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虏的审讯由纪无咎的暗线接手——消息传出去之后，纪无咎立刻派人过来将人带走了。据他说，这人嘴很硬，但在某些"特殊手段"面前还是松了口。
审讯的结果令人不安。
这批人确实是丹盟派来的。但他们不只是普通的刺客或斥候——他们隶属于丹盟的一个秘密部门，专门负责针对妖族的渗透与破坏活动。这个部门已经在万木古林外围活动了将近半年，绘制地图、收集情报、寻找突破口。
而他们此次行动的直接指令来源，是一个代号叫"玄灯"的人。
玄灯真人。
他还活着。
或者说，他的残魂还活着，并且仍在操控着丹盟的残余势力。
"枯骨岭一战之后，玄灯真人的肉身虽毁，但他的元婴神魂并未完全消散。"纪无咎的传讯中写道，"他寄宿在药祖的一尊分身之中，借助药祖的力量维持存在。如今的他比从前更加危险——因为他身后站着的是药祖本人。"
白栖芷看完传讯，久久无言。
玄灯真人。这个名字对她来说代表着太多的回忆——百丹大会上的赏识与利用、养魂窟中的阴谋与背叛、丹盟禁地里的生死对决。她以为那个人已经在枯骨岭死透了，却没想到他竟然以这种方式"活"了下来。
而且比从前更难对付。
"怎么办？"许荆南问。
白栖芷沉思良久。
"现在还不是和他正面对抗的时候。"她最终说道，"我们的首要任务仍然是结婴。只有突破了元婴境界，才有资格与药祖正面对抗。"
她看了看手中的万年木心——这枚她用三个月时间和一场以命相赌的治疗换来的至宝。
"回青禾盟。准备结婴。"
离开古林的日子定在三日后。
这三天里，白栖芷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
她将自己的一件重要法器——九宫阵盘的一角——赠予了闻人照夜。
那块阵盘碎片是当年在雾谷秘境中许荆南留给她的信物。多年来她一直随身携带，视若珍宝。因为它不仅仅是一块阵盘碎片，更是她和许荆南之间羁绊的象征。
但现在，她决定将它送给万木古林。
"为什么？"闻人照夜看着手中的阵盘碎片，金色眼眸中闪过困惑。
"古林需要更强的防护。"白栖芷说，"这块阵盘碎片蕴含着上古阵法的部分传承。虽然只是残片，但结合古林本身的天然大阵，足以构建一套更加完善的防御体系。"
这只是表面的理由。
真正的理由，她没有说出口。
那批丹盟刺客能潜入古林深处、找到试炼谷地并破坏幼树，说明古林的防护系统存在漏洞。她担心在自己离开之后，丹盟会对古林发动更大规模的攻击。如果能用这块阵盘碎片增强古林的防力，至少能让她安心一些。
代价是——她和许荆南之间的信物少了一件。
许荆南得知这件事后，沉默了很久。
"那是你留着的东西。"她最终说，声音有些低，"我不舍得给你，你却给了别人。"
白栖芷看着她，忽然笑了。
"荆南，你傻不傻。"她轻声说，"信物只是一件物品。真正重要的是……"
她伸出手，握住了许荆南的手。
"是我们之间不需要任何物品来证明的东西。"
许荆南怔住了。
白栖芷继续说："当初你留给我这块阵盘碎片，是因为你想让我记住你。可这么多年过去了，难道你以为我会忘记你吗？"
"不需要阵盘碎片来提醒我你的存在。因为你本身……就是我最好的信物。"
许荆南的喉头滚动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白栖芷的手比她的略小一些，皮肤更加细腻，指腹上有长期炼丹留下的淡淡药渍。但这只手曾经牵着她走出秘境、为她敷药包扎、在无数个危难关头给予她力量。
"笨蛋。"许荆南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却是软的。
她反手握紧了白栖芷的手。
"那这块阵盘碎片就当作我送给古林的礼物。"她说，"不是你的。是我的。"
白栖芷忍不住笑了。
"好好好，是你的。"
三天后，两人告别了闻人照夜和万木古林，踏上了归程。
临行前，闻人照夜亲自送到古林边界。他将万年木心之外，又额外赠送了一批灵材——都是古林特产的珍稀草药，对结婴大有裨益。
"白仙师。"他在分别时说，"日后若有需要，万木古林随时欢迎你来。"
白栖芷躬身行礼："多谢少主。"
她顿了顿，又说："少主，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
"请说。"
"那株幼树虽然死了，但它的根还没有完全腐烂。"白栖芷说，"能不能请你将它埋在古林最深处的灵脉旁边？我想让它……回归大地。"
闻人照夜点了点头。
"我会的。"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
这一别，或许很快就会再见。或许要等到天下太平的那一天。
但无论何时，万木古林与青禾盟之间的盟约，已经正式成立了。
归途比来时要轻松得多。
没有了追踪者的威胁，没有了试炼的压力，两人可以安心地赶路。许荆南的剑气随着距离古林越来越远而逐渐恢复正常，她的脸色也比在古林中好了很多。
大约走了七八天的路程，两人终于走出了十万大山，进入了人族活动的区域。
然后她们收到了一条来自青禾盟的加急传讯。
发信人是韩素娘。
内容简短而惊人：
——速回。温雪照出事了。温家追杀。人已逃往青禾盟方向。预计三日內到达。请接应。
白栖芷和许荆南对视一眼，同时加快了脚步。
温雪照。
那位骄傲的世家天才。那位从竞争对手变成潜在盟友的丹道传人。那位在百丹大会上与她一较高下、后来又私下找她试探丹盟真相的温家嫡女。
她出什么事了？
为什么温家要追杀她？
答案，恐怕只有在接到人之后才能知道了。