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晚会结束回到家的林扬躺在床上，看着手里和言青崖拍的拍立得合照，望进那双模糊的眼睛，心口好像有小羊在乱撞，热意蔓上耳背，林扬使劲摇头晃脑，仿佛这样就可以把脑海那挥之不去的身影摇出这禁地。
他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裹上围巾便匆匆出门，企图让这冬天夜晚的风吹得他降下温来。
他其实知道这是什么，小时候书读得多，男的与男的、女的与女的之间的感情多少有描写过，他只是不明白，不明白不确定自己这是爱吗，也有点恐惧，自己接受并不代表大众同样接受，更多的则是迷茫。
无法诉说出口的感情搅得他混乱，暂且别无他法的林扬选择躲避。
19
元旦假期之后没多久就是期末考试了，大家为了过一个好年，也收了心认真复习备考，除了极个别人还在慢慢悠悠的。
“小羚羊，帮我望一下风呗，我好困……”言青崖困得忍不住眯眼，拿笔戳了戳他的前桌，见人家惊得背都绷直了，他低声笑了一下，果真像一个胆小敏感的小羚羊。
“小羚羊”是言青崖先叫的，几个月了，在学校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不熟也熟了，只是话依然讲的不多。
每一次他呼唤这个名称的时候都没有什么好事，林扬可算明白那天调座位的时候，谢乐为什么死活不愿意坐在言青崖前面了，明明是发小的他选择了离言青崖更远的地方坐着，嘴里还叨叨着“言哥这人事儿可多了，没有人会想做他的前后桌”。
林扬不动如山。
等了一会儿，见人没动，也没应声，言青崖歪了歪头，疑惑地又戳戳对方，音量稍稍提高，“嘿，我睡了，被抓算你的……”
林扬还是不肯回头，他轻轻摇摇头，想拒绝言青崖，又想着这实在不礼貌，便回头想当面答复，他微微侧过身，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抿了抿唇，嗫嗫地说，“这次……可能……不太行……下次！下次我再给你望风，可以吗……？”快要分班了，他们不一定能在一个班上，他要提前适应，也要断了这份念头，虽然他也还没有弄清楚自己对言青崖有着什么样的念头，但总之就是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他只要拒绝过一次，以后就都能拒绝了，林扬暗自做下决定，抬起头的动作都比平时果断快速一些，抬眸打算义正言辞地拒绝，“我不……”话还没说完，只见他的视线里早就不见言青崖的身影了。
他瞪大眼睛，惊恐地连屁股都脱离了课椅。
大变活人……吗？
他双手撑在言青崖的桌沿，越站越直，视线下移，言青崖便出现在眸中，言青崖垫着两张木凳和一摞高高的书，戴上眼罩，盖件外套，以一种刁钻的姿势睡着了，所幸是教室角落处，不怎么影响他人，除了林扬。
“我……你……”林扬语无伦次，这边的动静越来越大，班上的同学不堪其扰，纷纷皱眉，回过身向他们看去，林扬感受到身后的视线越来越多，越来越凝实，羞得赶紧窝回自己的座位上，热意从脖子蔓延至脸上，连带着耳朵都红得滴血似的。
林扬胡思乱想的东西和眼前的数学题搅在一起，让他实在是不能多注意到什么，连老师走到他面前也没能立马反应过来。
等他回过神来，手肘已下意识捅响了后桌空荡的抽屉。
言青崖惊坐起，睡眼朦胧，迟钝地眨了一下眼。
只见，眼前教导主任秃了顶的头反射着教室天花板上的灯光，是如此刺眼，让言青崖又猛眨了几下眼。
教导主任没说话，倒是招了招手示意两人出来。
“你说说你们两个，还有**百天就高考了，这样子像话吗，A班就要有A班的样子……到时候分班分到差班就有你们哭的了……知不知道什么叫‘时不待我’啊，机会不等人，要抓住每一分每一秒，成为最好的自己！！！”
“站这反省一下吧，吹吹风，清醒一下……”教导主任说完便离去了，继续巡堂，留下两人相顾无言。
20
言青崖比林扬高大半个头，他垂眸之时，便可瞧见林扬那蒲扇似的睫毛在不安地扇动着，像被惊扰了的蝴蝶，像轻轻飘落的羽毛，落在他心里头，那么的轻，那么的轻，以至于言青崖还没有意识到这朦胧之感，那羽毛便飘走了，蝴蝶也振翅离开了。
言青崖望着林扬不停乱转动的黑眸，余光里是他揪到发白的指尖，看出了他的尴尬，可言青崖的劣根子动了，让他忍不住逗一逗这一敏感的小羚羊。
言青崖剥了颗五彩的水果糖，语调拉得长而慢，“吃吗？”
一只温厚的大手横在林扬面前，手掌的温热感扑在了他的脸颊上，痒痒的，让人有些受不了得往后缩了缩，耳尖处的热意直升不下。
“给…给我……吧……”林扬磕磕巴巴地回复着，低头紧盯自己的鞋尖，旁的是言青崖的，贴的很近，意识到这一点后，林扬像是被烫着了连忙把脚向后也缩了缩，却总忍不住又往前探一探。
林扬对言青崖的态度总是这样，明明靠近了却又受了惊吓般后退，退了又犹受了诱惑似的忍不住上前去摸一摸，像久经风霜的人看见了火，触摸火与热是必然，刺痛而又后退是害怕的本能，前进、后退、再前进、又后退……循环往复，没有终点。
最后的结果就是，林扬还没来得及触摸，还没来得及靠近，还没来得及让言青崖真正地记住自己，他就被火光刺痛双眼，而后落荒而逃了。
“谢谢……”紧绷的疏远和客气，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
言青崖不明所以，收回微翘的嘴角，皱了皱眉。
又是这样，这几天言青崖总是会接受到对方莫名其妙、突如其来的冷淡，一次还好，两次也还好，三次也还可以接受……可这都不知道第几次了，再说他言青崖也不算多热情的人，也不是谁都能让他这样子，上赶着吃闭门羹似的，不想玩就算了。
这般抱怨，也不知是不是在怨对方似块木头，或是过于不知好歹了点。
但林扬不会知道言青崖的想法，言青崖自是也不会去说什么，他觉得有失他身份。
当然，言青崖有**份的时候多了去了，只是他不愿承认罢了。
晚风拂过，少年躁动的心却怎么也安静不下来。
谁也没有再说话，静静的，任由晚风在他们的发梢处打转。
21
“叮————叮铃——叮叮————”
下课了。
教室里的人有的还在奋笔疾书，有的已经困得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还有的正往教室外走……
“哟噢，言大帅哥还在罚站呢？”谢乐在旁边拍了拍言青崖的肩膀，调侃道。
“有屁就放，没事就滚。”言青崖无语，白眼要翻上天了，心情很是不好。
“好好好，容小的讲完再滚好吧，”谢乐和言青崖勾肩搭背，凑到耳朵边悄悄的，说，“过两周，琳琳生日，刚好放寒假没多久，我们几个打算去爬山或者去海边，你要不要带林扬一起？”
“男子汉气概一点，大方点，惹人生气了，低头哄哄，两个星期哄得好吗。”谢乐撞了撞言青崖的肩，示意他看教室里做题的林扬，贱嗖嗖的走了。
“什么鬼，又不是我惹......”言青崖在一旁嘟嘟囔囔。
经过这一次罚站，老班给他们俩强制换了位置，但也不好调，只是简单地前后换了一下，希望林扬坐在后面能监督言青崖。
但有一些事情总是没有预兆，来得突然，打得林扬措不及防。
“今天分班？！”
“是的是的，我去办公室交作业听到的，老班等一下上课应该会讲......”
“......”
林扬正在写作业的手顿了顿，他抬了抬头，望着趴在课桌上睡觉的言青崖的背影愣愣地出了神。
“上课！”
“老师好！”
“今天分班啊，相信大家都听说了，等一下我把大家分到的新班级贴出来，你们看看，下一节课就搬......”
“啊——老师，为什么那么突然啊——不是说两周后考完期末再分班吗......”班上处得好的同学在鬼哭狼嚎。
“是挺突然的，但是上级的决定只有上级知道，我只负责传达哦，希望大家往后前途似锦，终将上岸！”
“......”
22
直到下课又上课，林扬的大脑都是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都降了分贝，模模糊糊听得不大清，搬书换班的兵荒马乱，时间像是加了速，而他站在混乱的中心，被撞得七零八碎。
“嘿，小羚羊，怎么傻呆呆的不动呢。”谢乐在林扬眼前挥了挥手，准备揽上林扬肩的手在感到背后有一股凉意后便默默地收回了。
言青崖背对他们收拾书本，愣是一句话不讲，他还在生气，还不想那么快就原谅林扬。
林扬揪住书包的一角，里面是他织的围巾，洲市冬天的风很大，他希望言青崖骑行在上学的路上不会寒冷，可此刻在暖和的教室里，他的眼目及的是言青崖冷冰冰的背影，他的心宛如寒风过境，寸草荒芜。
直至林扬来到新的班级，上着陌生老师的课，他都没有再和言青崖讲上任何一句话，连“再见”都不曾有。
他猛眨眼，想方设法不让眼眶的泪水溃败。
......
23
林扬依然很孤僻，冬天时，总是穿着宽大的卫衣，帽子一戴，使之隔绝出一个只属于他的小世界。
这天，他如往常一样，戴上帽子，帽檐遮住了大部分的视线，再微微低头，根据眼前仅有能看见的和感觉避开人群。
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走得慢吞吞的。
放学了，路上全是赶回宿舍的人，而他又是逆行，便只能贴着墙走。
林扬的脑子很空，他习惯地，习惯地在学校绕上一大圈，才回到家中去或是到兼职的地方。
忽然，低着头的他猛然回头，他刚刚似乎看到一双很熟悉的鞋子，从他眼中掠过，心莫名多跳了一拍，愈演愈烈，是他。
事实上和他猜的也没差，鞋子的主人确实是他想见到的那个人。
他不经意地回头，默默地把帽檐压得更低，脚尖一转，从逆行变成了顺流，又一次，从那个人身边路过。
他不知道，不知道五楼的言青崖为什么在放学时来到了三楼，不知道他是等待谁，也不知道自己刚刚为什么能那么确定那双鞋是他的，明明学校里有那么多人都穿过这款鞋，可他就是知道，没有为什么。
25
从此往后，羚羊的暗恋，只剩背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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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Chapter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