怔愕中,又一只手伸了出来,这次是向晚景的手,她准确无误地端起桌上的酒杯,没有丝毫犹豫一饮而尽,爽快的性格直接震惊四座。
向晚景喝完取下酒杯做了个反倒的动作,清亮地双眼对男人说道:“谢谢你的祝福,承你所愿。”
男人还没从林暨初喝酒的事实中反应过来,又对上女孩儿的眼睛,动作还是拘谨起来,支支吾吾说:“不用谢。”
察觉到此刻氛围不对劲,也没继续待下去,随意找了个借口离开了现场。
他走后,气氛仍然沉默,林暨初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谁都怕引火烧身。
向晚景倒是自然的不得了,她对上林暨初晦暗不明地眼神,说话时口腔里混杂着酒精,喉咙发涩又苦,忍着想要咳嗽的不适感,笑着问:“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叫她来得目的一方面是为了告知众人,一方面是想看她的好戏,等着她被人刁难,抱着戏弄的心态,看她究竟会怎么做。
所有人都以为向晚景为了顾及林暨初的面子都会痛快又不甘的喝下那杯酒,谁知她不仅没有顾及别人的面子,还把酒杯推到了林暨初面前。
如此大胆的举动,有史以来还是第一次。
林暨初被质问得脸色一沉,眼里凝了层冰,刚刚那杯烈酒还在身体里发酵作祟,不爽不痛快,怒火已经蔓延至心口,而见到面前这个笑得明艳大方的女孩儿,情绪里像是多了些不明的东西,抓不到也看不清。
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向晚景从衣兜里取出手机,笑意收敛了几分,见到是韩乐檀发来的消息,白日里问出的问题也收到了答案。
景:【最近在剧组里怎么样?】
韩乐檀回复了很长一段话,把积累许久的话都吐槽出来了。
檀:【突然从反派转成女主角戏份一下就多了起来,白天拍完还有夜戏,我都睡眠不足了,不过最近剧组里还是挺和谐的,姜芷夏不知道怎么回事,人也正常了下来,就是太正常了反倒显得不正常,每天说话也和和气气的,还给我们买咖啡,拍戏也挺认真的,完全像变了个人。】
向晚景看完回复,心里有了些猜忌,还没想出个大概,手机突然被人夺走了,一只手用力攥住了她的手腕。
“嘶!”
她生疼地从嘴里发出一个音节,眉头紧皱望向始作俑者。
林暨初垂眸扫了眼手机,眼前涌上了一片阴鸷狠戾。
向晚景心生不秒,唇瓣微张,话还没说出来就被男人强行攥住手腕拉了起来,他的脚步没停,径直往包厢外走去,步伐迈得极快,也不等身后的女孩站稳就往外走,期间向晚景因为没站稳和手上的力度导致踉跄了两下,他也全然不管。
观望的人全都屏息凝神,没人敢说话,更不敢去过问林暨初突然生气的原因,眼睁睁看着女孩儿被虐待似地被拉出了包厢。
门关上之后,包厢里沉寂了许久。
……
包厢外,向晚景直接被强行压制到墙上,她没穿外套,单薄的身体贴在墙上,背上传来轻微的疼痛感,好在很容易被忽略,再痛也不及她手腕上的力道痛。
对于韩乐檀发来消息这件事男人没问,女孩子间的八卦有得是,他没心思管,他生气的事刚才因为一杯酒闹出的动静。
林暨初咬着牙,酒精已经灌上大脑神经,他没醉,但浑身都沾染上了酒气。
向晚景也一样,两个人现在谁也不比谁清醒。
“不是说不会喝酒吗?”林暨初狠声问道。
向晚景脸上短暂出现过忍痛的表情,很快又被平静掩盖,这副淡然又任人随意拿捏的表情最能激怒一个人的怒火,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他看不透又想弄清楚,所以今晚才会放任别人刁难她,结果她并没有被人牵着鼻子走,反而把原本的刁难推到了自己身上。
看似无意,却处处充满了心机。
还真有大小姐的风范,和那群只知金钱美貌的女人不同。
向晚景对上暗夜般的双眸,也没故意隐瞒,坦然道:“我会,但我酒精过敏。”
林暨初身子微怔,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包厢内为了氛围感灯光调得较暗,现在在过道里,灯光一下明亮起来,视线下移,就能清楚地看见向晚景白皙稚嫩的脖颈间已经布满了许多红疹。
猩红地双眼里落了一片红,她的皮肤本就白嫩,像是用牛奶养出来的一般,现在那片红疹在她的肌肤上变得触目惊心。
她没说谎,手上的力度突然脱离,向晚景下意识去揉刚才被粗鲁对待的右手手腕,面色平淡,酒精过敏像是没放在心上。
这么久也没伸手挠一下。
但林暨初难得看穿了,她在装,在强忍着不适故作无所谓。
语气缓和了些:“那为什么要喝酒?”
向晚景抬眸,酒精已经开始发酵,眼神也迷离了起来,忍着难受清晰地说:“因为你喝了。”
她原本笃定了林暨初不会喝那杯酒才会故意递给他,她的反击是谁也不去喝那杯参杂了虚伪之意的酒,结果却被林暨初给打乱了,虽然和之前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但最终目的还是达到了,这杯酒喝得也不算勉强,是心甘情愿的。
林暨初心中的烦躁和怒火莫名的消减了一些,他看着向晚景已经意识散乱的双眼,却还强撑在跟他讲话,倔意不小,他还想问清楚为什么,女孩儿却突然支撑不住地往他身上倒。
他下意识接住,向晚景的脑袋被按在了怀中,头发滑落在手上,柔软又明亮,少女的气息盖住了酒精,大脑乱做一团,又难得清醒。
怀中薄弱的呼吸喷洒在心口,与心跳同频,牵引着去往未知的领域。
那句‘为什么’已经问不出口了。
……
向晚景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子上的味道有些熟悉,缓和了疲惫厌倦的大脑,意识稍加清醒了些。
有人推门进入,她看过去,就见男人勾着淡淡地笑意,衣服袖子微微卷高,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
见人醒了林暨初也没有立刻过来的打算,就倚靠在门前,双手抱胸,出声问道:“醒了?感觉怎么样?”
向晚景心不受控地颤了下,打量四周,见到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但凭借着装修风格,她还是认出来了。
声音带着酒精过敏后的嘶哑问道:“这是你的卧室?”
“嗯。”
林暨初应声,这才慢悠悠走进来,眸光落在她的脖颈上,红疹已经退去了大半,没有刚开始那么吓人,不过依旧很红,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给你喂了过敏药,如果还是难受,你只能去医院了。”林暨初瞥向她说。
向晚景就是知道自己过敏的严重程度才敢去喝那杯酒的,她不至于傻到拿自己的命去赌。
那些红疹只是看着吓人,当时在酒吧劲上来后确实难受,但吃了药之后就好些了。
她转移话题问道:“我为什么在你家?”
“难道你想让我送你回家?”林暨初挑眉问道。
“……”
向晚景抿唇,她的确不想让向晨风知道今晚发生的事,单纯不想让他担心。
就是有些意外林暨初竟然愿意带她回家。
想到这儿,心情难得愉悦起来。
旁边传来一声低笑,随后林暨初傲娇地声音再次响起:“还挺坚强,都难受晕倒了,还能笑得出来,看来恢复的不错,那就快点起来收拾一下离开。”
向晚景的笑容瞬间凝固,哀怨地看着他,闷声道:“有你这么当男朋友的吗?”
嘴上说得好听做一位合格称职的男朋友,关键时候还在一旁看好戏。
林暨初品出她话里的嘲讽和不满,情绪不明地说:“酒是你自己要喝的,我好心好意把你带回来给你喂过敏药,你对男朋友的需求是当狗还是当爹?”
话说得确实没错,向晚景要是迟钝一点就被绕进去了,最后那杯酒确实是她自己要喝,但如果从一开始林暨初就制止,不抱着试探和玩味的心思,也不会是这个结果。
然而始作俑者轻而易举就把自己给摘了出去,把问题的根本推到了向晚景自己身上,反而给自己塑造了一个完美,尽心尽力的男朋友以及未婚夫形象。
向晚景没被他诓骗,对上他戏弄意浓的双眸,认真地解释说:“作为男朋友你应该从一开始就保护我,而不是在我已经遭受伤害的情况下才去弥补。”
伤害已经造成了,不管重来多少遍,在别人轻视,刻意刁难她的时候,他明明有权制止却还是选择旁观任人摆布的时候,伤害就已经造成了。
林暨初嘴角的玩弄淡了下去,他望着这个神色疲倦还义正严辞的女孩儿,沉默片刻,忽地笑出声来,没有半点悔改的意思,也没反驳,调侃道:“你是在教我怎么做一名合格的男朋友?”
亦或者是未婚夫,虽然身份上的差距看起来并不算大,但也被舍去了许多步骤。
向晚景掀开被子下床,一步一步靠近他,最后抵在他身前,像之前在酒吧时他对她一样。
不再逼仄的空间内,她的气势压不过他也没有退缩的念头,无畏的心理挑起了战线。
她一字一句坚定地说:“我会扮演合格的未婚妻身份,同时你也要做到一名真正意义上合格的男朋友,我会慢慢教你。”
不会也没关系,她会慢慢教他变成男朋友该有的样子。
情感相对的瞬间,那颗心会不会因我而跳动,一切都会有迹可循。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向晚景观察着男人表情的变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审视揣测的目光试图看穿女孩儿的内心。
恍惚间,他仿佛触碰到了一闪而过的情绪,像是透过一片白雾见到了真实的风景。
向晚景没等他回复,心里已经下定决心,离开的时候她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外套和手机,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如同经历场大战般深深吸一口气,彻底冷静下来后注意到右边衣兜里有些沉重感。
疑惑着伸手去探寻,摸到了一个冰凉又光滑的表面,取出来一看,是一盒牛奶。
向晚景表情呆滞,反应过来没忍住浮出笑容,疲态顷刻间消散地无影无踪,剩下了满心欢喜。
走出大厅,脸上落下一滴冰凉,向晚景惊得抬起头,瞧见被黑夜覆盖的世界里下起了雪花,飘于路灯下,像极了万千繁星在夜空中闪闪发亮,雪是刚下的,这是今年冬城下的第一场初雪,纯洁又凛冽,像羽毛一样柔和,落进内心最柔软的角落。
她下意识抬起头朝楼上看,有一处亮着暖灯的地方融化了雪,手中握着的牛奶被雪打湿变得沁凉。
雪落下的深夜里,是否有人与我共赴雪景,赏那片刻自由与宁静。
……
十二月开始,冬城连续下了一个星期的雪后天终于晴了,道路都被冰雪覆盖,往日的风景变得萧瑟,白茫茫的一片,出行也变得艰难起来,有不少清雪的工作人员忍着寒冬辛勤的工作着。
向晚景待在房间里盯着电脑,旁边放着一盒牛奶,是之前从衣服里摸出来的,一直摆放着没喝。
之前和丁曜言合录的新歌发布在网上,丁曜言宣传的时候还艾特了她的账号。
夏夜:我对你的爱意在夜里悄悄失眠,你的梦中是否有我?和@晚风小姐合作的《爱在失眠》于十二月一号凌晨一点发布,欢迎大家收听。
底下的评论千篇一律都在表达惊喜和意外。
“不是吧不是吧,是我知道的那个晚风吗?没想到夏夜竟然和晚风认识,是惊喜没错了。”
“千等万等终于等到晚风发新歌了,没想到还是和夏夜合作,好喜欢。”
“晚风声音好好听,是我熟悉的那个晚风,好感动。”
“我才注意到夏夜和晚风有点像情侣名耶,这次合作的歌又是一个情歌,不会是我想得那样吧?”
“不会吧不会吧,看夏夜的文案也好像官宣表白的文案,他们不会真的在一起了吧?”
“……”
网友们的关注点总是在一些奇怪的地方,向晚景翻着评论没被影响,刚好看到他们正在讨论搜刮细节,韩乐檀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晚景,我看网上你都登上热搜了啊!”韩乐檀开门见山地说。
向晚景闻声点着鼠标,看到热搜榜上果然有她的名字。
标题也比较含蓄简单。
“夏夜晚风合作新歌《爱在失眠》”
说得确实没错,但他们的网名放在一起,确实有点像网友说得那么回事。
他们虽然上了热搜但排名不算靠前,在二十八名上,不点进去看根本没人会注意到。
向晚景嗯了声说:“看到了。”
“不愧是你,不鸣则已,一鸣就惊人啊,我看好多人都在绑你和丁曜言的CP,你怎么想?”韩乐檀八卦问道。
她知道向晚景和林暨初现在已经是订了婚的关系,不管真假,但名义上是真的。
向晚景退出微博,全程淡定,似乎早已见怪不怪了,“不怎么想,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你这是不打算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丁曜言好不容易发一次新歌也需要热度,只要没往坏的方向发展就可以不用那么着急。”向晚景解释道。
“你还真淡定啊!也不怕林暨初知道?”韩乐檀反问道。
向晚景沉默半秒说:“他知道也不会在意。”
“真的吗?我觉得林暨初看起来是个占有欲挺重的人。”韩乐檀小声嘀咕道。
“有在意的人才有占有欲。”向晚景冷声说。
之前她和丁曜言在录音棚撞见他和姜芷夏,都打上照面了,他也是抱着看戏的态度,全然不在意也不过问,哪怕是之后也没提过半句。
如果真的有占有欲,也不会在酒吧任她被人针对也不出手。
人就是这样,只要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就可以随便丢弃。
韩乐檀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也是,他对你又没有感情哪来的占有欲,之前的姜芷夏就是最好的例子,林暨初身边又不缺女人,像他这样的估计不会明白什么叫做真情实感吧?”
他身边不缺女人,所以随时会出现下一个。
向晚景抿唇,认真说道:“他会明白的。”
因为她会努力让他明白。
林暨初:“你对男朋友的需求是当狗还是当爹?”
向晚景:“这种男朋友不要也罢!!!”
林暨初内心想法:“原来老婆喜欢喝牛奶是因为酒精过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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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六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