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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结发为夫妻

贞元五年,四月初四。

暮春时节,京城的风都裹着暖融融的香。

卫府与公孙府的红绸从街头迤逦到巷尾,把青石板路都映得发烫。

今日是卫家长子卫参迎娶公孙家小女公孙婉的大喜日子,街坊邻里早早挤在街道两侧,翘首以盼那顶描金绣凤的花轿。

公孙府的闺房里,铜镜磨得锃亮,将镜中人的容貌映得一清二楚。

公孙婉端坐在镜前,乌发如瀑,被顾嬷嬷挽成了繁复的同心髻,簪上赤金镶珠的步摇。

她肤若凝脂,一双杏眼水润灵动,此刻却因嬷嬷和丫鬟的打趣,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色,连耳垂都红得透亮。

“瞧瞧我们婉婉,这模样儿,说是京城第一美人也不为过。”顾嬷嬷拿着胭脂,轻轻点在她的唇上,眉眼间满是笑意。

旁边的丫鬟小玉凑趣:“嬷嬷说得是!小姐这般好看,姑爷今日怕是要看得挪不开眼了!”

“小玉!”公孙婉娇嗔一声,伸手去拍她的胳膊,眼底却藏着止不住的笑意。

她与卫参自幼一同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儿时在桃花树下一同捉过迷藏,少年时在书院外一同听过先生讲学,那些细碎的时光,早已将两人的心紧紧系在一起。

如今终成眷属,她心中的欢喜,如院中绽放的蔷薇,层层叠叠,满得快要溢出来。

正说着,小玉忽然跑了出去,不多时又气喘吁吁地回来:“嬷嬷!小姐!姑爷的迎亲队还有两条街就到了!咱们得抓紧了!”

公孙婉的心猛地一跳,指尖微微发颤。

顾嬷嬷忙道:“快,吉时快到了,该开面了。”

所谓开面,是婚嫁的习俗。

喜娘取来五色棉纱线,双手灵巧地翻飞,轻轻绞去公孙婉脸上的细绒毛。

丝丝微痒传来,公孙婉抿着唇,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她仿佛已经看到,卫参身着大红喜袍,骑着高头大马,眉眼含笑地朝她走来。

开面过后,公孙府的宾客们纷纷落座,皆是京中的高官贵族。

丫鬟们端上香甜的开面汤果,众人一边品尝,一边笑着称赞新人般配。

不多时,门外传来震天的锣鼓声和鞭炮声,伴随着一阵高过一阵的喧哗——花轿临门了。

府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条缝,卫参的好友苏时延探进头来,扬着声音笑道:“新娘子快出来!新郎官等不及啦!”

按照习俗,女方要拦轿门,讨个吉利。

公孙府的小厮们堵在门口,笑着讨要红包。苏时延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一沓红包,挨个塞过去,嘴里还嚷嚷着:“都有都有!大家沾沾喜气!”

红包散尽,大门方才敞开。

那顶八抬大轿停在门口,轿身描龙绘凤,气派非凡。

为首的卫府嬷嬷手持一对燃得正旺的红烛,又拿了一面铜镜,绕着花轿走了三圈,还掀开轿帘照了照,口中念念有词:“驱邪避祟,新人安康。”

这便是“搜轿”,意在驱逐藏匿在轿内的冤鬼,保佑新人平安顺遂。

接下来便是催妆。

按照规矩,男方喜娘要三次催妆,新娘需佯作不愿出嫁,懒于梳妆,以表对娘家的不舍。

可公孙婉满心都是对卫参的期盼,哪里有半分不愿?

她的兄长公孙渊站在一旁,将妹妹的心思瞧得明明白白。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宠溺:“你这丫头,等不及了吧?”

公孙婉的脸更红了,埋着头,不敢看兄长的眼睛。

公孙渊摇了摇头,俯身背起妹妹。

他的肩膀宽阔而结实,一如儿时背着她去买糖葫芦那般。

公孙婉伏在兄长背上,头上的红盖头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却遮不住她微微颤抖的睫毛。

她能清晰地听到外面的动静,听到卫参沉稳的脚步声,听到他与宾客们的谈笑。

轿帘微动,她依稀看到一抹红色的衣角,那是卫参的喜袍。

心头的小鹿,撞得更厉害了。

卫参正站在轿旁,朝着公孙府的正堂躬身行礼,拜别岳父岳母。

公孙婉的父亲捋着胡须,眼中满是不舍,却还是沉声道:“卫参,婉婉交给你了,你要好生待她。”

“岳父放心,”卫参的声音朗朗,带着一诺千金的郑重,“此生,我定不负婉婉。”

拜别之后,喜娘搀扶着公孙婉,小心翼翼地将她送入轿中。

轿内铺着厚厚的红毡,座位下放着一只火熜,里面燃着炭火和香料,暖融融的气息包裹着她。

轿后杠上,还系着一条崭新的席子,这便是“轿内火熜,轿后席子”的习俗,寓意着日子红红火火,安安稳稳。

起轿的号角吹响,公孙府的小厮们点燃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中,众人将茶叶和米粒撒向轿顶,口中念着吉祥话,保佑新娘一路平安。

公孙渊牵着轿绳,亲自送妹妹一程,这便是“送轿”。

按照规矩,他需送至中途便回,还要包回火熜灰,从火种里点燃一炷香,带回家中置于火缸,名曰“倒火熜灰”,亦称“接火种”,意为将娘家的福气与烟火气,延续到夫家。

轿子缓缓前行,轱辘轱辘的声响敲在公孙婉的心上。

她坐在轿中,听着外面渐行渐远的锣鼓声,听着兄长沉稳的脚步声,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这一去,便是为人妇,从此,公孙府是娘家,卫国府才是她的家。

正感伤着,轿帘被轻轻掀开一角,兄长的声音隔着帘布传来,低沉而温柔:“婉婉,莫怕。公孙家,永远是你的家。”

一句话,瞬间击溃了公孙婉的防线。

两行清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梨花一枝春带雨,大抵也不过如此。

花轿行至卫府门前,早有乐师奏响喜乐,鞭炮声震耳欲聋。

卫府的仆人们簇拥着花轿,将其稳稳停在门前。

轿门被卸下,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穿着粉色的小袄,梳着双丫髻,手里捧着一束鲜花,蹦蹦跳跳地走到轿前。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拉了拉公孙婉的衣袖,拉了三下,这才奶声奶气地说:“新娘子,出来吧。”

这是习俗,需由“全福”的幼女迎新娘出轿,寓意着新人婚后儿女双全。

公孙婉被喜娘搀扶着,缓缓走出花轿。

脚下踩着红毡,一路铺向府内的正堂。

红盖头下,她看不清周遭的景象,只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喜庆气息,听到卫参沉稳的脚步声,与她并肩而行。

拜堂仪式庄重而繁琐。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礼官的声音高亢嘹亮。

每一次弯腰,公孙婉的心跳便会快上一分。

当夫妻对拜时,她与卫参的衣角轻轻相触,一股暖意透过布料传来,瞬间驱散了她心中的最后一丝紧张。

拜完堂,两个小儇捧着龙凤花烛在前引路,卫参手中握着一束彩球绸带,另一端系在公孙婉的手腕上。

他牵着她,一步步走向洞房。

红烛的光芒映照着两人的身影,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宛如一幅画卷。

洞房内,红烛高燃,喜帐低垂。

公孙婉被扶着坐在床边,身上的喜服厚重繁复,头上的首饰沉甸甸的,折腾了大半天,她早已疲惫不堪。

此刻得以坐下,她忍不住轻轻舒了口气。

卫参转过身,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滚烫。

“婉婉,累坏了吧?我命人备了你爱吃的桂花糕和莲子羹,你先垫垫肚子。我去前院陪陪宾客,很快就回来。”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像春日里的微风,拂过公孙婉的心头。

她隔着红盖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

卫参笑了笑,又叮嘱了丫鬟几句,这才转身离去。

果然如他所言,不过半个时辰,他便回来了。脚步轻缓地走到床边,手中拿着一杆玉如意。他用如意轻轻挑开公孙婉的红盖头,动作温柔,仿佛生怕惊扰了她。

盖头滑落的那一刻,卫参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烛光下,公孙婉的脸颊绯红,眉眼如画,一双杏眼水汪汪的,带着几分羞涩,几分娇憨。

“婉婉。”他低唤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公孙婉抬眸望他,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满是她的身影。

心头一热,她的脸更红了。

卫参拿起桌上的合卺酒,斟满两杯,递了一杯给她。

“婉婉,喝了这杯酒,往后余生,我们便生死不离。”

公孙婉接过酒杯,指尖与他相触,微微一颤。她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清冽,带着一丝甘甜,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暖了五脏六腑。

卫参亦饮尽杯中酒,将空杯放在桌上。

他伸出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红烛摇曳,映着满室的红。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