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元二十二年。
京城再次发生了变故。
贤王起兵，一举夺位。
新帝登基，励精图治，延续了贞元的纪年。
他举贤任能，百废俱兴。
他派人前往南塞，与蛮族议和，两国各退一步，握手言和。
新帝知晓卫参的功绩，也知晓他的遭遇。
他下旨，追加卫参为国公的称号。
公孙家的冤案，也得以昭雪。公孙婉的父亲和兄长，被释放出狱，官复原职。
只是，这一切，公孙婉都看不到了。
贞元二十三年。
卫国府。
卫参将国公府的大多仆人遣散，给予他们丰厚的金银，让他们返家自由生活。
刘管家自幼便在国公府长大，无家可归，卫参便将他留了下来。
这日，刘管家拿着一叠破旧泛黄的书信，走到卫参的面前，声音哽咽：“大人……这些，是夫人当年寄向南塞的信。如今，都收集到了。”
卫参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伸出手，颤抖着接过那些书信。
书信的纸张，早已泛黄，有些甚至已经破损。可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
是婉婉的字迹。
他坐在厅堂的椅子上，一封封地拆开，细细地读着。
“卫君，家书已看……”
“卫君，出门在外，定要照顾好自己……”
“卫君，可还在南塞？”
“卫君，家中一切安好。”
“卫君，竟梦到你十一月归来，那时庭院的枇杷树花开得正好。”
“卫君，等你来了，给我在枇杷树下，亲手制个藤椅秋千好不好？”
“卫君，近些日子，时常嗜睡……”
“卫君，我好像，等不到你回来了……”
“卫君，庭院的枇杷树，花又开了。”
一封封书信，一行行字迹，仿佛化作了一把把尖刀，狠狠刺进卫参的心脏。
他的手颤抖着，泪水无声地滑落，滴落在泛黄的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他回来了。
可他的婉婉，却不在了。
刘管家站在一旁，看着他鬓角的白发，心中满是不忍。
他悄悄退了出去，关上了厅堂的门。
厅堂里，只剩下卫参一人。
他坐在那里，捧着那些书信，哭得像个孩子。
贞元二十四年，十月。
深秋。
卫国府的庭院里，枇杷树再次枝繁叶茂，郁郁葱葱。
满树的白黄花，开得正盛，惹人注目。
卫参坐在枇杷树下的石凳上。
石桌上，放着几封皱得不成样子的书信，仿佛被人日夜翻看了千百遍。
他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衫，鬓角全白，脸上布满了沧桑。
他的眼神，空洞而落寞。
风吹过庭院，卷起几片花瓣。
庭院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藤椅秋千。
那是他亲手做的。
他记得，婉婉曾在信中说过，想要一个藤椅秋千。
可是，她却再也没有机会坐了。
卫参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秋千的藤条，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婉婉……”
风起时，枇杷花飘落，藤椅秋千轻轻晃动。
他仿佛看到，公孙婉穿着一身红裙，坐在秋千上，朝着他微笑。
“卫君，你看，这枇杷花，开得真好。”
卫参的眼中，再次涌出泪水。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秋千旁，轻轻坐下。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身上。
“婉婉，”他轻声呢喃，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庭院的枇杷树花又开了。”
你看到了吗？
我回来了。
可是，你却不在了。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