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霁惊诧地望向身边的大掌门。
大掌门悠闲地喝了口茶，波澜不惊。
“徐叔，你也知道？”
大掌门颔首：“大约知道点，今日大比也有个目的是找出这些人。”
云霁看向擂台，默默补了句：“我怎么不知道。”
大掌门立即软了语气安抚她：“霁儿，你三个月前为了大比把自己关在云崖洞中修炼，连我都和你说不上半句话，其他人哪有机会告诉你啊。”
“可玄剑宗遗世独立多年，除了除魔卫道，从不沾染半点俗世，怎会惹上这些人？”
台下之人看着身上并无半点妖气，甚至还有些功夫在身。
邪魔歪道向来不屑于练习体术功夫的。
大掌门沉思片刻：“山下之事变化颇多，皇权旁落，世家崛起，想来是哪个世家打起了玄剑宗的主意。”
“那您打算如何处置他？”
云霁话音刚落，祝年就押着这位壮汉来到了掌门跟前。
“掌门，已搜过身，身上没有任何世家标识，现下我们是将他暂且押入大牢吗？”
大掌门颔首：“先押入牢中吧，你辛苦了，宗门大比也是重要之事，不可落下，大家继续吧。”
他看了眼主持宗门大比的二长老。
二长老会意，念出了下一对参赛人的名字。
这样的插曲似乎对比赛毫无影响。
祝年朝云霁打了个手势。
云霁瞄了眼身侧目不斜视的大掌门，悄悄捻了个决，消失在原地。
*
念朝林是通往玄剑宗深处牢狱的必经之路。
云霁刚到，就看见祝年拖着个人在路中央等她。
“师兄。”云霁小跑到他身边，“叫我过来是何事？”
祝年直接道：“六师妹，我知你修炼过问心术，想拜托你现在偷偷给他查看一下。”
云霁面色一变，后退半步。
“师兄在你说什么，我不知道。”
祝年说话慢条斯理，此时也耐着性子。
“六师妹你放心，我方才给他施了咒，他现在昏迷着，听不见我们的对话。这念朝林里也没有别人，六师妹你也别瞒着我了。前些年我见过你用这术法，虽说是禁术，但到底没什么副作用，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告诉掌门的。”
云霁上一次使用问心术还是在四年前。
她十岁时见旁人都有父亲，也想寻到自己的父亲。
掌门对此缄口不言，旁人听了皆是摇头。
没有办法，云霁装乖，套问出了当年母亲身边之人。
一个早已下了山、剥去修行者修为的女人，叫书兰。
为了防止其他意外，云霁悄悄摸去了**室，翻到了问心咒的使用办法。
问心咒能窥得他人记忆，同时不留下一丝偷窥者的痕迹。
除却它是一项要求极高的高阶咒术外，它几乎没什么缺点，至少云霁查到的是这样。
大抵只是因为这项术法不太光彩，怕被有心人用去作怪，故而列为了禁术。
用禁术本就是大忌，更何况她还是偷跑下山使用。
所以云霁一路上都非常小心，她确信自己没有被任何人跟踪。
云霁猜测祝年是在诈她，故而撇开脑袋抵死不认。
“大师兄你说的什么，我哪会什么禁术，你要是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我还等着看比赛。”
祝年伸手拦住她。
“师妹，梦云村。”
梦云村，是书兰下山后居住的村庄。
云霁顿住脚步，面无表情看向他。
祝年松了口气：“倒不是我想威胁你，只是这人的来处我有所怀疑，就当帮我一个忙行吗？”
云霁思索片刻，抱臂道：“你有何怀疑，倒先与我说说，我再看看值不值得帮。”
祝年轻笑一声，云霁算是他看着长大的，这副模样已是准备帮了。
“你应该知道我是殷国宁侯府的世子，这层身份我对外头瞒得很紧，除了你和大掌门，旁人未曾知晓。”
“这人的体术我总觉得有些熟悉，怀疑他是纳兰世家中人，近来纳兰世家在我殷国发展迅速，族中之人个个实力骤升，颇为怪异。故而我今日定要在宗门前先探查清楚。”
其实瞒着宗门干些小动作的事，云霁也不是第一次。
只是在十岁历经梦云村一事后，她再不打算掺和山下这些纷争乱斗。
她沉默了会儿道：“我就只帮你这一次。”
“自然。”祝年点头，“这次算我欠着你，往后师妹若是遇到什么困难，尽管同我说。”
云霁才不会遇到什么困难。她闭眼念咒时心里想。
光晕在她指尖扩散开，化作一缕银丝，注入那人脑中。
云霁闭着眼，突然置身另一重世界。
*
暗无天日的地方。
四周是阴暗的岩洞。
空间似乎很宽阔，从身后而至的脚步声在洞内回响。
她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云霁吓了一跳，但这个□□没有。
转过身，是一张带着獠牙面具的人。
“今天的药喝了没？”
面具人问。
“喝了。”她答道，用粗犷的嗓音，“到底要喝到什么时候？”
“家主还没通知，不过你这什么态度？家主给了我们机会，一个成长为强者的机会，不该好好珍惜吗！”
“是是是。”她谦卑道，“如果没有家主，我现在还是奴隶市场里任人挑选的野兽。”
“你知道就行。”
她被拍了下肩膀。
那人指向角落：“一会儿人送来了，记得给他们弄晕，鬼哭狼嚎吵死了。”
“是是是。”
她继续唯唯诺诺道。
等面具人走了，她才仔细看向这个岩洞。
角落里只架着一把火把照明，但显然并没有太大作用。
周围也只能凭借着一丝微光辨别方向。
她低头，手臂粗壮，却没有宗门大比时见到的粗，想来应当是后期又健壮了不少。
往前走了两步，看见一个狭窄的圆形通道，大概是通往另一个洞室的。
她弯下腰，刚从通道过去，当即两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
云霁喘着气醒来。
祝年着急问：“怎么样，六师妹，是纳兰家的人吗？”
云霁没想到这次使用会被反噬得这么厉害。
她平息着呼吸，伸手摸了摸自己后脑勺，还出了点血。
祝年也被吓了一跳。
“怎会出血？”
云霁摆摆手：“没事，在他回忆里被打了一棒。”
“那可有发现纳兰家的痕迹？”祝年小心问。
云霁眼前浮现出最后看到的那一幕景象。
无数妇孺被关押在一起。
与其说是关押，不如说是一片尸山人海，所有人都如晕死了过去一样，闭着眼睛，被堆叠在一个巨大的法阵里。
那个洞室更大，阴湿且黑暗，向上望一眼，心底就会被恐惧吞没。
云霁沉默了下，还是不打算说她看到的东西。
她摇了摇头：“没有听到有人提到纳兰。”
“那你看到了什么？怎么回来后变得这副模样。”
祝年看着她似乎有些不对劲，云霁的实力很强，就光精神力都足以和修炼两百年的剑修抗衡了，他鲜少见到她这样疲惫。
云霁摆摆手，一副不欲多言的样子：“他当过奴隶，印象太深了，导致问心咒直接选择了那个时期，连带着我也被人打了一顿。”
问心咒能带施咒人进入被施咒人的记忆。
却抉择不了记忆片段。
只能被动进入被施咒人印象最深、近期频频记起的那段记忆。
云霁这是第二回用，没想到回忆里被砸了脑袋，连带着她现实里也会受伤。
她伸手摸到自己后脑勺，使了个简单的疗愈术法：
“大师兄，下回这种事别找我了，你还是等宗里负责刑问的长老拷问他吧。”
祝年叹了口气。
云霁忽然眯起眼看向他问：“上了玄剑宗后不是不能私自与外界联系吗？你如何知道山下近况的？”
祝年挠头：“我毕竟是家中嫡子，父亲母亲总是太操心了，有时会悄悄递信上来，不过我从来没透露过山上的事，六师妹你大可放心，还恳请你也不要与掌门说。”
他双手合十，一脸恳切。
“那咱们互相保守秘密。”云霁扬起下巴谈起了生意，“往后我若是听到了咒术相关传闻，第一个拿你是问。”
云霁看起来凶巴巴，可是她心里也清楚，这两件事的严重程度不是可以相提并论的，此刻她的威胁也是。
“那是自然。”
好在祝年师兄向来很是谦和，不是喜欢拿着别人把柄威胁人的人。
云霁离开前又深深看了眼地上的人，才捻决消失在原地。
重新回到赛场时，云霁顺手给大掌门递了罐冰橙汁。
这是小师妹丁媱发明的，并言之凿凿等将来她修道小成，能活上百岁时，就下山经商，定能造就一个商业帝国。
虽然祝年并不相信，但还是温言温语地送上祝福。
云霁十分相信她的理想能成真，因为她做出的东西，比如什么榨汁机、扫地机，虽对他们修仙之人没什么用，但若真带到山下，定能极大改变人们的生活。
更重要的是，她这榨汁机榨的果汁真的很好喝。
大掌门瞥了眼云霁递来的东西。
“又去厨房找吃的了？”
云霁见他哼声，连忙笑着道：“天热得紧，找点凉快的东西吃，这不是给徐叔也带上了。”
“我还以为是祝年那小子把你拐走了。”
云霁坐得端端正正，顾左右而言他，忽然指着擂台：“咦，这位外门弟子好像有所不同。”
大掌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新一轮的比赛刚开始。
这次对战的两方都是外门弟子。
不巧，商闻述就是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