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大殿的玉阶如羊脂般温润,映着廊下垂落的银线灯笼,投下细碎晃动的光影。
澪杳跟着凌逐月拾级而上,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掌心微微沁出薄汗。方才殿外弟子传话时语气的急促,让她心头那股不安,始终没有彻底散去。
踏入大殿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威压迎面而来。殿内高悬星辰玉灯,将整座大殿照得纤毫毕现,上首的仙尊端坐于九龙玉座之上,白发垂肩,面含威光,两侧分列着十几位仙门长老,衣袂肃然,目光如炬,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
空气里弥漫着仙门独有的清冽檀香,却压不住一丝若有若无的凝重,让澪杳下意识地往凌逐月身边又靠了靠。
凌逐月不动声色地抬手,轻轻拢了拢她的衣袖,指尖的微不可察的安抚,让她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他抬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清朗而沉稳:“弟子凌逐月,携澪杳师妹,参见仙尊。”
澪杳也跟着福身行礼,垂眸敛息,不敢直视那些长老的目光。
“起来吧。”仙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目光扫过两人,最终落在凌逐月身上,“秘境之事,你且细细说来。”
凌逐月应声起身,将秘境之中魔族突袭、同门殒命、与秦苍交手、对方遁走的经过一一道来,言辞条理清晰,既点明了有人暗中布局的疑点,又没有直接指控秦苍,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说完,殿内一片沉默,几位长老面色凝重,相互交换着目光,却没人先开口说话。
片刻后,方才出言刁难的二长老率先开口,目光落在澪杳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冷硬:“凌首席所言,皆为一面之词。秦长老乃仙宗执法长老,素来行事端方,怎会勾结魔族?依我看,此事疑点颇多,澪杳师妹身为万灵界遗孤,秘境之中又动用了云灵圣法,难免不让人怀疑,魔族修士的出现,是否与她有关。”
这话一出,殿内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澪杳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与戒备。
澪杳心下一紧,正要开口辩解,凌逐月已上前一步,将她挡在身后,语气冷冽:“二长老此言何意?澪杳师妹闯入秘境,乃是为救我性命,她以云灵术净化魔气、击退魔族,守护同门,何错之有?如今真凶未明,长老不追查幕后黑手,反倒将脏水泼到救人者身上,未免太过不公。”
“我并非质疑澪杳师妹,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不得不谨慎。”二长老脸色微沉,“秘境之中的魔族修士,身上带着云灵族的气息,若非与她有关,怎会如此巧合?”
“云灵族的净化之术本就克制魔气,魔族修士沾染云灵气息,只能说明他们曾与云灵族交手,或是被云灵术净化过,这反而印证了魔族与云灵族的仇恨,他们的目标,本就是澪杳师妹。”凌逐月字字铿锵,逻辑清晰,“若不是澪杳师妹出手,弟子恐怕早已殒命秘境,二长老难道要指责一个舍身救人的同门,不该出手相救吗?”
他的话掷地有声,让二长老一时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说不出反驳的话。
仙尊一直沉默着,目光落在澪杳身上,带着几分深不可测的探究,忽然开口问道:“澪杳,你方才在秘境之中,催动了云灵圣女的本命□□?”
澪杳抬眸,对上仙尊的目光,心头一凛,恭敬答道:“回仙尊,弟子危急关头,体内灵元不受控制,引动了本命□□,并非刻意为之。”
“云灵圣女的本命□□,乃是上古传承,唯有血脉纯净的圣女,才能引动。”仙尊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看来,你确是云灵族正统圣女无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侧的长老,继续道:“秦苍至今未归,秘境之中疑点重重,此事必须彻查。凌逐月,你身为首席,此事便交由你负责,务必查清魔族潜入的真相,找出幕后黑手。”
“弟子遵命。”凌逐月躬身应道,心头却微微一沉。仙尊没有追究澪杳的责任,也没有继续追问秦苍的事,看似公允,却也没有给他们任何明确的支持,态度依旧暧昧不清。
“澪杳。”仙尊忽然看向她,语气柔和了几分,“你刚经历秘境之战,灵元耗损过巨,且身份特殊,日后行事需更加谨慎,不得擅自离开仙宗,也不得随意与人提起秘境之事,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风波。”
这话看似关怀,实则却是将她变相软禁在了仙宗之中,也堵住了她随意向他人诉说真相的可能。
澪杳心中一凉,却只能恭敬应道:“弟子明白,谨遵仙尊旨意。”
“下去吧。”仙尊挥了挥手,语气淡淡,“凌逐月,你先带澪杳回去休养,秘境之事,稍后再议。”
两人躬身行礼,转身退出大殿。
走出凌霄大殿,殿外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在身上,让澪杳心头的沉闷稍稍散去。她抬头看向凌逐月,眼底带着几分茫然与不安:“师兄,仙尊他……是不是也在怀疑我?”
凌逐月看着她苍白的小脸,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语气温和:“他不是怀疑你,只是此事牵扯太大,他不得不谨慎。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他能看出仙尊的顾虑,也能感受到仙门长老们的敌意,如今的清玄仙宗,早已不是她能安心修行的地方,危机四伏,暗流汹涌,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两人一路沉默,回到澪杳的居所。刚推开门,澪杳便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她布在殿外的云灵结界,竟有几处微弱的波动,像是被人触碰过,却又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对方手法极为隐蔽,若非她与结界心意相通,根本察觉不到。
“有人来过。”澪杳心头一紧,立刻拉着凌逐月走进殿内,“我布在殿外的结界被动过,对方没有硬闯,只是探查了一番,手法很隐蔽,不像是普通弟子。”
凌逐月脸色一沉,立刻在殿内布下星斗结界,隔绝了外界的探查,随后仔细查看了结界的痕迹,沉声道:“是仙门禁制的手法,和秦苍的气息有些相似,却又不是他本人。看来,他在仙门之中,还有不少眼线。”
他看向澪杳,语气凝重:“你殿内的东西,有没有少?或者有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澪杳立刻检查了一遍殿内的物品,尤其是她藏在床榻暗格中的云灵珠,还好没有被动过,她松了口气:“没有少东西,也没有被翻动的痕迹,对方只是探查了一下,并没有进来。”
“看来,他们是在监视你的行踪。”凌逐月的眼神冷冽,“秦苍遁走,自知难以直接对你下手,便派了眼线暗中监视,只要你稍有异动,他们便会立刻知晓。”
澪杳的心头一沉,她没想到,仙门之中,竟早已布满了敌人的眼线,她看似安全地待在居所里,实则早已被人盯上,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她看着凌逐月,语气带着几分不安,“他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这样下去,我们根本无法调查真相,反而会处处受制。”
凌逐月沉默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冷光,缓缓开口:“既然他们想监视,那我们便顺着他们的意,先稳住他们。”
他看向澪杳,语气坚定:“你接下来几日,安心待在殿内休养,不要出门,也不要修炼高阶灵术,装作一副虚弱不安、无心他事的样子,让他们以为你已经被秘境之事吓到,暂时放下戒心。”
“而我,会暗中调查,顺着结界的痕迹,找出这些眼线的身份,摸清秦苍在仙门之中的势力,再收集他勾结魔族的证据。”
澪杳点了点头,她明白,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只有稳住阵脚,才能找到破局的方法。
接下来的几日,澪杳便按照凌逐月的安排,安心待在殿内休养,极少出门,每日只是简单地修炼基础心法,对外表现出一副惊魂未定、虚弱不安的样子。
她的居所外,看似风平浪静,实则一直有人暗中监视,那些仙门弟子或长老,总会以送丹药、送灵草的名义前来探望,实则却是在探查她的状态,查看她是否在暗中调查。
澪杳每次都表现得十分配合,对他们送来的东西一一收下,态度温和,却始终闭口不谈秘境之事,也不提任何关于秦苍的话题,让那些前来探查的人,都看不出任何异样。
而凌逐月,则借着调查秘境之事的名义,暗中行动。他利用首席弟子的身份,查阅仙门弟子的出入记录,核对秦苍的亲信弟子名单,又顺着澪杳结界上残留的痕迹,一一比对仙门之中的仙力气息,终于锁定了几个可疑的对象。
这日傍晚,凌逐月来到澪杳的居所,脸上带着几分凝重,将一份名单递给她:“我查到了,这几个人,都是秦苍的亲信,平日里就与他走得极近,秘境出事之后,他们的行踪也极为可疑,很可能就是监视你的眼线。”
澪杳接过名单,上面写着几个内门弟子和一位执事的名字,她看着那些名字,忽然想起了平日里来探望她的人,其中几个,确实在名单之上。
“是他们?”她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他们只是普通的同门,没想到竟然都是秦苍的人。”
“秦苍在仙门盘踞多年,根基深厚,门下亲信众多,这些人,不过是冰山一角。”凌逐月的语气冰冷,“我查到,秦苍的这些亲信,平日里经常深夜外出,行踪不明,而且,他们都曾接触过魔族修士,身上带着淡淡的魔气,只是被他们用仙门禁制掩盖了起来。”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已经安排人暗中盯着他们,只要他们再与魔族联系,我们就能抓住他们的把柄,顺藤摸瓜,找到秦苍勾结魔族的铁证。”
澪杳看着名单上的名字,心头百感交集。她没想到,自己身处的清玄仙宗,竟然如此暗流汹涌,那些看似温和的同门,那些看似端庄的长老,背地里,却藏着这样龌龊的阴谋。
“师兄,我也想帮你。”澪杳抬头看着他,语气坚定,“我的云灵术能感知魔气,也能布下更隐蔽的结界,或许能帮你找到更多线索。”
凌逐月看着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必须万分小心,绝不能暴露自己,也不能单独行动,有事立刻传讯给我。”
“我知道了!”澪杳立刻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光芒。她不想一直做被保护的人,她也想为自己的族人,为自己,为凌逐月,做些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开始分工合作。凌逐月负责调查仙门之中的线索,收集秦苍的罪证,而澪杳,则借着外出散步、采药的名义,用自己的云灵术,在仙门各处布下微弱的感应结界,探查那些眼线身上的魔气波动。
她的云灵术天生克制魔气,只要那些人靠近她的结界,身上的魔气便会被感应到,留下痕迹。她将这些痕迹一一记录下来,交给凌逐月,帮他锁定了更多可疑的对象。
这日,澪杳按照计划,前往仙门后山的药田采药,顺便布下感应结界。药田灵气充沛,平日里很少有弟子前来,正是布结界的好地方。
她一边采药,一边不动声色地在四周布下微弱的云灵结界,忽然,她感应到不远处的竹林里,传来了一丝熟悉的魔气波动,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她心头一紧,立刻屏住呼吸,藏到一棵大树后面,悄悄探出头去。
竹林里,两个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的人正站在那里交谈,其中一个,正是名单上的人,秦苍的亲信弟子,张承。
“长老那边有消息了吗?什么时候才能除掉那个澪杳?再拖下去,万一被她查到什么,我们都得完蛋!”其中一个弟子语气急切地说道。
张承冷哼一声,语气阴狠:“急什么?长老已经安排好了,过几日便是仙门的祭天大典,到时候人多眼杂,正好动手,神不知鬼不觉,就算凌逐月再护着她,也防不住。”
“祭天大典?”另一个弟子有些惊讶,“长老要在祭天大典上动手?仙尊也在,万一出了差错……”
“放心,长老早就安排好了,会把所有的罪名推给魔族,到时候,澪杳勾结魔族、意图破坏祭天大典的罪名,就再也洗不清了,凌逐月就算想护着她,也护不住。”张承的语气带着得意,“到时候,长老就是仙门的功臣,而他们两个,只会成为仙门的罪人!”
两人又说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竹林。
澪杳藏在树后,手心冰凉,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她没想到,秦苍竟然早已布好了局,要在祭天大典上对她动手,还要嫁祸她勾结魔族!
她强忍着心中的慌乱,等两人走远,才立刻起身,朝着凌逐月的居所跑去。
凌逐月正在整理收集到的证据,看到她脸色苍白地跑进来,立刻皱起眉头,上前扶住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师兄,他们要在祭天大典上对我动手!”澪杳喘着气,将自己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凌逐月。
凌逐月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星辰仙气骤然变冷,语气冰冷至极:“好,好一个祭天大典,好一个秦苍!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看向澪杳,眼神坚定:“别怕,我不会让他得逞的。祭天大典,他想动手,我们便将计就计,正好借此机会,把他勾结魔族的罪证,公之于众,让他自食恶果!”
澪杳看着他,点了点头,心头的慌乱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坚定。她知道,这一次,她不能再退缩了,她要和凌逐月一起,揭穿秦苍的阴谋,为族人报仇,也为自己,为所有被蒙蔽的仙门弟子,讨回公道。
祭天大典,将是他们与秦苍的第一次正面交锋,也是他们打破仙门暗流、查清族灭真相的关键一战。
夜色渐深,凌逐月的居所里,灯火彻夜未熄,两人正对着祭天大典的图纸,细细商议着计划。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映着他们坚定的侧脸,前路虽有重重危机,可只要他们并肩而立,便无所畏惧。
仙门的暗流汹涌,早已将他们卷入其中,而这一次,他们将主动出击,掀翻这潭浑水,找出藏在暗处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