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昨天持续了一整天的雨终于停了,地面落满了枯枝残叶,往日芬香的花朵也成为了淤泥地上的点缀。
昨夜发生的种种都如同梦魇般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向晚景坐在沙发上,伸手揉了揉发酸的脖颈,不知是不是被闪到了。
想起昨晚自己被送回来后,那辆被雨夜覆盖的黑影跑车又再次消失在了眼前,连车尾的残影都捕捉不到。
像死神,白日里销声匿迹,黑夜才是他真正的主场,以夺取一切为目的。
向晚景摇摇头,脖子还是有些许不适,正想清除杂念,桌上的手机就急促响了起来。
身体一麻,见到备注显示的是韩乐檀,忐忑才被抚平。
“怎么了?”
电话接通,声音还有些睡醒后的沙哑,软绵绵的。
韩乐檀难得没有调侃她家公主,鬼鬼祟祟压低声音,捂住话筒又按耐不住激动说:“我听到一个重大消息,林暨初有未婚妻了,听说昨晚他们去了‘王爵’!”
向晚景手指微微一紧,有些意外又觉得正常,淡然无谓地说:“我知道。”
“你知道?你昨晚也在‘王爵’?”韩乐檀声线突然拔高,说话像鸭子一样尖锐。
向晚景对她那一惊一乍的性格有些无奈,解释说:“嗯,是我。”
“那你有没有拍照?那个女生你认不认识?长得好不好看?是哪家大小姐啊?不会又是娱乐圈的吧?”韩乐檀听到一个字就开跑,嘀嘀咕咕说个不停,过了有十秒才发应过来,一脸懵地问:“等等……是你?什么意思?你说林暨初的未婚妻是你?”
“嗯,是我!”向晚景又面无表情的重复了一遍,这次多了几分肯定!
韩乐檀至少沉默了有一分钟,语气还是难以置信的样子,“等等,这个消息比刚才那个还要劲爆,我需要消化一下!”
忽然觉得林暨初有了未婚妻这个消息不重要了,自己闺蜜成了他未婚妻才是重点。
“不是,我还是不敢相信,你怎么成林暨初未婚妻了?前段时间你还在片场当着众人的面驳他面子,现在你就成他未婚妻了?速度太快,实在难以消耗。”
向晚景指尖挑起发尾缠在手上玩着,附和道:“是有点快。”
但结果不错,至少和当初预想的一模一样,至于以后会发生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
“何止是有点,你都赶上火箭的速度了!但是为什么啊?有什么难言之隐吗?林暨初他怎么找上你的?不会是就因为那天在片场的事,故意报复你吧!”
要是换作别人,断然做不出来用宣告未婚妻的方式来报复对方,如果是林暨初,倒是有可能的。
他最擅长的就是把人轻而易举捧到神坛上,再让人一夕之间从神坛坠落,摔得粉身碎骨,再也翻不了身,他享受的就是这样掌控别人生死的快感。
但是……
“是我找的他!”向晚景解释说。
要真说有目的,有野心的那个人,向晚景不比林暨初想做的事要小,甚至比他更大,更艰险!
“理由呢?你想结婚了?可你找谁不好偏偏找上林暨初?不管是谈恋爱还是结婚,你都能找个全面的好男人,又能好好照顾你还不跟你生气的那种,林暨初像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吗?我严重怀疑他有残暴症,随时都有杀人的冲动。”
韩乐檀小声嘀咕道,即使知道林暨初不在她身边,说到他坏话时还是不敢大声张扬,有种被地狱魔王凝视的即视感。
类似的话向晨风也说过,他们都觉得她应该找个家境好,人品好,最重要的一点是足够听话懂事的男朋友或是未来丈夫,这样的生活平淡又幸福,不会掀起什么大风大浪,即便有,双方的家庭都能摆平。
他们潜意识里都觉得向晚景是需要被照顾的那一个,不需要去参杂过多情场和金钱利益上的事,正因如此,所以一直以来她都被保护得很好。
没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也没人敢伤害她。
她和林暨初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一个张扬无惧束缚,另一个沉敛度日。
这两种性格撞在一起,除非有一方甘愿为一方改变,否则就会不断发生碰撞擦出无法靠近的火花。
向晚景放下手,头发被绕出小小的弧度,她说:“他没有你说得那么可怕。”
“他还不够可怕?你知道周穆倚的后果吗?”韩乐檀试探性问道。
提及这个不太熟悉又有点印象的名字,向晚景眯了下眼,回忆一番,想起是林暨初回国当晚就敢挑战权威的男人,第二天就再也找不到有关他的消息了,现在重新提起,有些拿捏不准答案,疑惑问道:“他怎么了?”
电话里韩乐檀传出起身的动静,没一会儿她的声音从较为空旷的地方传来:“我也是听说的,周穆倚腿废了。”
一句话声音很小,生怕被人听到,处处充着小心翼翼。
向晚景皱着眉,“怎么废的?”
那晚她对周穆倚最后的印象就是他跪在了破碎的酒杯上,后来就去了洗手间,林暨初和姜芷夏也走了,腿废这件事肯定不是林暨初做的。
周穆倚虽然犯了错,但不至于废腿。
听韩乐檀话里的意思,大家一定下意识认为这件事是林暨初做的。
“我也不知道,说是有人撞见周穆倚从车上被人扶下来,坐上了轮椅,脸色特别不好,像受到了重大刺激惊吓的后遗症。”
向晚景认真听着,思绪运转,还没找到问题所在,一个电话进来就给劫断了,看到上面的备注,心瞬间悬起,忙不迭对韩乐檀说:“我还有事先挂了,周穆倚那件事一定不是林暨初做的,我相信他!就这样,拜拜!”
最后一个拜字落下电话立马挂断,又果断接起刚打来的电话,“喂?”
声音有些急也有些喘,先前的平静荡然无存。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似乎也没想到她会接电话,反问道:“你不是在打电话?怎么这么喘?”
向晚景闻声连忙调整呼吸,解释说:“我刚在做瑜伽,所以有点累。”
林暨初低笑声,追着问道:“做瑜伽打电话,你挺有兴致啊!”
“什么?”向晚景懵道。
“没什么,瑜伽做完了吗?”林暨初不再揪着那个话题继续聊,语气忽地沉下来,上一秒的温柔仿佛成了幻觉。
向晚景抿唇,觉得撒谎确实麻烦,说出了一个谎就还得圆好,知道对方看不见,还是象征性喘了两下,以表自己刚刚真的有在做瑜伽的感觉。
“做完了,有什么事吗?”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向晚景拿下手机,见显示通话中,又确认似地问:“喂?听得到吗?”
“我发地址给你,晚上十点见。”林暨初哑声道。
“哦,好……”
话还没说完,这回电话是真挂断了。
向晚景苦恼地把头埋进沙发里,觉得人不礼貌也是会遭报应的,上一秒挂别人的电话,这次就轮到自己电话被挂。
……
晚上十点,向晚景准时出现在一家法式餐厅,刚进去服务员就盯准她迎了上来。
“请问是向小姐吗?”
向晚景拎着包,经过昨晚的风吹雨淋后,今天出门果断换上了长款大衣,避免再发生一次昨晚的情况。
“是我。”她点头应道。
服务员立马领着她走进一家包厢,前脚刚踏进去,服务员就在身后说:“麻烦您稍等片刻,林先生马上就来。”
向晚景回头张嘴,话还没问出来,门就被服务员拉上了。
她只能被迫等在包厢里,找了个就近的位置坐下等着,拿出手机,翻开之前收到的短信,电话号码早已经熟悉。
看了一会儿,嘴里默默吐槽一句:“也不嫌麻烦!”
随后点进微信的添加好友的界面,在上面的搜索框输入电话号码,下方弹出一个联系人,有些意外。
原本还以为刚回国没开通微信,没想到真的有。
手指点了两下屏幕,果断发送了申请好友的消息,没等到通过,门就被打开了。
向晚景退出界面看过去,男人就风尘仆仆又飒气地走了进来,眼神放在她脸上一秒就收了回去。
最后落座在对面。
服务员跟着进来,菜单放在两人面前,又自觉退了出去。
他坐着没动,也不说话,空气凝固。
向晚景放下手机,也没有先开口的打算。
“不点菜?”
打破沉默的是林暨初,他无论出现在哪里,都有种主人家的气势,不管是先开口还是后开口,也不会影响半分士气。
想起下午韩乐檀说的那件事,心中有些困惑,还是强忍住没问出来,拿起菜单看了一眼又放下,抬眼看向对面,问道:“你找我只是单纯想吃顿饭吗?”
她自己问完心里就否决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根本不需要他答。
然而林暨初却有种愿意装下去的兴趣,眼尾轻挑,反问道:“不然呢?”
“……”
向晚景轻吸一口气,心想算了,他要说自己会说的,不会管别人听不听。
说不定早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最后一件事,才是通知她这个当事人。
她重新拿起菜单,这次认真看了起来,其实什么都不想吃,也没什么胃口,瞧见菜品丰富,还是象征性点了一份牛排和甜品。
林暨初按下铃,守在门口的服务员就推门而入,他报了刚刚点得菜品,没再多要别的,就挥手让人出去了。
向晚景安静听完全程,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花了心思订了餐厅却不是为了吃饭,一点不敷衍。
看了眼桌上,两杯柠檬水,偌大的包厢,显得大材小用了。
目光再次放在林暨初脸上,和他眼神对视,明着表示有什么要说的可以说了,他像是看不懂一样,还是没开口。
等到菜都端了上来,气氛还是僵持着。
向晚景索性也不管了,拿起刀叉把注意力专心放在牛排上,对面的目光突兀的明显,被人盯着吃饭还是头一次,怎么也忽视不了,持续了有十分钟,终究战胜不了不自在的心理,放下刀叉,取过毛巾擦拭着手,再度问道:“你不说我就走了。”
这种把羊养肥了再杀的策略太残忍了,偏偏林暨初很爱用,她要是不知道还好,还能心安理得享受这顿晚餐,就因为知道,才静不下心。
从他进来……不,从下午那通电话开始,她的心就浮躁起来了。
林暨初皱了下眉,似乎对她这种先入为主的话感到不满,见盘中的的牛排都吃得差不多了,也不再浪费时间,开口道:“订婚时间订在十一月二十一号。”
果不其然,开口就是宣布结果,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商量,订婚明明是两个人的事,他直接把该做的都做了。
虽然省事省力,但也能让对方毫无参与感,仿佛和他订婚的人不是自己。
不过既然开始两人谈判的结果就是为了合作,各取所需,也早就该料到结果如何。
向晚景心里虽然有起伏,觉得不快,但能忍,淡定地说:“好。”
她的平静和淡然倒是换林暨初好奇起来了,哼声道:“我很好奇你到底跟向晨风说了什么让他同意的,因为和你订婚这事儿,他可没少从我手里要东西。”
外人不了解的不知道,林暨初却知道,向晨风是宠妹狂魔,向晚景还没出生时他就羡慕别人家里有个妹妹,向晚景出生后他更是细心呵护照料着,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有个妹妹,后来又把人给保护了起来,一点不让那些富家公子染指。
宠了这么久的人,就这么轻易被说服和他订婚,要么他宠妹狂魔的称号是假的,要么就是太宠了!
前者可以否定,那么……只剩下后者。
向晚景想都没想一下,直接说:“有什么好不同意的,我们是订婚又不是结婚,况且你是他兄弟,他放心不是很正常?”
“呵!”林暨初冷哼一声,对此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听语气,也绝对没有信。
见他似乎交代的差不多了,向晚景把战线拉回了自己手上,抬头问道:“你说完了吗?”
林暨初拧眉,凝视着她,没吭声。
“既然是合作,那我也要提点要求。”向晚景一本正经地说。
她不知道向晨风从林暨初手里到底拿了些什么东西,能肯定的是他手里的东西一定不会差,结果无论好坏,也算是为她的冲动和决定带来的一些补偿。
订婚对林暨初来说确实是一场相互利用的合作,但对向晚景来说就是一场豪赌。
赌赢她得偿所愿,赢下一个人得到整个王国。
赌输……可能回归原状,这是最好的结果!
林暨初没有反应,眼神淡淡的在她脸上,像是默认在等着继续说下去。
向晚景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清了清嗓说:“既然要订婚,我们也要装得像一点才不会让人怀疑,所以作为你的未婚妻,知道你家门解锁密码不过分吧?”
话说得淡定正常,心里却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
林暨初眼神微动,懒懒散散地直起腰,拿起手机打开不知道在看什么,一分钟不到又放下,报出了六位数字。
向晚景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密码很简单,早已铭记于心的数字。
而后试探性问道:“这密码除我之外还有别得人知道吗?”
赤/裸/裸的暗示让林暨初生出了兴致,戏谑道:“刚改的。”
向晚景藏住心里激起的涟漪,想到他刚刚不慌不忙,从容自如拿起手机的样子,以为是在处理事情,没想到是在改密码。
“还有什么要求吗?”林暨初问道,语气里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向晚景想了一会儿说:“暂时没有了,以后想到了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