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云灵阁的晨雾尚未散尽,一道淡金色的传讯玉符便悄然落在澪杳窗前。玉符浮起微光,传出仙尊清冷而平和的声音:“澪杳、凌逐月,辰时三刻,入凌霄殿见本座。”
澪杳指尖凝起云灵灵力,将玉符中的声音散去,抬眸看向一旁正为她梳理发髻的凌逐月,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仙尊此刻召见,想来是知晓了昨夜魔族袭击之事。”
凌逐月手中的玉梳顿了顿,随即继续轻柔地为她绾起长发,玄色衣袍衬得他眉眼愈发温和:“昨夜动静不小,巡逻弟子必然上报了。仙尊召见,一则是为此事定调,二则……怕是与你昨夜突破的事有关。”
他指尖掠过她发间的淡青色云灵玉簪,簪尾坠着的细碎银铃轻响,衬得她眉眼愈发清绝。昨夜澪杳突破时云灵灵力直冲云霄,那般异象,根本瞒不过凌霄殿上的仙尊。
澪杳望着铜镜中两人相携的身影,心头微动,却还是轻声提醒:“你昨夜探查秦苍密室,可有收获?”
提及此事,凌逐月眼底的温柔淡去几分,添了几分凝重:“秦苍的密室早已被人清理过,只找到了一本被撕毁大半的日记,里面只残留了几句提及‘魔域密约’、‘双生咒’的话,其余关键内容,尽数被抹去了。”
“双生咒?”澪杳眉头微蹙,这个词她从未听过,却莫名觉得心头一紧,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凌逐月握着她肩头的手微微收紧,语气却依旧平稳:“暂时不必多想,待见过仙尊,再做计较。”
辰时三刻,凌霄殿内仙气缭绕,玉阶之上,仙尊端坐九龙玉座,周身仙气比往日更显沉凝。殿中并无其他长老,只有两名执礼仙童垂首立在两侧,殿内静得能听见衣料拂过地面的轻响。
澪杳与凌逐月并肩入殿,齐齐躬身行礼:“弟子澪杳、凌逐月,见过仙尊。”
“起身吧。”仙尊抬眸,目光先落在澪杳身上,眼神带着几分探究,却又不显锐利,“昨夜魔族修士夜袭云灵阁,你能在绝境中突破云灵术,觉醒传承之力,实属不易。”
澪杳垂眸应道:“托仙尊庇佑,也多亏凌逐月与灵澈及时相救,弟子才得以脱险。”
仙尊淡淡颔首,目光转向凌逐月:“你处置得很好,没有声张,也没有留下让宗门为难的痕迹。只是——”他话锋微转,语气添了几分沉凝,“魔族修士能悄无声息潜入内门,直指澪杳,足以说明宗门之内,仍有内奸与魔域勾结。”
凌逐月上前一步,躬身道:“弟子明白,昨夜已与灵澈商议,会暗中彻查内门弟子动向,揪出内应,绝不打草惊蛇。”
“嗯。”仙尊挥了挥手,一道流光自袖中飞出,落在澪杳手中,化作一枚莹白的玉瓶,瓶身刻着云灵族的古老纹路,“这是三枚‘凝云丹’,是当年云灵族与我宗交好时,赠予清玄仙宗的至宝,能助你稳固突破后的灵力,也能压制魔气侵扰。你如今是魔域的眼中钉,此物对你用处极大。”
澪杳捧着玉瓶,心头一震,连忙躬身道谢:“多谢仙尊厚爱,弟子愧不敢当。”
“你不必推辞。”仙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云灵族覆灭,本座一直心有遗憾。你是唯一的遗孤,本座护你,本就是应当的。更何况,你身上的力量,本就与这三界安危息息相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凌逐月,又落回澪杳身上,声音轻了几分,却字字清晰:“有些事,时机未到,本座不便多说。但你要记住,你的力量,既是守护三界的屏障,也是某些人眼中的祸患。而你身边的人,未必都能陪你走到最后,也未必……不会因你而卷入更大的风波。”
澪杳心头猛地一跳,抬眸看向仙尊,却见他眉眼低垂,让人看不清情绪。她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凌逐月,对方也正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探究与担忧。
凌逐月上前一步,语气沉稳:“仙尊,弟子愿护澪杳周全,无论前路有何风波,弟子都不会退缩。”
仙尊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复杂,似感慨,又似无奈:“你性子向来执拗,当年如此,如今亦是如此。只是逐月,你可知‘双生咒’的代价?”
“双生咒”三个字一出,澪杳与凌逐月同时心头一凛。
凌逐月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面上却依旧平静:“弟子不知,还请仙尊明示。”
仙尊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手,一道淡金色的灵光在两人之间划过,光影中,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一片战火连天的上古战场,两道身影并肩而立,一人周身星光璀璨,一人周身云灵缭绕,可当那云灵身影被魔气击中时,星光身影也同时呕血倒地,气息瞬间萎靡。
画面一闪而逝,仙尊的声音缓缓响起:“有些羁绊,是刻在骨血里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从来都不是一句戏言。本座能给你的,只有这些凝云丹,以及……宗门藏书楼的准入令。”
又一枚令牌落在澪杳手中,令牌上刻着“内殿通行”四字,正是宗门只有核心长老才能进入的藏书楼内殿的通行令牌。
“藏书楼内殿,藏有上古各族的秘闻,或许能找到你想知道的事。”仙尊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漠,“你们退下吧,往后行事,小心为上。”
“弟子告退。”
两人躬身行礼,转身退出凌霄殿。殿门缓缓合上,殿内的仙气依旧缭绕,仙尊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凝起一道灵光,消失在玉座之下。
走出凌霄殿,晨雾已经散去,阳光透过仙云洒在青石路上,碎金点点。澪杳握着手中的玉瓶与通行令牌,心头的疑惑如同藤蔓般疯长。
“仙尊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双生咒,还有那幅画面……”她看向凌逐月,语气带着几分不解,却又莫名觉得不安。
凌逐月握着她的手腕,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语气却比往日更沉:“我也不清楚。但方才的画面里,那两个身影,像极了上古时期,守护三界的星辰战神与云灵圣女。”
他顿了顿,避开她的目光,轻声道:“先回云灵阁,我陪你去藏书楼内殿看看,或许能找到关于双生咒的记载。”
澪杳看着他略显紧绷的侧脸,忽然开口:“你好像……早就知道些什么?”
凌逐月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别多想,我只是和你一样,有些疑惑罢了。先回去吧,你刚突破,灵力尚未稳固,不宜久站。”
他的语气依旧温柔,可澪杳却分明感觉到,他的眼底藏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疏离与隐瞒。她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跟着他的脚步,朝着云灵阁走去。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又始终隔着一丝微妙的距离。澪杳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头那股不安,愈发强烈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瞬间,凌逐月的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痛楚与决绝。仙尊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双生咒的代价,也比任何人都害怕,自己会成为她的累赘。
而此刻,不远处的古树下,一道素白的身影悄然立着,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眼底翻涌着怨毒与嫉妒,正是苏清鸢。她方才远远看着凌逐月对澪杳的维护,看着仙尊单独召见两人,还赐予了凝云丹与通行令牌,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凭什么?澪杳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云灵遗孤,凭什么能得到仙尊的另眼相看,还能让凌逐月如此护着她?她不甘心!
苏清鸢转身,眼底的嫉妒渐渐化作阴狠,她摸了摸袖中一枚泛着幽光的黑色令牌,那是昨夜魔族修士悄悄交给她的。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宗门后门的方向走去——那里,有人在等着她。
一场新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而澪杳与凌逐月之间,因仙尊的暗示与凌逐月的隐瞒,也悄然埋下了误会的种子。
前路迷雾重重,他们以为的并肩同行,似乎正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缓缓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