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琉璃光 > 第24章 禁足

第24章 禁足

谢聿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接过话茬:“他说的没错。你不说明身份与来意,没人敢将你带到陛下面前。”

女子迟疑半晌,终于缓缓道:“我叫阿鸢,我父亲曾是吴州粮道。”

“约莫十年前,他在任上发现有人在官仓做手脚。他暗中查了一个多月,将证据一一收拢,写了一封密折准备上奏。可密折还没送出去,他便在家中遇害。”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他大约是料到自己会有此一劫,早已遣人将另一封密折送到他老师那里。他的老师在京城为官,我不知那封密折最后有没有到陛下手中,只知道因为这件事,我的家彻底没了。”

“他们说我父亲因贪墨被揭发,畏罪自尽。家被抄了,我与母亲流落街头,母亲没多久也病逝了。”

十年前……谢聿风心中一动,随即问道:“你父亲是?”

阿鸢道:“他叫王序。”

王序,好耳熟的名字。谢聿风在心中默念几遍,忽然想起皇兄曾提到过那封十年前的奏折,上面的落款正是王序。他心头微微一震,面上不动声色。

林逸听完她的遭遇,也对眼前的女子有些同情。不过事关自家殿下安危,他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既已流落街头,那你这身功夫是?”

阿鸢苦笑道:“这算什么功夫?我不过是为了活命,被人捡去秘密训成杀手罢了。我们什么活都接,不只是刺杀,只要有人出价,什么都做。”

林逸又问:“你们的头目是谁?今日又是接了谁的单子,要来刺杀我家公子?”

阿鸢沉默片刻,语气有些悲凉:“我不知道。这十年间,我只是日复一日地受训,执行任务,再接着受训。方才被你们击退的那些人,与我一样,我们都没见过背后的人。他们派任务只通过密信或暗语,从不会直接现身。此番我接到的任务,便是阻止你们回京。”

林逸端详她片刻:“你这容貌,是易容术?”

“是。”

二人交谈间,谢聿风已迅速理清线索。这女子是吴州粮仓案的重要人证。

他看向她:“阿鸢姑娘,看来你得跟我们走一趟了。我会带你进宫。”

闻言,阿鸢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她看向谢聿风,目光里满是感激,还有些说不清的复杂。心道,十年了,自己像个活死人一样等啊等,终于要为父亲等来清白了。

谢聿风不知她心中所想,只觉得吴州这潭水越来越浑,朝中局势远比想象中复杂,不禁为皇兄的处境担忧起来。

三人继续赶路,两日后,终于顺利抵达京城。

风尘仆仆的谢聿风进宫后,第一件事不是去见谢聿昭,而是直奔叶明溪居住的偏殿。连日奔波的疲惫,也掩不住他见心上人的那份急切。

他疾步来到偏殿,不料殿外那不长眼的侍卫竟将他拦了下来。这侍卫看着确实眼生,但眼下谢聿风只想快些见到叶明溪,向来对下人随和的他也在此时沉了脸:“你敢拦本王?”

侍卫见他亮明身份,忙躬身行礼:“璟王殿下息怒,小的并非有意冒犯。只是叶小姐已于两日前搬到含章殿了,偏殿如今是丽嫔娘娘的住处,您这样进去不合规矩。”

谢聿风自然不会擅闯后妃的宫殿。侍卫还在说些什么,他已然听不进去了,心中有些错愕。明溪何时搬到含章殿了?

含章殿……看来皇兄仍要一意孤行。

林逸见他愣神,轻声唤道:“殿下,那咱们还往含章殿去吗?”

谢聿风回过神来,道:“不去了。先回寝殿歇息,稍后去见陛下。”

含章殿,皇兄更不可能让他进去了。

几日前,谢聿昭忽然派人来通传,说偏殿要住进新的妃嫔,让叶明溪搬到另一处宫殿去。叶明溪倒是无所谓,于她而言,住哪儿都没分别,这里又不是她的家。

直到宫人领着她来到含章殿外,亲眼见到这座华丽气派的宫殿,她才猛然心下一沉。她在殿外驻足,让宫人转告谢聿昭:她的身份不适合住进含章殿,还请陛下另择一处偏殿便是。

派去传话的人迟迟没有回来。与此同时,含章殿外又添了一批值守的侍卫。叶明溪看得出来,这些人并非寻常侍卫,为首的那名男子,就连她都没有把握能轻松击败。

那人面无表情道:“陛下请小姐即刻入住含章殿。若小姐执意不肯,陛下会亲自过来。”

叶明溪心中冷笑。终归还没到撕破脸那一步,便带着听雪暂且住下。她没有住进主殿,只随意选了朝西离主殿最远的一间屋子,让听雪打扫出来。

听雪进去时,见宫人已将屋子清扫干净,便将叶明溪带来的书稿一一取出,仔细归置到案上。

已是初夏,叶明溪最近几日一直没什么胃口,晚膳便让听雪在小厨房做了两道清淡菜色。她刚坐到桌前,就见谢聿昭带着一行宫人走了过来。

叶明溪淡淡起身行礼,谢聿昭示意她坐下。她不动声色,等他落座后才缓缓坐下,也不说话,只平静地自顾自吃饭。

天塌下来,饭也要好好吃的。

她幼时练剑遇到滞涩之处,便废寝忘食地琢磨。时沉师父来了以后,便苦口婆心劝她,总说“吃饭皇帝大,先吃饭吧”。她都记在心里。

谢聿昭也不恼,吩咐宫人将御膳房送来的晚膳摆上桌。贴身太监正要上前布菜,他抬手止住,随后拿起勺子,盛了一小碗羹汤放到叶明溪跟前。叶明溪轻声道谢,继续安静地吃饭,也不碰那碗羹汤。

宫人惯会察言观色,见此情形,不由替她捏了一把汗。直到用完膳,皇帝也没有发火。一旁的太监心道,看来陛下对这位叶小姐确实不同。

叶明溪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有万千思绪。那晚二人开诚布公聊了那么多,她以为虽未达成共识,至少能让他有所松动。如今看来,伴君如伴虎,天子心中永远只有权衡利弊。今日此举,正是他权衡之后的决断。

事到如今,局面已不可控,她再跟他争执也无意义,不如省下精力做些有用的事。

她用过膳便起身行礼退下,也不管对面谢聿昭脸色如何,径直回房继续修订医典。

片刻后,谢聿昭跟了过来,看着她专注的模样,试图从中找出几分故作平静的痕迹。让他失望了,叶明溪毫无破绽,专注得仿佛根本忘记了他还站在这里。

天子怎能容忍有人如此忽视他,纵使这人在他心中有着极重的分量。他忍不住想打破她平静的面具。

“含章殿历来都是宠妃居住的宫殿,瑞王的生母张贵太妃自请出宫为先帝守灵前,就住在这里。如何,你可还喜欢?”

叶明溪手中的笔没停,头也没抬:“我喜不喜欢,重要吗?”

谢聿昭闻言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要走了。

终于,他语气冰冷地吐出一句:“你住得舒心,聿风才能放心,不是吗?”

叶明溪执笔的手终于顿住。他竟还有脸提谢聿风?她猛地摔下笔,抬眸直视他,面色愠怒:“他是你的亲弟弟!”

谢聿昭看着那笔尖的墨汁晕染了她面前的宣纸,也弄脏了她洁白的衣裙。他心中忽然一阵悲凉,说出口的话却依旧冰冷:“明溪小姐如此通透,还是对皇家的手足之情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吗?”

叶明溪定定地望着他,仿佛要望到他心里去:“是,我以为至少他不一样。”

她这样鲜活地与他争吵,他反倒喜欢这样的她,总好过用一身平静来无视他。可他一提到谢聿风,她便主动撕开平静的面具,甚至下意识摔了笔来维护那个心仪的人,他又觉得心上仿佛有利器轻轻划过,不致命,却生疼。

明面上谢聿昭每日都过来,实则他已在主殿住下,只偶尔回自己的寝殿。每日下朝后,他先在御书房与朝臣商议政务,有时也在那里批阅奏折,晚间便带着折子来含章殿。偶尔来得早,也会与叶明溪一同用膳,二人依旧无话。

搬到含章殿的第二日,叶明溪像往常一样准备带着听雪去藏书阁,却在门口被侍卫拦下。为首的侍卫道:“陛下吩咐过,叶小姐不能离开含章殿。听雪姑娘要去哪儿,属下自会安排人带她去。”

叶明溪终于清楚地意识到,那人是要将她禁足于含章殿中。

她命听雪将要用到的典籍取来。从这一日起,她几乎足不出户,连膳食也是让听雪送到屋里。

听雪看着这样的叶明溪有些忧心,忍不住劝道:“小姐,再怎么样您也不能亏了身子。您不是常说吗?只要心存希望,事情早晚会解决的。”

叶明溪看着一脸担忧的小丫头,笑了笑:“难不成你以为我想不开了?医典的定稿终于要修订完了,眼下正是收尾的紧要关头,不能分神。”

听雪这才放下心来。小姐那般豁达的性子,就这样日日足不出户,不是想不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