首青云剑宗是下一次沧溟问道的主战场。

所谓沧溟问道,自是天地为盟,上有沧溟之沧溟。简单来说,就是我们修真界要向高远苍天问求飞升之道,再进行各宗门之间弟子一较高下,前五百名弟子可在秘境陨落后优先进入。

沈掌门忙活着沧溟问道已有一年半载了,但下一次沧溟问道是在两年后,沈掌门要忙前忙后近四年,才能将这沧溟问道办得既不失三宗之首的颜面,又要展现包容万象的大度。

他那三个徒儿——冯雪儿、行林渊、陆温俞——自然是没有时间教导,只能一并打包送到师尊名下,让师尊帮忙照管一两年。

沈掌门与师尊师出同源,学的都是老掌门的流云剑意、流云剑式。

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嘛!

二人学的是一套剑法,问的道却是不同。

师尊求心无旁骛,修无情道;掌门求心怀众生,修有情道。

不过这道来道去的,倒也不影响老掌门流云剑法的传承。

初入仙门,自然跟着谁学都无所谓了。

我也像师尊所期许那般,平安无忧,自在快活。

早课跟着师尊随意念两声,就跑到师尊怀里撒娇卖萌,求他抱着睡觉。

练剑拿着个木剑和师姐、师兄瞎闹一番,手微微酸痛就将剑扔在一旁,恳求着念尘兄喂我吃上一颗甜枣。

用膳也不再愿和师姐、师兄走那么远跑到青云斋去,求着师尊在流云台给我搭了个小厨房,师兄、师姐也常常在这蹭饭吃。就连师尊都会偶尔陪我一起用膳。

我就按着师尊的期许,自由快活,潇洒不羁。

师尊虽然修的是无情道,但他偏偏最有情,这有情不限于对活物,也限于对金银细软。

说来惭愧,沈掌门忙里抽闲来清玄殿坐坐客,还要肩负“师尊的师尊”的职责,过问师尊修为进展,过问师尊无情求道可有所成。

沈掌门年岁暂不清楚,但笑起来眼角的细纹却是明显异常,但也多出几丝不同于平时严肃异常的慈爱。

他手里把玩着师尊重金求购的良玉茶杯,笑着说:“淑玉啊,这么多年,修为一直卡在大乘期,就是因为你对凡尘金银财帛、尘世俗情,始终未能断去啊。”

师尊笑起来不像掌门那样眼角会有细纹,师尊笑起来眼尾是弯起弧度,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

“师兄啊,你说当初师尊为何偏叫这多情感伤之人问求无情,让那心如磐石的人问求有情呢?”

沈掌门只是一味喝茶,“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所谓天命难违。”

师尊狂妄大笑,笑声爽朗又忧愁:“是啊!好个天命难违。”

年岁虚长两岁,剑法、剑意一直平平,长进不多,流云剑意也只记得那第一章——“流云无意,自在随心”。

那剑法也只能用那轻薄的木剑,磕磕绊绊地舞弄出个“流云初渡”,至于后几式,我是连名字也记不清的。

雪儿师姐是我们几个最用功不过的,她的剑自然也是练得最好的。

所谓天道酬勤,大抵就是如此。

能与师姐稍微一较高下的也只有行林渊师兄了。

至于我和陆温俞师兄嘛,尚且还能分出个不上不下的胜负——我败他胜。

临近沧溟问道,青云山脉前那条盘绕的青云河以暖玉为基,白玉为栏,横连青云剑宗与外界。

青云主峰灵脉现光,直冲云霄;青云山腰灵玉铺阶,奇花灵草为缀,四时花开同艳。

主峰之殿——青云主殿,玄玉铺地,流光溢彩;问剑台横立其中,地面铺陈金光灵纹玉石,四周通天四柱为基。

问剑台前,云锦软垫观礼席,尚有数万暖凳。

问道还未开始,台前人声鼎沸,喧闹异常。

云渺仙居南北钟鼓同时响起:“南声函胡,北音清越,桴止响腾,余韵徐歇。”

沈掌门立于观礼台主位,声如洪钟:“沧溟问道,起!!”

问道伊始,不过进行些百无聊赖的长老誓言,再鼓励一番弟子刻苦修炼。

接下来才是激动人心的比试环节。

三宗四门问道比试,修真界内百岁为限,金丹之上,元婴之下;

凭问道令入场,抽签分组,逐轮对战,胜者晋级,败者止步。

我、行林渊师兄、陆温俞师兄、冯雪儿师姐,我们四个人的修为还不足以让我们能够参与问道比试。我们几个扎堆凑热闹,一会看看这人利剑直逼那人脖颈,一会看那人符纸虚虚实实,虚实交接便可困人境中,一会这位音修拉个破旧二胡,那声音难听得直贯云霄,逼得对手连连退败……

当然最有看头的是师尊临场既做提点,也做压轴的最后一比。

我站在观礼台向那问剑台看去,只见台上师尊一身素衣,墨发垂肩,剑未出鞘,剑意已成。

温俞师兄说,今年胜出的那青年来自锦陵城驻守宗门剑鸣宗,百年前也是三宗之一,只是时过境迁,没落为驻城小宗。

青年姓华名振缨,“振缨长往亦何难”——为他取名之人对他抱有的期望可不小。

我心里暗暗想着,他如今也算振衣而起,重振宗门了。

我更名顾微墨,师尊那日说希望我从此需顾念苍生,悟剑于微,心若沉墨。又只求我自在快活,我到底该怎样呢?

……

听着温俞师兄在一旁唠叨,我的思绪也飞得远了。

等我回过神来一看,只见那华振缨剑气横冲直撞,周围尘土飞扬。

师尊立于台上,本命剑含情自剑鞘而出,剑身雪白,剑鸣似轻声低语,轻轻一挥,含情轻飘而出。

攻而不急,守而不怠,进不狂,退不烈——不就是“流云无意,自在随心”的流云剑意吗?

一息之间,华振缨的剑就飞出问剑台,连人也被震得频频后退。

他起身向师尊鞠躬,嘴角带些血迹,轻声道:“谢清瑶真人教诲。”

师尊含笑点头:“后生可畏,如今不到而立之年就能在这问道试中取得如此卓越成绩,今后定名扬四海,重振你剑鸣宗。”

清瑶真人是师尊柳淑玉,取自“清风漱玉,瑶池仙音”。

师尊那一剑将华振缨一击击败,当之无愧的青云剑宗第一长老。

我猜就算三宗四门之内,他也担得起这第一长老的名号。

师尊修无情道,偏本命剑名“含情”。本命,本命,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一切与“命”字相关,都难逃天意二字。

凡是沾染上“命”,都被天意蒙上一层淡淡的薄雾,看不真切,说不清楚,似实似虚,亦真亦假。

那日一剑“流云无意,自在随心”的剑意,往后数年我回忆起来,他的模样都还是那么清晰,每一个动作都还是那么流畅。

所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又有“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说是一见钟情也不算恰当,说是见色起意更是胡扯。

总而言之,师尊那日的模样,成了我今后尽心追寻的模样。

一剑扬起了我对沧溟问道的兴趣。

筹备近四载的沧溟问道,以师尊一记“流云无意,自在随心”落幕。

七年一次,如今十岁,下次沧溟问道之时,我便是少年郎了。

那一剑开启了我“大道无言,以剑为尊”的剑修生涯。

自此,自在快活,不在嬉闹,藏于剑尖;洒脱不羁,不在甜枣,悟剑于微——我仿佛找到了真正的意义。

沧溟问道这事一完,师姐、师兄们也就打包收拾回了云渺仙居,学剑,求道。

师尊虽亲传弟子只我一人,但也要负责一些外门弟子的传道授业解惑。

我静下心来,认真琢磨起流云剑法,可始终不得要领。

我学着师尊的模样,拿着那把轻薄的木剑在观剑堂耍着流云剑式第一式。

流云剑式第一式:流云初渡。

起手不争,顺天而发。

但是我握着那木剑却有些不知所措,不是握剑的手太僵硬,就是引气、顺劲起势不当。

师尊将他院中的贵妃榻移至观剑堂口,时不时坐下指导我练剑。

“臂不动,肩不耸。”

“剑至前胸,不偏不倚。”

不知道是我哪一步做得不当,师尊轻笑一声,将手中折扇放下,走至我身后。

一只白皙有劲的手握在我拿剑的右手上,很温热,上面血管清晰可见。

我只到师尊胸前,师尊侧身弯腰,将头凑到我的肩上,轻声说:“剑要抬高,手要齐平。”

我的耳朵有些微微发红,不知是师尊呼出的那口热气流动,还是我的心不够沉浸。

此后数年,师尊手把手地将流云剑法一一传授于我。年至十五,我却也只领悟到“争于天命”。

流云剑法:起于天命,争于天命,乱于天命,归于天命,终不可逆。

见我日日晨起练剑,夜诵心法,师尊见我如此刻苦,将许多门内事务推脱,日日倾注心血,诲人不倦。

他问我为何转性,争于天命。

我看着师尊明亮清澈的双眼,不好意思地回说:“我想像师尊一样。”

像师尊一样,剑意随心。

还有后半句没说出的:有朝一日,同师尊并肩而行。

沉微轩前那片青竹四季含青,春季竹叶清脆之际,我爱在这晨起耍剑,师尊也会坐在一旁石凳之上,侧眼教导。

在我练得满头大汗之时,用他清香沁鼻的手帕为我擦汗。

我享受这师尊无微不至的照顾,师尊在我的生命中成了无法割舍的部分。

我无法想象,没有师尊的日子我该怎样去过。

师尊除了指导我练剑修行,时不时地闭关一下,尝试突破最后的大乘,迎渡飞升天劫。

但却没什么动静,既不进,也不退——进一步飞升不了,退一步舍弃不得。

和师姐、师兄虽不再在一堂同学,好歹情谊还在,我也常去云渺仙居做客。

温俞师兄也不再闲散,和我一样,自沧溟问道后真真切切地静下心来研究起流云剑法。

我们四人约定:下次沧溟问道定携手同进,待秘境陨落,也好同去探求。

我听其他师长讲无情道,总觉得和师尊所修大相径庭。

温俞师兄一向好动八卦,他悄悄告诉我说,师尊一直飞升不了,不进不退,是情劫未渡。

老掌门当年羽化之前起的那一卦,就算出师尊有一情劫未渡,不渡情劫,飞升无望。

“渡情劫又要怎么渡了?”我问温俞师兄,师兄说他也不知道。

师尊倘若飞升,难道留我一人在流云台,在青云宗吗?

我不安地询问师尊:“要是他飞升了,我怎么办?”

我的眼泪几乎糊在脸上,师尊将我的眼泪擦干,

抱住我颤抖的小身板:“师尊若是得道飞升,定让你在师尊身旁做个道童,可好。”

我还是害怕。我脑海里过往的事只有模糊的印象。

但直觉来说,我害怕分离,害怕抛弃。

从那天后,师尊将我的床榻搬去了清玄殿。

我问师尊:“是不是他情劫未渡?”

他说:“天命而已,情劫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在清玄殿的前几夜,我是辗转反侧,整夜难眠。师尊如今已摒弃睡眠。

年纪尚小的我不明白自己的这些担忧到底从何而来。

我问师尊:“师尊,你会有一日带师母来流云台吗?”

师尊浅笑盈盈:“师尊,只带过你这个小野人来流云台。”

我问师尊:“师尊,我从哪里来的?”

师尊愣了一下,摸着我的额头说:“你是师尊山下捡回来的。”

……

师尊的清玄殿是任我撒野的,唯有一处,是他严令禁止我进去的。

我只远远从门缝看去,里面陈设无异。虽然我也想进去一探究竟,但最终还是忍住,没去触碰师尊严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