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安，悠南，这边！”
林随安循着声音望过去，又猛然顿住，回头一看徐悠南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身后。
“你，”林随安表情变得迟疑，话头一转，“早上好。”
徐悠南淡然地笑：“早上好。”
方淮拉着行李箱站在校门口，朝他们招手，“你俩干啥呢，过来啊，马上上车了。”
校门口聚集着许多辆大巴车，陆续有学生排着队上车。
“林唯野还没到？”徐悠南问道。
方淮咬着袋纯牛奶，含糊不清地说：“昂，刚才给他发消息了，他说晚一会到。”
徐悠南本来准备问一下，闻言收了手机。
方淮抬抬下巴，示意他们，“先上车吧，咱班开始排队了，给他占个位置就行。”
等放完行李箱上了车，靠前和靠后的位置都满了，只有中间空了出来。
方淮把装零食的袋子单独拿了出来，放到了徐悠南旁边的位置上，给林唯野占位。
在车即将发动的十分钟前，杨沫开始清点人数，发现只有林唯野还没有上车。
杨沫皱起眉，“他人呢，跑哪去了？”
话音刚落，突然一只手抓住了车门边框。
林唯野气喘吁吁地跑上台阶，“这呢这呢，老师。”
杨沫一巴掌拍到他背上，“再不来你就不用去了，回去上自习吧。”
林唯野赶紧讨饶，揉着发麻的后背往车里走。
徐悠南朝他招了招手，林唯野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上来，“来晚了点，有没有想我啊？”
徐悠南一手按在旁边座位的零食兜子上：“你没位置了。”
“别啊别啊。”林唯野把零食拿起来，坐下来的时候气还没有喘匀。
附近停车的地方都停满了，他只能停到稍微远点的地方，停完车时间就没剩多少了，他是一路加速跑过来的。
“这谁的零食啊？”
方淮在后座默默举手。
林唯野把零食兜子往后一丢，赶紧脱了外套消汗，“累死我了，幸亏赶上了。”
徐悠南递给他一瓶矿泉水，问：“去送尚予归了？”
林唯野喝着水“嗯”了一声，转头又伸手找方淮要吃的，走的急他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
方淮捧着还没捂热的零食兜子：“你刚才怎么不拿了再还回来。”
林唯野：“不问自取是为偷，我是好人。”
“……”
“干嘛都沉默了。”
这次研学的地点是C市的槐山，主要是让学生更好地贴近大自然，放松身心的同时可以强身健体，从S市到C市大巴要开六个小时，等到达槐山边的民宿就要下午将近四点了。
车刚发动时，学生都表现得异常激动，拍照聊天打游戏样样不差，杨沫体谅他们的心情，没有出声阻止，只是让他们声音小点。
随着兴奋劲慢慢褪去，没过两个小时，车内就安静了下来，大部分学生都睡着了。
林随安从一上车就带上耳机闭上眼，睡到一半醒了，被投喂了几口零食后又继续睡。
方淮和林唯野拉着徐悠南打了几把游戏也困意翻涌，双双入睡。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徐悠南翻开一本书，中途抬头看着窗外快速闪过的景象，困意逐渐上涌，他把书合起来放进包里，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后面传来了些轻微的动静，徐悠南睫毛动了动，迷糊了几秒，循着动静看向后方。
林随安眉头紧皱，一手捂着胸口，看起来不太舒服。
徐悠南反应了一下，小声问他：“晕车了？”
林随安听见声音抖了一下，看见前面车座和窗户中间的缝隙中隐隐露出的侧脸。
“嗯。”
过了一会，那道缝隙中的侧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白皙修长的手指，“含一片这个也许会好一点。”
林随安接过来，是一瓶薄荷糖。
林随安含了一片在嘴里，甘甜从舌尖化开，清冽的薄荷香瞬间充斥了口腔和鼻腔，抚平了眩晕反胃带来的不适。
林随安指腹摩挲着薄荷糖的外壳，呼吸间都是清新，是徐悠南身上的气味。
林随安想把糖还回去，但看徐悠南似乎没了动静，担心他已经睡着了，怕会把他吵醒。
正考虑要不要等下车了再还，就看见缝隙中又露出那只手。
“是要还给我吗？”
林随安愣了一下，把糖递了过去。
周围重新变得安静，林随安这才注意到耳机里的音乐已经停了，应该是不小心蹭到了，他又重新点了播放。
临近中午时，大巴停在了服务区，留出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去吃饭，学生和老师陆续下车觅食。
林随安因为刚晕了车并没有食欲，人挤人的地方大概会加重他的晕车，于是没有动。
林唯野和方淮吃了一路的零食把自己喂饱了，也不打算下车吃饭，又开了局游戏。
徐悠南等到人潮的最高点过去了才准备下车，起身时注意到林随安，他的脸色比刚才缓和了些，但还是有些无精打采。
“你要不要下去走一走？”徐悠南试着提议。
林随安应声抬头，接触到徐悠南的目光后才确定他是在问自己。
“随安你不是晕车，在车里待着更难受，下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吧。”方淮眼睛还一直盯着屏幕，就准备起身给他让位。
林唯野也起身让位，对徐悠南说：“那你顺便给我俩带两份鸡排，怕一会饿了。”
“想吃自己买。”
下了车才发现今天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却并不闷热，呼吸到新鲜空气的那一刻林随安瞬间觉得好多了。
服务区里有一个秋千椅，林随安打算去那里坐坐。
林随安靠在秋千椅上晒太阳，慢慢悠悠地晃着，晃了一会他睁开眼，问旁边的徐悠南：“你不去吃饭吗？”
说完又想，也许徐悠南是想让人陪着他去吃饭呢，就像那次早餐一样。
“一起去吧”四个字徘徊在嘴边，还没说出口，就听见徐悠南说：“一会多买一份鸡排就行。”
林随安如释重负，点了点头。
徐悠南观察着他的状态，问：“现在好点了吗？”
“好多了。”
“要吃点什么吗？”
林随安想了想，说：“鸡排吧。”
在秋千椅上晃悠了将近半小时，两人才动身去买鸡排，买完就在附近闲逛，直到距离集合时间还有十分钟的时候，两个人才往大巴车走。
徐悠南把鸡排扔给林唯野，坐到自己位上，林唯野把其中一袋递给方淮，突然觉得有点奇怪，戳了戳徐悠南，“你平时吃饭不挺快的，怎么今天这么晚。”
徐悠南挑了挑眉：“我本来下去的就晚。”
“也是。”林唯野打开包装袋，看见半死不活的鸡排挤在一团。
“我靠，鸡排都凉了，这鸡白死了！”
徐悠南头扭向一边，说：“明明是温的。”
林随安回来后精神好了很多，晕车的不适已经全部消失了，还有兴致和方淮一起打了几把游戏，闲下来看了看窗外的风景。
已经进入C市了，正在往槐山开，周围高大充满科技感的的高楼逐渐被淳朴自然的建筑取代。
大巴车不能直接开到酒店门口，还需要走一段路程，学生们取了各自的行李，按照班级的队伍排列好，由老师带领着走。
房间两人一间，自由选择同伴，排队领房卡。
徐悠南和林唯野一间，方淮和林随安一间，四个人的房间是挨着的，都是大床房。
到酒店时已经四点半了，并没有安排其他活动，林随安和方淮把行李收拾好，开始商量晚餐。
正想着要不要去问一下旁边房间的两人，敲门声就传了过来。
门一打开，就看见林唯野在门口摆了一个自以为帅气十足的pose，轻佻的吹了声口哨：“这附近有一家评价很好的小酒馆，要不要去小酌一杯～”
门口就这么大，被林唯野一个人全占完了，徐悠南被他挡在外面进不来，想踹一脚又担心会砸到里面的人。
方淮举双手双脚赞同，和林唯野一起带着期冀的目光看向林随安。
林随安撑着胳膊坐在床上，见状有些无奈地说道：“走吧。”
夜晚的风大，林随安担心晚上回来时会冷，穿了一件外套，“晚上会冷，你们要不要带一件外套。”
方淮很听劝地拎了件外套套在身上，徐悠南也回房间拿了一件，只有林唯野非说自己火气旺不怕冷，其实就是懒得拿。
方淮走到楼下才想起来问，“酒馆离这多远啊？咱们怎么过去？”
“那当然是，”林唯野打了个响指，“扫单车过去了。”
徐悠南在一边调出来导航，“你们一会跟着我。”
酒馆的装修风格偏美式复古，吧台前坐着零散的几个人，墙壁上挂着几幅油画，在角落里摆放着散尾葵盆栽，靠窗的墙边用永生花装饰点缀，整体光线呈暖色调。
馆内的人不算多，有很多空位，林随安觉得西南角的位置很好，既正对着投影幕布，又靠着窗可以直接看到外面的小院子。
徐悠南指了指西南角的四人桌，“坐那吧。”
四杯酒很快调好被端上来，林随安看名字哪个顺眼就点了哪个。
“晚风”就很衬现在的景，酒被端上来，林随安抿了几口，味道还不错，忍不住一口接着一口。
林唯野冷不丁扫过他的脸，吓了一跳，“妈呀，随安你喝酒上脸啊。”
“啊？”林随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方淮也看过来，“还好，也不是很红。”
徐悠南也看着他，问：“你喝的什么酒？”
林随安之前不怎么喝酒，不知道自己喝酒上脸，被他们这么一说有些意外，但他确实还不觉得晕。
他刚说了句“没事”，碰巧烤串被端了过来，打断了这个话题。
徐悠南只得到了一个答非所问的答案，但看他的状态还可以，也就没继续问。
投影幕布上播放着一部文艺电影，林随安没看过，但觉得视听语言很美，烤串不知不觉下去了一半，连带着那杯晚风也见了底。
舒缓的旋律飘进耳中，周围环绕着欢声笑语，慢慢地，他感觉脑袋有些晕，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嗡嗡”倒扣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两下，林随安拿起来，看到备注的那一刻，混沌的脑海清醒了一瞬。
他拿着手机对另外三人晃了晃，走到门外的小院子里才按下了接通。
“哥哥。”
“小随？”程昱临听着他的声音，感觉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
“你在哪里？”
“和朋友在酒馆。”林随安并没有隐瞒。
程昱临一脸了然，小朋友们好不容易逃离了掌控，肯定要放纵一下。
“好，你注意安全，回酒店了记得给我发个定位。”
徐悠南看着外面那个走来走去的身影挂断了电话，感觉他步伐不太稳。
林随安走到他们那个位置的玻璃旁，指了指一边的椅子，示意自己在外面坐一会。
晚上果然有些凉，林随安裹紧了自己身上的外套，经过风这么一吹，眩晕感被吹散了大半，他闭上眼睛靠着椅背，思维渐渐放空。
感受到旁边传来衣服的摩擦声，有人坐到了他旁边的位置上。
他睁眼看了一眼，是徐悠南啊。
他又重新闭上眼睛。
“喝醉了吗？”他听见徐悠南问。
他摇了摇头。
“今晚的天空很美。”
林随安睁开眼，向上看，被光辉环绕的明月挂在黑曜石般光滑的天际，身边点缀着零星的几点，隐在若隐若现的云雾中，随着风的吹拂，熠熠生辉，光芒并没有被遮掩住，无论是月亮，还是云雾。
林随安笑了笑，赞同道：“确实，好美啊。”
徐悠南侧脸去看旁边的人，因为喝了酒，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红晕，嘴角挂着笑意，月光照在他身上，显得眼里闪着晶莹的光芒。
看了良久，他也笑了一下，静静地坐着陪他一起看夜空。
但这样美好的时刻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林唯野和方淮带着查寝的消息来打破了。
“快走快走，现在已经九点了，九点半老师要查寝。”林唯野拎着一袋酒过来拽徐悠南，嘴里还叨叨着：“靠，才喝了一杯，我又买了几瓶酒，咱回去继续！”
徐悠南顺手拉了林随安一把，顺便问他：“你还能骑车吗？”
林随安脑袋晕乎乎的，没太听清他说什么。
徐悠南看他这样，人骑车应该是不行了，车骑人还有点可能。
“他骑不了车，旁边有个租电动车的店，我去租一辆。”
徐悠南进店里扫车，林唯野和方淮骑在单车上在外面等，一人把着林随安的一条胳膊。
虽然林随安并不明白为什么要扶着他，虽然地面有点晃，但他觉得自己站得很稳。
徐悠南骑车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有些发愣，直直地盯着他。
“？”徐悠南不明所以，拍拍车后座让他坐上去。
林随安刚才看见徐悠南的眼睛变得特别大，但眨了眨眼再看，又变成了正常大小。
骑车回去的路上，道路两旁种着一排树，骑行而过的时候，林唯野感觉有什么东西滴到了脸上，他摸了一把，在手指上搓搓，“这什么啊？树胶？”
“啊？什么树胶？”方淮有些奇怪，突然脑袋上也挨了一滴，他缩了缩脖子，看见地面上多了一些深色的圆点。
“什么树胶啊！这是下雨了！”
话音刚落，像是为了印证方淮的话，巨大的雨滴密密麻麻地落了下来。
林随安把自己的外套的帽子戴上，说道：“下雨了。”
抬头一看，发现徐悠南也有帽子但没有戴，于是微微起身，帮他也戴上了帽子。
徐悠南没有扭头看他，但林随安听到了他带着笑意的声音。
方淮也紧急戴上了帽子，林唯野扭头一看，发现除了他以外另外三人全戴上了帽子，不可置信：“靠！你们怎么都有帽子！”
方淮一边猛蹬共享单车一边说：“谁让你不穿外套！”
林唯野有些恼火，向天吼道：“老天爷，你不准再下了，不然你等着，等我上了天堂揪你胡子！”
方淮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你会上天堂而不是下地狱？”
林唯野正想反驳，雨势骤然变大，夹杂着猛烈的风，打在地上发出“啪啪”的响声。
“啊啊啊啊啊啊——”方淮眼前全湿了，吵吵着喊：“快道歉！林唯野道歉！”
徐悠南也没好哪去，雨珠打湿了他的眼睫毛，连成一片，顺着脸颊滑落。
林随安拉了拉帽子的抽绳，然后一整个埋在了徐悠南的后背上，护住自己的脸。
林唯野被雨打得眼睛都睁不开，终于妥协了：“我c了，不揪了不揪了！！！对不起——！”
没过多久，雨势真的渐渐小了下来。
徐悠南抬头看了看天空，“雨好像停了。”
林唯野：“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