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陵烟渡 > 第39章 宅斗

第39章 宅斗

韩府后院的回廊下,树影婆娑,晚风轻拂。魏林晚倚在廊柱上,目光淡淡扫过不远处账房的方向,恰好瞥见刘氏的贴身丫鬟鬼鬼祟祟地将一块银锭塞给账房的李管事,二人低语几句,神色诡秘,随即匆匆散去。

魏林晚眸色微沉,指尖轻拂袖口的玉扣,心中已然明了。她不动声色,待二人走远后,悄悄移步至账房窗外,屏息凝神,借着窗棂的缝隙,窥见李管事正伏案篡改账目,指尖在账本上潦草涂改,神色慌张,时不时抬头张望。魏林晚默默记下他篡改的痕迹,悄然退去,心中暗忖,刘氏这般算计,妄图损害朝雨,岂能坐视不管。

次日清晨,魏林晚趁着府中寂静,悄悄来到韩朝雨的院落,将一枚封存好的账页递过去,沉声道:“你看这账页,是李管事篡改田庄账目留下的证据,刘氏暗中买通于他,意在隐匿田产,中饱私囊。”

她语带关切,又补充道:“你清查田产之事,切不可大意,这内鬼不除,终究是隐患。”

韩朝雨接过账页,上面的篡改痕迹清晰可见,眸色一沉,魏林晚又温声安抚:“你放心,我已暗中留意多日,证据确凿,你只需当众揭穿,严惩李管事,便可杀鸡儆猴。”

韩朝雨心中一暖,躬身致谢:“多谢三婶,若不是您,我还被蒙在鼓里。”

魏林晚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我自然要护你周全。”

次日,韩朝雨召集府中管事、仆妇,当众拿出证据,李管事面色惨白,无从辩驳。韩朝雨下令将其杖责惩戒,以儆效尤,府中众人皆噤若寒蝉,无人再敢暗中作祟。刘氏得知后,气得浑身发抖,却因无凭无据,只能暗自咬牙,心中对韩朝雨多了几分忌惮。

几日后,府中渐渐有流言四起,皆是诋毁韩朝雨刚愎自用、苛待长辈的闲话,散播得沸沸扬扬。魏林晚听闻,当即召来自己的心腹碧玉,面色沉静,语气郑重:“你带几个可靠的人,暗中在仆妇、管事之间周旋,将朝雨善待下人、整顿府规的事一一说明,务必帮她洗清污名,不可让刘氏的算计得逞。”

碧玉躬身应下:“娘子放心,奴婢定当办妥。” 往后几日,魏林晚的心腹便暗中在府中各处走动,见仆妇聚集议论,便悄悄上前,轻声辩解:“你们可别被谣言骗了,大姑娘清查账目、整顿府规,都是为了侯府好,平日里对我们也宽厚,何来苛待长辈之说?倒是有人暗中作祟,故意散播谣言罢了。”

久而久之,流言稍减。

又过几日,魏林晚察觉府中采买迟迟不到,韩朝雨的膳食也愈发清淡,甚至常有凉食。她当即带着碧玉,以探望韩朝雨母亲沈氏为由,来到韩朝雨的院落。恰逢韩朝雨正在查看膳食,魏林晚假意提起:“近来府中用度似是紧张,连大姑娘的膳食都这般简单,采买的物件也迟迟未到,莫不是有人暗中克扣拖延?”

韩朝雨心中一凛,瞬间明白魏林晚的用意,魏林晚又暗中递了个眼色,轻声道:“你且放心,我已吩咐人,暗中协助你督查采买,绝不会让刘氏的算计得逞,也断不会让你受委屈。”

随后,魏林晚便暗中吩咐手下的人,每日留意采买动向,核对采买账目,一旦发现刘氏暗中阻挠,便及时告知韩朝雨。同时,她还命人暗中协助韩朝雨清点用度,查漏补缺。刘氏得知自己的心思屡屡被魏林晚破坏,心中怨愤不已,却因魏林晚行事隐秘,无凭无据,只能暗自气闷,束手无策。

秋光渐淡,城郊别庄草木疏朗,檐下风帘轻晃,庭院寂然。李氏安坐榻之上,一身深褐织金褙子,鬓间珠钗沉敛,面色沉肃。

刘氏一路车马奔波,神色郁结,一进屋里便屏退侍女,屈膝落座,眼眶微红,满嘴愤懑委屈:“母亲,儿媳实在咽不下这口气!魏氏处处与儿媳作对,暗中帮着大姑娘,先是寻出李管事篡改账目的凭据,搅了我隐匿田产的盘算;又遣人平息流言,坏我名声;连采买用度之事,也被她派人暗中督查,儿媳几番筹谋,尽数被她化解。”

她说着,胸口微微起伏:“她素来通透机敏,偏生事事都要插手,处处护着那丫头,全然不将母亲与我们放在眼里!”

李氏垂眸捻着腕间蜜蜡佛珠,指尖轻摩,半晌才抬眼,眸光冷厉,语气沉缓:“魏林晚心思太过剔透,聪慧外露,素来自持通透、行事张扬,事事爱自作主张,当初她初到京城时,我便看出来了。”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刘氏,眼中浮泛着几许暗色:“可如今府中上下,皆已看穿你的伎俩。韩朝雨掌家势头正盛,魏林晚又暗中相护,此刻硬碰硬,只会落人口实,反倒引火烧身。”

刘氏闻言,身子微僵,顿了顿,道:“母亲,难道便这般任由她们得意?”

太夫人放下佛珠,倾身向前,声音压低:“不可逞一时意气。你暂且收敛锋芒,收手蛰伏,莫再轻举妄动。待来日寻得良机,抓住她们把柄,再一举打压。”

刘氏望着太夫人深沉的眼眸,心头郁气渐渐压下,虽仍有不甘,却知所言极是。她缓缓颔首,松开帕子,眼底怨怼暂且敛去:“儿媳谨遵母亲教诲。”

暮秋午后,韩朝雨的清枝院静雅清幽,窗下燃着浅淡的兰香,案上摊着府中账目,纸墨书香萦绕。韩朝雨端坐案前,一身月白暗纹罗衫,眉宇间带着几分淡淡的倦意,指尖轻捏眉心,似是被府中琐事烦扰。不多时,游月轻步进来,低声道:“姑娘,张小娘来了,说是有要事求见。”

韩朝雨抬眸,轻声道:“让她进来。”片刻后,只见张咏娴神色局促,双手交握于袖间,躬身走进屋内。

韩朝雨语气温和:“张小娘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么?”张咏娴依言落座,指尖攥着衣角,犹豫半晌,才红着脸低声道:“大姑娘,求您行个方便,借我些银两。云舒近来身子不适,需得买些滋补药材,可二房月例迟迟未发,我实在无计可施,才斗胆前来求你。”

闻言,韩朝雨轻轻叹息一声,放下手中的笔,眉宇间的倦意更甚,语气低沉:“张小娘,并非我不愿帮您,只是我如今也是自身难保。我独自一人撑起整个侯府,处处掣肘,府中下人皆是趋炎附势之辈,个个不听我的调度,反倒对二婶婶言听计从,我纵有心,也难以施展。”

她说着,神色间满是疲惫:“我清查田产,整顿用度,屡屡被人暗中作梗,说到底,还是我势单力薄,压不住阵脚。”

张咏娴本就对刘氏积怨已久,听闻此言,顿时面露愤愤之色,忍不住开口打抱不平:“大姑娘说的是,那刘氏素来强势刻薄,在府中一手遮天,下人们皆是怕她三分,哪里还敢听您的吩咐?她平日里便眼高于顶,何曾将旁人放在眼里!”

韩朝雨见她已然动怒,随即换上一副同情的神色,轻声道:“张小娘,我也知晓你的难处。刘氏为人凉薄,对你与云舒更是百般苛待,月例克扣不说,连云舒妹妹也常常被她冷待,常年连件像样的衣衫、可口的膳食都得不到,你们母女二人,实在可怜。”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字字戳中张咏娴的痛处:“我听闻,二房内宅的月例本就丰厚,只是刘氏贪心不足,将本该分给你与云舒的份例,尽数贪入自己囊中,就连府中管事、嬷嬷们的月例,也被她暗中克扣,半数财物都悄悄孝敬了太夫人,她倒是风光,却苦了你们这些人。”

这话如同一把火种,瞬间点燃了张咏娴积压已久的怨气。她猛地攥紧拳头,面色涨红,声音微微发颤:“那刘氏欺人太甚,我忍她许久了。她克扣我月例,苛待云舒,如今连府中众人的份例也敢贪,实在可恶!”

韩朝雨见她已然被撬动,故意温声安抚道:“张小娘莫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只是我势单力薄,终究难与她抗衡,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受委屈。”

张咏娴顿时心意决绝,起身躬身道:“姑娘放心,此事我绝不会就这么算了。她既然如此这般,便休怪我无情!”说罢,匆匆辞行。

张咏娴回到自己的院落,当即召来丫鬟春玲,神色冷厉,重声道:“你去寻府中那几位得力的老嬷嬷,分别去说。先找李嬷嬷,就说刘氏平日里克扣我的月例,还随意打骂云舒,刻意瞒着她,不让她知晓;再去告诉王嬷嬷与赵嬷嬷,说刘氏暗中克扣她们的月例,连府中公用度也敢私吞,所得财物半数都孝敬了太夫人,半点没想着她们这些为府中操劳的人。”

春玲躬身应下,连忙退去。不多时,春玲便悄悄找到了李嬷嬷,凑在她耳边,将张咏娴的话一一告知。李嬷嬷本就对刘氏的强势颇有微词,听闻此言,顿时面露愠色。随后,春玲又分别找到王嬷嬷与赵嬷嬷,一番挑拨,二位老嬷嬷听闻自己的月例被克扣,还被刘氏当作讨好太夫人的筹码,顿时怒火中烧,对刘氏心生极大的不满。

几日后,府中便悄然起了变化。那几位得力的老嬷嬷暗中联络府中下人,诉说刘氏的苛待与贪墨,下人们本就对刘氏的强势敢怒不敢言,如今听闻自己的利益也被损害,顿时群情激愤,纷纷决定不再听刘氏的调遣,转而投靠韩朝雨。

往日里对刘氏言听计从的下人,如今个个推诿懈怠,刘氏吩咐的差事,要么拖延不办,要么敷衍了事;她想再暗中克扣用度、挑拨是非,却无人响应,反倒被下人暗中告知韩朝雨。刘氏几次发怒斥责,却无人畏惧,反倒被下人们联合反驳,气得浑身发抖,却无计可施。

失去了下人的支持,又没了往日的威慑力,刘氏彻底失势,往日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她看着府中上下皆唯韩朝雨马首是瞻,深知自己再无力阻挠,只能收敛锋芒,闭门不出,再不对韩朝雨的举措有半分置喙。

夜色渐深,韩府西跨院的暖阁内,烛火昏黄,暖意微凉。沈氏身着月白软缎寝衣,眉眼间满是忧思,手中捻着一方锦帕,坐立难安。韩朝雨处理完账目,一身素服归来,见母亲神色凝重,便知她心中有忧。

沈氏抬手,示意韩朝雨坐在身旁,韩朝雨依言坐下,垂眸望着母亲鬓边的几缕银丝,轻声道:“母亲可是有什么心事?”

沈氏握住女儿的手,指尖微凉:“母亲知道,你是为了守住侯府,才这般尽心竭力。可你这般锋芒毕露,整顿家宅,得罪了太夫人,又与二叔二婶结下仇怨,我实在放心不下。”

她顿了顿,轻轻叹息,继续劝道:“内宅之中,最忌争强好胜。娘只盼你能守住自己的本分,安稳度日便好。如今你虽掌了家权,可树敌太多,万一有个闪失,可如何是好?不如适可而止,莫要再步步紧逼,也好给自己留条退路,这才是内宅生存之道啊。”

韩朝雨反手握住母亲的手,微微用力,神色柔和:“母亲,女儿懂您的担忧。可女儿若安分守己,忍气吞声,父亲的冤屈便永无昭雪之日,我们母女二人日后更无立足之地。”

她抬眸,眸光冷冽,却又很快覆上柔光:“女儿并非好勇斗狠,只是不愿再任人欺凌,不愿负了父亲的托付。女儿自有分寸,定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母亲莫要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