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散了,南笙重新躺回榻上,也算是明白江湛打的什么主意了。可除了这个,更让她心乱的还是傅云卿的那些话。
假死脱身,对于眼下的沈轻尘来说,这的确是唯一一条能脱困的办法,可长乐侯的头衔是他用半条命换回来的,眼睁睁看着被人这样抢走,他能甘心?
江湛侧过头,丫鬟便识趣地走开,屋内只留下二人,南笙望着明瓦窗下的那幅画,淡淡喝下他递到嘴边的粥。
“想通了?”江湛嘴角含笑,看着光影里的人,看似心情不错。
多日来一粒米未进,此刻人已虚脱,南笙没力气反抗他。
“他得罪的人是谁?岷郡的事他已经在着人处理了,为何皇帝还要派你来?”
“风青岚已死,但还有一比账目始终未能查清,可就在几日前,这比账落到了长乐侯的头上。”
风青岚是皇后的亲弟弟,圣上都能痛下杀手,那沈轻尘······
“所以我说,他该死。”
他语气温柔,眼角的笑意蔓延到微微发白的鬓发上,原本让人心旷神怡的苏合香,此刻竟似染上血的味道,叫人忍不住作呕。
南笙别过脸冲到一侧干呕,好半天才稳住心神,江湛也不管她,只凝神望着,眼里似是含着一块冰,冷到让人发怵。
“粥太凉了。”南笙无意惹怒他,她知道代价是什么,纵然上次他心软放了她,可不是每一次都能这么走运的。
“那杀他的人呢?”既然已找到证据,没必要再对他下死手。
那日在岷郡,沈轻尘与大成说话,就说是风图南的人伤了他,可如果最后下手的人是风图南,那就太画蛇添足了。
“是坝上的人。”
“不可能。”
寻常百姓怎会有那样的身手?沈轻尘是来救他们的,他们没有理由杀他。
“孙寒英的人抓到那伙人的头目,人证物证俱在,圣上已经结案。”
是孙寒英。
南笙神色寥落:“那······那长乐侯······”
“自然是沈砚辞的。”
南笙双手握成拳,内里早已翻江倒海。
知道前世沈轻尘就因贪墨入过狱,她早已吩咐江洛暗中布好人手,守好宅子。
她清楚傅云倾跟沈轻尘的关系,但又不敢全然放心,所以找了几位南夏臣子打了招呼。这些臣子都是刑部、户部的关键人物,按理来说,没有什么案情是能逃过他们的眼的。
齐人善武,也想要掌有兵权,这些文官平日里根本不会被人注意,她不敢拖累他们,只说叫他们想办法拖到自己回来。
为了让孙寒英不趁虚而入,她还故意在江湛面前提起宗无咎的事,只为了傅云倾别趁机添乱。如有什么意外,江洛也会第一时间来信。
之所以没告诉沈轻尘,是因为她已提前清点过库房里的账目,且跟柳氏面对面查验清楚了,即便官府的人来问,也有那日她请来的胭脂铺老板娘作证,不会有遗漏的。
可是千算万算,怎么都没料到沈轻尘会死。
“我要回去。”
江湛不动。
“今日是他头七,毕竟夫妻一场,我总该去看看他。”
只听他冷哼一声,倾身环住她的肩。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他竟用手狠狠掐住她的下颌,强掰过来咬住了她的唇,像是惩罚她说错话一样。
南笙心里滴着泪,只能僵硬地由着他拨弄,紧闭着双眼,告诉自己再忍一下或许就能让他解恨。
“长乐侯罔顾国法,私相授受,陷害至亲,诱骗公主,圣上已叫人将他挫骨扬灰,烧了······
你想看什么?看街上的人们是怎么痛骂他狼子野心,还是看沈家宅院里的人是如何摆宴庆贺沈砚辞的侯爵之位?
至于夫妻·····”
他将她捞起来放在桌上,倾身而下。
“你该知道花楹对我是衷心的,从今往后,你我才是真夫妻,懂吗?”
南笙冷笑起来,整个胸脯都在轻轻颤抖,墨发垂落而下,发尾躺在他手背上,挠得人心痒。
原来他已知晓侯府里的所有点滴。
“皇叔娶公主······呵~国破家亡,你我二人苟活至此,难道还不够丢南夏人的脸吗?”
江湛停在那里,手还放在她肩上,一股寒意从头顶传来,南笙依旧不顾。
“你放心,如今他死了,我不会再嫁于旁人,我明日便交还玉印,誓死都不会被人利用,更不会拖累了谁。”
“事到如今,你也配说这种话!”
那双大手游走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灼热的气息扑在耳侧,颈边传来一阵刺痛,他竟生生咬出一口牙印,只等她怕到发抖才沙哑着声音问。
“你说的不错,我是怕你落到旁人手中,你知道这段日子我是怎么熬过来的么?你知道每次想到你与他的种种,我要多用力才能克制自己不去动手杀了他?
江南笙,我可以一直纵着你,可我也是个男人,你不能这样对我。”
身上的衣物被撕扯拨开,没一会儿便只剩下一块深紫色肚兜,香肩暴露在空气中,隐在长发之下,一看便知香软可口,叫他咬上一口还不够,还要拼了命地吸吮舔舐,将头埋在她颈窝深处。
忽然,有一滴泪落在颈侧,抬眸望见的是一双湿漉漉的杏眸。
“不愿意?”
南笙心里原是有几分期待的,自从傅云倾说出他前世做的种种傻事后,她能预料得到,傅云倾如此忌惮他,无非是因为恨他太甚。
他求来赐婚圣旨的那一日,她也有过一瞬间的闪念,如果留在桓王府会怎么样?
只是·····她被困得太久,她怕了。
如今他这般蛮横,无非是知道了她背地里找过南夏官员,想拼死保全沈轻尘,他只是被触了逆鳞,才想要困住她,而他所谓的情爱,在权势和利益面前,何其之淡薄。
“江湛,我把我给你,你把他还给我吧。”
那是一条人命,是她一辈子的债。
“你竟······”
她竟真的动了心,对一个齐人。
他紧咬着牙关,双目猩红,捏紧她的下颌,一手挽过细腰将她捞回怀里,却又箍着她不肯放下,右手则捏紧她的手腕,强硬地控在她身后。
“江南笙啊江南笙,你既知我当初受尽屈辱才换来今日的一切,又怎会不明白,但凡我江湛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南笙紧闭着眼,眼前都是沈轻尘的音容笑貌,那样活生生的一个人,却被她害死了。
“可我告诉你他是怎么死的,柳常海不惜自毁前程,亲自来求我,从前沈轻尘冤过他一次,后又放了他,他如今便是拿着那次的事,说是自己贿赂过沈轻尘。”
柳常海是风家的女婿,风青岚一死,风老爷子注定怀恨在心。
“风青岚的死跟他有关?”
南笙睁开泪眼,声音都在颤抖。
“嗯。”
江湛囫囵吞枣说着,将头埋进了她的胸前。
南笙没有再挣扎,身上的灼热叫人深陷迷离,刻在骨子里的恐惧让她颤抖到近乎窒息,冰凉的指尖抚上他的胸口,竟叫他也惊了一瞬,随后握紧她的手,放在唇前轻轻触吻。
“为什么不能是我?”
他将她放置榻上,抚着她的伤,迟疑了好一会儿,再次败下阵来,却又不肯放过别处。
“十六岁那年,先皇生辰宴上我说过什么,你可还记得?”
那时宫里难得热闹,她脱了娘娘的手带着傅云倾去玩儿,却看他被某位千金堵在檐下说话,那千金骄横了些,明明是示爱,却又表现的过分生硬,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南笙心里憋闷,又不愿明示,只得找机会怨他把自己的衣裙弄脏了,无理取闹,非要叫他赔。
他也不生气,碰碰她的鼻尖,说保证日后不会再与旁的女子乱说话,还难得地参与行酒令,赢了寒部朝贡送来的金簪,以尚未娶妻为由,将金簪别在了她的发间。
临走时他有些酒醉,第一次吻了她。
“我答应你,不会让你等太久,等我扫平齐国,我一定······”
昏暗灯光下,她又哭又笑,听着他靠在肩上扑向耳侧的呼吸,轻轻啄了他一下。
如今回想起来,心口仍旧温热,可身边的人却已似寒冰。
“殿下莫非忘了,当初为了给董王妃一个名分,你可是险些担下杀头的罪名?”
只听他轻哼一声:“那你怎么不说她没几年就撒手人寰了?”
一股寒意窜上脊背,南笙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的死不是意外?”
董王妃嫁给他没多久就病死了,人说他为此恸哭三日,只等晕倒在她灵柩前,才被人抬了回去。
他从她胸前抬起头,冷着声音:“若非有她传信,我又如何能从寒部夺回失地?”
“所以,你从一开始······”
他似不忍听她再说下去,一下子堵住她的唇,好久才轻喘着粗气开口:“你若见过尸横遍野,手足兄弟血染山河,你便会知道我为何会这么做。”
可南笙脑海中都是他与董王妃携手并肩,相互对望的眼神。
原来那样美好的东西,都是能装出来的。
夜里,江湛没有离开,但她伤口痛得厉害,也没让他做出更过分的事来。
隔日一早,从朦胧中抬眼,眸光落在不远处的红色朝服之上。
“这是?”
小七指了指外头,说是江湛的意思,还引她去看外间早已备好的各种头饰和衣裳,都是她的尺寸,也是她最喜爱的颜色和款式,足足有好几箱。
才几天时间,哪儿有时间备下这么多,无非是早就存了心思。
“他呢?”
小七竟意外地打开了许久封闭的房门,不远处亭台上的人与遥遥望过来,跟身后的人随意说了句什么,便急匆匆赶来。
南笙站在门口,心里无喜也无悲,他却满面春风,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
“随我入宫。”
心里划过一瞬的惊疑,有种不好的预感在她脑海中奔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