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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温存

红烛高燃,婚房内光影氤氲,鸾凤锦衾铺展,暗香浮动。柳关珹执起韩朝雨的手,轻抚她的皓腕,眼底爱意未散,忽闻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靖安躬身立于廊下,声息极低:“公子,属下有要事禀报。”

柳关珹眉峰微蹙,嘱娘子稍候,移步至外间。靖安垂首低语:“公子,属下寻得前太师孙厚庵生前死侍,彼等如今隐于城郊炭场,以烧炭为营生,已尽数被属下控制,关在城西废园地牢。方才已有三人欲咬舌自尽,幸得属下及时阻拦,未酿成祸事。”

柳关珹眸色骤沉,周身暖意尽散,寒芒毕露,他回身望向婚房,红烛映着新娘坐影,露出一片迟疑之色。今夜乃二人婚夜,他实难舍她独守空房,却又知此事关乎父仇,刻不容缓。

韩朝雨早已听见外间动静,掀帘缓步走出,凤冠未卸,眉眼依旧温婉,伸手轻拉他衣袖,柔声道:“官人不必挂怀,国事家仇为重,你且安心前去问询,我在此候你归来。”

柳关珹心头一暖,他抬手轻按她肩头,沉声道:“委屈你了。”说罢,转身对靖安冷喝:“备马,去城西!”

城西废园里阴暗潮湿,霉味与血腥味交织。死侍们被铁链锁于石柱,衣衫褴褛,神色桀骜。柳关珹负手立于地牢中央,深色锦袍衬得他面色冷硬,往日温润尽敛,只剩狠厉无情。

见死侍们皆缄口不语,柳关珹抬手,冷声道:“给我打,打到他们开口为止!”手下即刻执鞭上前,鞭声破空,落在死侍身上,疼得他们直闷哼,却仍有几人仍□□不肯低头。

柳关珹缓步上前,一脚踏上一名死侍手背,语气冰寒:“你们顽抗到底,唯有一死。说出当年柳府命案真相,尚可留你们全尸。”

一名死侍不堪鞭刑,气息奄奄地开口:“是……是李惟恭!当年,他买通罗曼珠,令其窥探柳秉初日常行踪之后,那晚,又命我等当晚守在柳府外,射杀柳大人。可夜色昏暗,误射了柳夫人史氏!孙太师得知此事后,命我等别再轻举妄动,我等便隐居京中,等候吩咐,直到孙太师溘然长逝。”

柳关珹眸色愈寒,身上戾气暴涨,一脚踹向石柱,震得铁链作响。恨意翻涌心间,他攥紧拳头,即刻转身上去,一把揪住死侍的衣领,目光凌厉,狠狠瞪着对方,道:“是你们杀了我母亲!”

“给我打!”

铁链锒铛锁着数名死侍,鞭痕纵横皮肉外翻,衣衫破碎,血渍浸透地面。有人垂头喘息,嘴角溢血;有人双目赤红,死死咬牙强忍。烛火昏黄,周遭死寂压抑,只剩断续痛哼与铁链撞击的冷响。

当晚,柳关珹即刻命靖安等人着手搜查李惟恭的罪证,一旦发现线索,立即报于他听。

另一边,婚房龙凤红烛明明灭灭,烛泪微垂,锦衾薄凉,周遭不闻丝竹笑语,唯余窗外夜风穿廊的轻响。韩朝雨卸了凤冠霞帔,斜倚床沿,满室红妆,人心却空落,眼下她一人静候长夜,心头清冷至极。

当晚,她独自一人睁着眼在床上躺了一宿。

次日天光微熹,漫入新房。游月执玉梳缓缓为姑娘梳理长发,挽起温婉垂鬟,簪上一支银色点翠海棠步摇,两侧缀以细碎珍珠,垂落鬓边。韩朝雨着一袭藕荷色绣折枝玉兰花罗裙,外罩月白暗纹褙子,素雅端庄,合新妇得体之仪。面上薄施脂粉,眉黛轻描,眼尾略晕胭脂,唇点浅绛,她静坐镜前,眸光沉静,眉眼间褪去昨夜羞怯,多了几分端雅持重。

一一拜过柳家女眷亲长后,用过早膳后,日头已上,韩朝雨这才得以回房,小心谨慎地执礼拜见了一上午,终于累得浑身懈怠。她刚刚懒懒地坐在榻上,却听见一阵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只见柳关珹迈着大步,从院门口走进屋来。她立马起身相迎,温柔地笑道:“官人回来了。”

昨夜积压的戾气尽数褪去,眼底只剩一片柔意。甫一进门,长臂轻揽,掌心温柔地覆了上去,垂眸凝着她的清丽容颜,指腹细细抚过她细腻脸颊,眼里满是疼惜之意,声线低沉而略带沙哑,愧意潜藏:“是我的错。昨夜负你,独留你一人守空房,委屈娘子了。”

韩朝雨抬眸望他,眼波柔润,轻轻摇头,软声道:“我知事情紧急,官人何须介怀,我无妨的。”

柳关珹心下愈发滚烫,极欲吻她。韩朝雨耳尖倏然泛红,含羞侧脸偏过,纤手微抵他胸膛,轻声嗔道:“早饭已备妥,官人先去用膳吧。”

他哪里肯依,眸光灼灼,带着执拗的温柔,不待她再推拒,随即打横将她抱起,稳稳坐于榻上。

韩朝雨猝不及防,下意识抬手环住他,脸颊烧得滚烫,眼睫垂落。柳关珹一手扣着她身侧,垂首俯身,轻柔覆上。一时间,只听得衣料轻摩之声,缱绻轻吟,热意横生,将二人萦绕。

“昨夜冷落了娘子,如今尽数补回。”他轻声在她耳畔道。

“如今?这,这光天化日,不如等今夜再说。”

“等不了了。娘子可知,我此前已等了多少年月?”

暖意蔓延周身,韩朝雨羞得埋入他肩头,却并不抗拒,心底融融都是细密的欢喜。

榻边光暖,映得韩朝雨肌肤莹白似玉,几分娇憨。柳关珹指尖带着微凉,缓缓抚过她的罗衫,衣料轻薄柔滑,玉带落地轻响,随即,掌心覆上她的手,如玉微凉,力道轻柔,似在呵护易碎珍宝。继而向后探时,韩朝雨身子不由得微颤,眼睫轻垂。

柳关珹俯身,轻蹭她小巧鼻尖,气息温热,而后缓缓移至她光洁面颊,辗转而过,依次往下。韩朝雨微微仰头,眉眼轻合,任由他爱抚。

柳关珹眼底**渐浓,缠住她的腰带,正要再进一步,门外忽然传来靖安猝不及防的通报声,语气急切:“公子,宁王殿下差人来请,邀公子即刻前往王府一叙。”

话音落,柳关珹的动作骤然僵住,眼底的**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不耐与愠怒,眉头紧蹙,低声咒了一句,悻悻起身。他整理着衣袍,神色沉郁,周身柔情蜜意尽数消散。

韩朝雨缓缓坐起身,替他拢了拢散乱的衣袍,指尖轻轻抚平他皱起的眉峰,语气温柔,眉眼间无半分怨怼:“官人莫恼,宁王殿下相邀,定是有要事相商,你且安心前去,莫要误了正事。今夜我在院中备妥暖酒,等你归来。”

柳关珹望着她温婉的眉眼,心头的不耐渐渐消散,只剩疼惜,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柔声道:“对不住,又要委屈你了。”言罢,再深深看了她一眼,在她的脸上轻吻了一下,才转身快步离去。

宁王府正堂,朱门深掩,帘幕低垂,案上焚着沉水香,烟气袅袅,添了几分肃穆凝重。柳关珹、沉稳入内,见到端坐主位的宁王后,拱手行礼:“臣柳关珹,见过殿下。”

宁王道:“柳大人不必多礼,坐吧。”待柳关珹落座,他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盏沿,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本王已知晓,多年前,李惟恭曾派死侍暗杀柳大人,却误射柳夫人,才使夫人不幸丧生。”

柳关珹身形一僵,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抬眸望向宁王,眉峰紧蹙,暗自讶异。他昨夜才见过孙太师的死侍,宁王竟知晓得如此之快,想来,这些时日以来,宁王一直派人暗中监视自己。他虽假意投靠了宁王,宁王却始终不信他,还一直心怀疑虑,果真是心机深沉之人。他心中不悦,一时霁颜倏收,寒芒暗起。

宁王见柳关珹神色突变,话锋一转,神色骤然沉凝,“柳大人可知,李惟恭自孙太师倒台后,早已暗中归附魏王,成为其爪牙。”

柳关珹眸色一沉,神色愈发凝重,静静聆听。宁王缓缓道:“本王生母之外戚,昔年曾卷入一桩贪腐案,彼时李惟恭任刑部侍郎,受魏王指使,刻意罗织罪名,严刑逼供,将本王母家满门重判流放,致使母家败落,本王与他,早已不共戴天。”

言罢,他语气愈发冷冽:“今李惟恭改任宗正卿,更是偏袒魏王系宗室,暗中篡改宗谱,包庇其党羽不法之事,构陷孤麾下宗室,其罪当诛。本王有意以宗正卿之职的不法行径为突破口,扳倒李惟恭,既报孤的私仇,也可为柳大人雪父母之恨。不知柳大人意下如何?”

柳关珹抬眸,与宁王目光相对,他知道,要反击李惟恭,借宁王之势是最佳捷径,遂道:“殿下所言极是,李惟恭作恶多端,属下愿与殿下同心协力,共除奸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