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璟和蒋靓在防御工事前转了几圈也没找到可以进入的位置,只好拜托灰灰爬上去看看。灰灰边走边观察,终于找到了一处看着比较坚固的地方,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到达顶端后,半蹲下来往里看。
“里面…有好几个像人的东西。”
什么叫像人的东西?我们面面相觑。
“能详细点吗?”前璟实在理解不了。
“他们穿着刚解放时期的军服,但是看起来是一滩又一滩的……”灰灰奋力思考要用什么形容词。
“史莱姆!他们就像史莱姆!”
史莱姆是游戏里常见的无骨软体小生物的统称,类似蛞蝓,经常玩游戏的人都不陌生。
我立刻就想到上面那些像沥青一样的东西。
“咦?”灰灰的声音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举起手电筒向某个方向照去。
“那边还有几个人,他们穿着上一代的军服,装备比那几个‘史莱姆‘要好的多。”
这个地方居然真的有人来,我还以为是那个“干尸”骗我们。不过我现在关心的是他们是怎么不放出怪物的情况下打开了上面的门,最终却死在了这里。
灰灰翻下杂物堆,走到正对大门的那堆东西旁,小心挪开最外层一张躺倒的桌子,露出里面的沙袋。他双手拽住沙袋的两个角,回头让我们站开点,接着他用力一拉,沙袋滑出,几乎是同时,一具干尸也跟着摔了出来。
“卧槽!还买一送一啊!”蒋靓连忙又后退一步。
干尸保存完整,除了失去了所有水分,其它东西都未缺失。干尸穿着陆军军服,胸前挂着95式,腰间挂着一圈小包,头发凌乱,嘴巴张得很大,似乎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前璟半跪着上手取下了干尸的腰带,打开小包,把东西一件件摆出来。首先是火柴和燃料用尽的打火机,然后是一包开封的口香糖,接下来是几枚修长的弹壳,最后是一支使用过的注射器,完全没有价值。
看着摊在地上的东西,大家都有点泄气。
灰灰伸手摸了摸干尸的胸口,想看看还有没有遗漏,结果在胸口正中摸到一个凸起。解开衣服,发现是一个挂坠。
挂坠粗旷又随意,就是一根细铁丝把一块五厘米左右不规则的石块五花大绑,再由一根细链条穿过就算完成了。
“现在人审美可真有意思,这么块石头也能当个装饰。”蒋靓把石头拎起,与双眼平齐,观察起来。
我探头看了看干尸掉出来的洞,半人多高,普通人弯腰即可通过。灰灰站在洞口,低头先钻了进去,接着是蒋靓。只听见他进去之后骂了一句脏话,然后探出半截脑袋,建议我们先戴个口罩。前璟皱了皱眉,从包里拿出口罩递给我,让我先进去,他来断后。
接过口罩,我走到昏暗的洞口,里面透出他俩不那么明亮的手电光。
这里面有那么大吗?
作为全队体积最迷你的我,只是稍微低了一下身子就穿过了洞口,眼前的景象让我立刻明白他们手电光暗淡的原因。
本以为防御工事内的空间很小,实际上内侧的空间不但是外侧的两倍多,墙壁的位置甚至被扒出了一个四平米见方的空间用来堆放其它装备。
“我勒个去!”最后进来的前璟感叹道,“里面这么大啊!”
灰灰见我们到齐,伸手把沙袋拽回来,挡住洞口。
“离那几滩远一点,我们先看干尸。”灰灰指了指墙洞里的另几具干尸。
两位大叔把所有干尸一一抬出,放在墙洞旁边,我顺便数了数,除掉外面的,总共四个人。墙洞两侧各挂着一盏小节能灯,其中一盏已经碎成渣,另一盏还顽强地坚持着。前璟查看了一下节能灯,发现电线居然是从被挖开墙壁的砖缝里延伸出来的。
这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
灰灰和蒋靓把干尸包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发现大同小异,唯一让人不解的是,所有干尸的身上都带有那种被铁丝缠绕的石头。
这些石头大小差不多,也是不规则的形状,掂量一下,连重量都近似。
四个人拿着石头面面相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至死都要带在身上。
“来来来,枚举法。”前璟提议。
“防虫?”蒋靓应该是想到了外面尸体里的蛹壳。
前璟注意到灰灰没有回答的打算,只好自己说出下一种可能性。
“难道是组织信物?”这个想法太扯蛋,他说完就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
然后他们统一看着我。
怎么又到我了?不是,我为什么要说又。
我拿着石头拼命想,随后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奇怪?怎么有种说不清楚的味道?而且好像在哪里闻过?
蒋靓看我抓着石头发呆,举起食指戳了戳我的肩膀:“喂喂,回魂了。”
想了半天丝毫没有灵感,我只好指着墙洞里的大包小包:“要不我们先看看其它的?”
剩下三人回头望去,想想也对,还有那么多盲盒,一个个没目的乱想什么呢。
接下来就是各自开包,把东西都铺在地上。大部分都是专业的探险设备,也有一些未开封、保质期长达十年的应急食品,生产日期都在2000年前,再结合干尸的衣服,他们死在这里可能有一、二十年了。
突然,掩体外传来一声异响,我们立刻警觉起来。前璟从缝隙里往外看了一会儿,猛地把头缩了回来,一脸的难以置信,他压低声音还带颤儿:“卧槽!那干尸站起来了!”
听到这话,我瞬间就明白了石头的用处。
“快!把石头都放回去!”我把手里的石头一下塞进最近那具干尸的嘴里。不知是不是太紧张,我好像看到石头入口的时候干尸动了一下。
剩下的几人齐动手,纷纷把石头塞进干尸的嘴里。只有灰灰与众不同,面前这货牙关紧锁,他只好从对方眼窝里捅了进去,入眼的时候还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咔嚓”。
灰灰你是真的猛。
前璟指指障碍物:“那外面那个怎么办?”
蒋靓竖着耳朵仔细听了一下:“先不管吧,我们动静小点,如果他敢进来就把这块塞他嘴里。”说着,他晃晃手里的石头。
前璟比了个OK的手势,钻进墙洞继续开盲盒。
在又开了几个包以后,灰灰在一个包中包里找到了一块成年人头那么大的石头,看颜色与质地,和干尸身上的一摸一样。
看到灰灰的一脸懵逼,拥有“丰富”探险经验的我突然有了个想法。
“同志们,我有个想法。”我降低音调,“也许这些石头不是他们带进来的,而是原本就在这里的呢?”
他们放下手中的东西,齐刷刷看向我,乖巧可爱地坐好听我说话。
根据看过的各种电影小说,我奋力憋出了一套看上去像是那么回事的剧情。
“我是这么想的。这个地方原来肯定是个研究所,发生了什么意外被迫关闭了,后来某位领导想弄清这里发生了什么,或者就是想重启项目,便派人下来。这些人中间肯定有知情人,所以上面的门可以用密码打开,而不需要解封怪物。然后他们从下面获得了样品或者资料回程的途中遭遇了什么变故,最后全部死了。接应的人没等到他们,就按照预案把墙砌上,锁门撤离。诶?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前璟猥琐地笑笑,然后翘起大拇指比了个赞;灰灰单手支着下巴点点头表示认可;蒋靓表情纠结了一会儿,来了一句:“虽然听起来有点傻逼,但是以我们相处的经验来看,可能还真是这样。”
你个魂淡,我锤死你…
大概我的表情像是要吃人,灰灰连忙从旁边拿过一个小包让我翻。
包是烟灰色的胸包,体积很小,不像是执行任务的人会带的类型,难道这人是文职?这种包也装不下什么啊。
这样想着,我拉开了拉链。
里面有一个皮质封面的笔记本,还有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翻开本子,发黄的纸张上只有一个名字:前莲笙。
“各位,有人认识一个叫前莲笙的人吗?我捡到了他的本子。”我合上本子冲他们晃晃。
蒋靓一脸嫌弃:“我们怎么会认识这里的人啊?你清醒一点行吗?”
“怎么写?”前璟往我这里挪近了一些。
“和你同姓,莲花的莲,乐器的那个笙…”我注意到前璟的脸色变了。
蒋靓和灰灰也注意到了,一同凑了过来:“你认识?”
“前莲笙…”前璟喃喃道,“他是我二叔。”
“啥!?”蒋靓失声喊出,外面的干尸立刻就有反应,他一下子捂住自己的嘴,双眼紧张地跟着干尸的声音移动。
几个人大气都不敢出,努力地往墙洞里又缩了缩,等外面重新安静下来。
“总的来说家里最没出息的就是我了。”前璟摆摆手制止了我们,“让我说完。”
他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继续说。
“爷爷奶奶是留学时候认识的,外公是教书先生,外婆是远近闻名的才女,我爸黄埔军校,我妈武汉大学,叔叔南京大学,二叔清华大学。”他看着我们目瞪口呆的表情苦笑了一下,“我没考上大学,家里只好找关系送我去当兵,结果就在第一年,二叔就失踪了。当时的反馈是二叔在工作中发生了意外,却寻不到遗体来安葬。二叔的失踪就成了全家人的心结,结果第二年叔叔也因车祸离开了我们,接连打击使得爷爷奶奶在两年内先后离世。”
前璟长叹一口气:“爷爷奶奶叔叔,我找到二叔了,你们可以瞑目了。”说完伏在膝盖上低声抽泣起来。
听完他的故事,我和蒋靓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为了避免失态,也为了转移注意力,我打开了本子看看写了什么。
翻开内页,苍劲有力的字体展现在眼前。
为了方便叙述,日记将使用第一人称。
“我们到达了沙漠。沙漠真美啊,仿佛金色的麦浪,荡漾在我的心房。
我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这一路,累并快乐着。
今天来了一位新同事,卫生员朱鸿雁,接下来与我们同行。老潘让我们下去以后什么都不要动,跟他走。”
接下来的好几页被撕掉了,翻过两张空白页后再次出现了凌乱的文字。
“怎么可能!已经那么久了,它们不但活着,还筑了巢!小朱没了,老潘也失踪了,没有老潘我们要怎么出去?
小顾为了救大家牺牲了自己,没有老潘我们打不开门。我们在房间里建立了临时防御工事,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再过几个小时就是千禧年了,不知小鲸鱼怎么样了,他这孩子在部队里磨练磨练挺好,如果我出不去,就得麻烦他和大哥照顾家里了。”
小鲸鱼肯定就是前璟,听到这久违的称呼,他咬着嘴唇没让眼泪再次掉下来。
我继续翻页,发现几张黏在了一起,用手电光一照,黑乎乎的,根本看不见里面的内容。我小心地尝试揭开一个角,只能看到浓浓的酱色,一些干涸的粉末落了下来。
灰灰用指尖捻了一下,放在眼前看了看,告诉我们是血。
这个量说多不多,说少也吓人,结合现场的情况,看来是凶多吉少了。
蒋靓伸手抚了抚前璟的后背,脸却是看着我的。
“这百十个字,信息量挺大啊。”
前璟平复了一下情绪:“妹纸你可以啊,你能与小赵共事是因为你是先知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才先知,你全家……先知好像也可以哦。
蒋靓挥手打断我们:“行了行了,我们来整理一下啊,两个人死在了‘下面’,一个人挂在门上,防御工事里五个人,证明他们一共是八个人。”说完他看着我们。
我点点头,前璟接话:“这代表了什么呢?”
蒋靓愣住:“嗯…好像也没什么能代表的。”
我赏了他一个白眼,你他娘的不是废话吗。
前璟见我们又开始大眼瞪小眼,便开口说道:“二叔提到了‘下面’,证明下面还有空间,而这个‘下面’应该就是一切的开端。但是从文字来看,下面有活的东西,并且十分危险。”他指了指尸体上的枪继续说道:“我们可没有这些。”
在他分析问题的时候,我随意地翻着本子,想看看还有什么遗漏。终于,在我的不懈努力(闲的蛋疼)下,一张薄薄的纸片从不知哪一页飘了出来,落在腿上。我用指尖轻轻夹起,发现是一行潦草的行书,灰灰努力辨认,才勉强认出。
“地图一定要带出去!”
看到这行字,前璟和蒋靓开始一页一页地研究日记,想找到文字里提到的地图在哪里,然而前前后后翻了几遍也没找到所谓的地图,他俩便把目光转移到剩下的包上,叫我们一起翻找,看能不能找到新的线索。
我合上胸包放在一边,一声金属的闷响把我的记忆扯了回来,这才想起包里还有个神秘的铁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