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了半宿，谢映走的时候已经快凌晨四点。
病房里很安静，安静得连掉落一根针都听得到。
这两年迟恒川睡眠一直很差，经常整晚整晚睡不着，比如现在，明明眼皮胀痛酸涩，但却只能干瞪着眼，无论如何睡不着。
一闭上眼，关于过往的种种便在脑海里翻涌，漆黑的雨夜，轮胎尖锐摩擦的声音，女人惊慌失措又尖锐的哭喊……
断腿处突然又传来尖锐剧烈的疼痛，血管突突直跳，仿佛要突破皮肉一般。
迟恒川牙关紧咬，满头大汗，等着剧痛过去。
这就是这两年他的状态。
于是他想到了谢映，想从和她重逢以来的细枝末节里，抠出一些足以让他明白命运安排这场重逢意义的东西。
是要救他，还是杀他。
不由自嘲一笑，贺臣曾经评价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不得不承认，贺臣说得对。
她只是出现在他面前，就足以让他一潭死水一般的心，再次掀起惊涛骇浪。
他从来没有忘记她。
她的出现，让他捉摸不透，她甚至都没有问他腿是怎么回事，也没有问潇潇现在怎么样，她无微不至地照顾他，却似乎又游离于他的世界之外。
她为什么回来？
迟恒川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好友列表里，谢映两个字静静躺着。
谁也没有删除谁，只是在这两年里，彼此默契地没有和对方联系，也没有再发一条朋友圈。
点进对话框，从前的聊天记录都还在，换过手机，但是都选择了文件备份到新手机。
也许是内心深处的恐惧和执念，安眠药吃太多，脑子已经不太好使，经常记不住事，如果没有这些记录，他和她的过往，如何证明曾经存在？
输入一行字：“到家了吗？”
谢映很快回复：“刚到，正在收拾东西。”
迟恒川：“拍个视频给我。”
谢映：“？？？？”
迟恒川：“快点，我不放心。”
谢映隔了一会儿，发了个视频过来，迟恒川点开一看，好家伙，是259房间。
看来小悦又把特权还给她了，真是…
和他一样没骨气。
退出视频，后面紧跟着一条信息：“快睡觉，明天去看你。”
迟恒川：“我不吃安眠药睡不着。”
谢映：“你在撒娇吗？”
迟恒川：“……”
谢映：“我还能睡三个半小时。”
迟恒川：“好吧。”
然后又紧接着问：“你明天会过来的，对吧。”
谢映：“对，现在，放下手机，睡觉。”
她的霸道一如既往，却让迟恒川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心，放下了手机，虽然还是睡不着，心里却隐隐约约感到一丝甜意。
病房里传出轻轻的笑声。
天微微亮的时候，迟恒川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但是睡得很不踏实，梦里光怪陆离，好像在拼命追什么东西，却怎么也追不上，一脚踩空，掉下了悬崖。
腿猛地一蹬，瞬间醒了过来。
醒来不久，阿旭也到了，给他带了早餐还有换洗的内衣。
阿旭的关心依然显得呆板：“老板，你感觉怎么样？”
“还行，昨晚睡得还可以，谢映上班去了么？”
阿旭摇摇头：“没有，映姐病了，我猜她是阳了，昨晚回去我们就感觉她声音不对劲，结果今早就没起来。”
迟恒川问：“那怎么不送她来医院？”
阿旭叹口气：“老板，现在她来医院也没床位给她啊，昨晚送你过来也是好不容易才调出来的。”
他又道：“映姐估计昨晚也觉得不太对，回去的时候就买了酒精退烧药这些，小悦会照顾她的，老板你就先放放心吧。”
迟恒川道：“那让小悦小心点，店里加强消毒。”
阿旭笑：“算了，我们都做好准备了，这一波放开，怎么着也得中一回。”
把早餐递给迟恒川：“老板，先吃早餐吧。”
迟恒川没接，看他一眼：“要空腹抽血。”
他哦哦两声，把早餐放到床头柜上，扎煞着两手无处安放。
迟恒川叹了一口气，喊他过来陪床，真是双向奔赴的折磨。
抽了血之后，迟恒川又晕了一会儿。
一会儿还要吊水，护士说如果明天情况稳定就可以出院。
迟恒川恨不得现在就立刻到了明天。
吃了一点早餐，他躺在床上给谢映发消息，阿旭坐在窗边刷短视频。
消息发出去了很久，谢映一直没回复，迟恒川坐卧难安，翻来覆去，病床咯吱咯吱一直响。
阿信刷视频的间隙抬头看他：“没事的，老板，很多人都阳了，说和重感冒差不多，你干着急也没用啊。”
迟恒川哑口无言，只能嗯了一声。
等快中午的时候，谢映终于回复了：“我阳了。”
“刚刚在做数据，没看消息。”
迟恒川小心翼翼地问：“不做不行？要得这么急么？”
她很快回复：“年终汇报要用，比较重要。”
迟恒川：“那真的太辛苦了。”
谢映：“成年人嘛，哪有不辛苦的。”
迟恒川打了一行字：要不，就不要这么辛苦了。
迟疑了片刻，还是删掉了。
他不确定她的想法，不敢冒险，关心太过，唯恐给她压力。
她的消息又过来一条：“不过今天失约了，真的是意外，你现在怎么样？”
迟恒川：“我没问题，你退烧药吃了没？”
谢映：“吃了，现在还没怎么起效果，我看了周期图，前四天基本都是高烧状态。”
“我心里有数的，你不用担心。”
迟恒川犹豫片刻，才缓缓打出一个好字。
除了这个好，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不管说什么，都是废话。
照顾不了她，帮不了她，甚至可能还要她照顾他。
这让他觉得无力而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