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恒川一直担心自己会睡不着,事实上是不到两点就睡着了。
早上谢映起床去上班时,他隐隐约约听到声响,应该还和她说了几句话,然后又继续睡着了。
他是被阿旭敲门敲醒的,说谢映特意交代了,一定要喊他吃早餐。
迟恒川本来想趁热打铁继续睡,想想不健康的胃,再想想他们共同的愿望,还是爬了起来。
吃完早餐,看了看腿的情况,可以出去适当活动一下。
活动完给谢映发消息,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复:“我在过年终汇报,马上到我模块的人了,晚点说。”
迟恒川识趣地哦了一声。
她说:“乖。”
噫,好恶寒。
迟恒川一面笑着缩了缩肩膀,一面收起手机,然后拄着拐杖往外走。
出门遇到一个客人,看他一眼,笑:“老板有什么大喜事,嘴角比AK还难压。”
他乐呵呵道:“没有没有,刚刚看到个好玩的东西。”
慢慢走到了海埂大坝,掏出手机给贺臣打视频。
贺臣接通视频,张嘴就是:“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迟恒川呲个大牙:“给你看看早晨的滇池。”
贺臣呵呵一笑:“滇池再美,怕也不及某人心里美。”
“看你春光满面,看来进度喜人啊。”
“我们重新在一起了。”
贺臣坐直了身体:“真的?”
迟恒川说:“真的。“
“哟嚯,恭喜恭喜。”
“所以过年你不用来昆明了,我准备跟谢映一起过。”
“啧啧,见色忘友。”
“等过完年,我会回北京一趟。”
贺臣吊着嘴角:“干嘛?”
“跟他谈谈,我计划明年和谢映结婚。”
贺臣闻言,神色凝重:“那你做好心理准备,可能不会很容易。”
“没关系,我只是通知他。”
“啧,硬气。”
“他的性格我清楚,等他同意是不可能的,我也不需要他同意,到时候婚礼他愿意来就来,不愿意来我也尽了告知的义务。”
“你想清楚就行,我只管等着喝你的喜酒。”
快到午饭时间时,谢映给迟恒川回消息:“我们模块过完了,你吃饭了么?”
迟恒川:“没有,吃了早餐还不是很饿。”
“要按时吃饭,中午我不回来,按照目前进度,晚上估计要加班。”
“。。。”
“我是说估计,差不多我给你消息。”
“一天三顿,总得陪我一顿吧。”
“我也这么想,下午我催一下进度。”
“我等你消息。”
“嗯,快去吃饭。”
迟恒川一天啥事没干,净等谢映的消息了,一面抓心挠肝,一面又乐在其中。
小悦看他独自一人乐滋滋的傻样,十分无语:“老板,你笑这么憨,别人会误会的。”
迟恒川压根不在意:“小姑娘家家,嘴不要那么毒,阿旭不也这样。”
小悦没话了,毕竟阿旭可比眼前这个还憨。
快六点的时候,终于等来了谢映的消息。
“6点准时结束会议,晚饭你想在店里吃还是出来吃?”
“出去吃怎么样?”
“可以啊,吃什么?”
“你猜猜。”
“我猜是养生一类的。”
“公园1903,老鸭煲怎么样?”
“好的呀,那我下班来接你。”
“好。”
晚上六点半谢映回到店里,迟恒川给她倒了一杯花茶:“累不累,要不休息一会儿再出去?”
谢映接过花茶,看看时间:“你饿不饿?”
“还不是很饿。”
她笑:“那就稍微晚一点?我回来的时候路上还比较堵,估计这会儿出发也是堵在路上。”
迟恒川点头:“那就7点再出发吧。”
谢映脱了大衣挂在衣架上,坐下来,捧着花茶慢慢喝。
迟恒川看着她,今天可能是汇报的缘故,妆容也是恰到好处的精细,更有职场精英的气质。
“今天你们是不是很忙?”他问。
“倒也不忙,材料之前就准备好的,主要是要看别的模块规划,后面好协同。”
她又笑:“其实今天本来可以结束早点的,但第一个汇报的负责人实在太啰嗦了。“
“怎么个啰嗦法?”
“他说了113个是吧,52个因为对吧,还有47个所以是吧。”
迟恒川笑起来:“口语多的人,一般是因为逻辑差,你怎么还给人计数?”
她笑着摇头:“没办法,他的汇报一言难尽,实在听不下去。”
“那怎么坐上负责人的?”
“他到公司的年限,比我们领导还久,有时候也不完全看能力,跟对领导很重要。”
“选择大于努力。”
谢映点点头,沉默片刻,感叹道:“其实到了我这个年龄,又是在分部,还换了领导,往上走的空间已经很小了。”
从迟恒川认识她以来,极少次数在她脸上看到无奈。
并不是她不够优秀,不够努力,而事实上就是选择大于努力,时势造英雄。
“会不会觉得很不甘心?”
“有一点。”
“要不要试着换个角度想一想。”
“嗯?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事物发展有阶段性,就像《周易》里龙有六种状态,潜龙勿用,见龙在田,终日乾乾,跃龙在渊,飞龙在天,亢龙有悔。目前来看,你大概处于终日乾乾的状态,需要保持信心持续努力,才能突破瓶颈,到达跃龙在渊的境界。”
“很有可能就是这么一回事,这个观点我很认同。”
“再换一个角度看,人的一生就像打游戏,后面的级别越高,难度越大,需要你积蓄的能量越多,时间周期相对应越久,这时候你要做的,就是耐心,不要把能量耗费在无关紧要的地方。其实你现在是一个很不错的状态,前面几年的努力,给你提供了一个相当舒适的地带,优秀的能力,不错的职级,还有超过大部分人的薪水,有存款有车,也就是只要你能稳住,眼下这个状态足以让你舒适很久。”
她拄着下颌看着他笑:“听你这么说,我好像都没什么怨气了。”
“是不是听我的分析,很有道理?”迟恒川话说得有点多,看一眼茶壶,再看一眼她。
一杯茶的学费总得交吧,他可是说得口干舌燥的。
她立刻会意,笑了一笑,起身给他倒了一杯茶:“老师请用茶。”
坐下后,她问:“那请问老师,你人生处于哪个阶段?”
他仔细想了想,忍不住笑:“要分事情来看,如果是事业,基本到亢龙有悔状态,只要能克制膨胀的自大,不盲目投资,基本可以保住眼前的财富;如果是爱情,或者心态,那只能是潜龙勿用,经不起风吹草动。”
她笑:“哈,好长的长板,好短的短板。”
对于她的主动,迟恒川很满意。
“如果你有别的打算,我给你兜底,任何时候你都可以选择的。”
谢映微微敛了笑意,轻轻呼出一口气:“你这句话,让我感觉有了后盾,好像突然从漂浮的半空落到了实地上,很心安。”
他说:“如果一个人没有能力帮助他所爱的人,不要随便谈什么爱与不爱。当然,帮助不等于爱情,但爱情不能不包括帮助。”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们聊天也太投入了么,七点十分了,出发去吃饭吧。”谢映说着,起身穿上大衣,准备去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